第68章 秋收集会
雪归没办法不去想他以前是怎样的人, 想他是不是也有家,会不会也有亲人朋友在等他回去。
可他走过那么多地方,都没有人认识他。
在他以为自己今后也就这样了的时候, 喻颜出现了。
听彩云部落的人说, 喻颜医术很好,心地善良,懂得多又聪明,雪归不再犹豫,决定去找喻颜, 为自己看看。
他认真打听了去半岛部落的一路, 会途经哪些部落(喻颜来的时候提到过),还用木炭在木片上画了简易的地图。
想着记住这些信息,他不至于偏航得太厉害。
大不了飞到深秋, 怎么也到半岛部落了。
至于在野外生存的问题,他打猎本领还不错,所以不担心。
祝瑜为了感谢雪归对彩云部落的帮助, 亲自给雪归讲了喻颜的事, 见雪归用木片记录, 还好心地赠送了他几张纸。
雪归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该怎么用。
祝瑜笑着给他示范了一下:“也是用炭笔在上面画就行,不过纸很薄,你下面得垫着点东西, 别太用力, 免得画破了。
“这也是喻颜做出来的, 他还教我们做纸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部落就有自己的纸可以用了。”
雪归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对喻颜感到好奇的同时,更期待见到他了。
“谢谢。”考虑到自己也在彩云部落住了大半年了,他和祝瑜说,“我准备今天收拾下东西,明天就出发去半岛部落。”
祝瑜怔了下:“你一个人吗?”
雪归淡淡点头。
祝瑜说:“那你和我们一块呗,我们也马上出发了。”
“嗯?”
“秋收集会要到了啊,你忘记了吗。”
雪归恍然。他独来独往惯了,确实对秋收集会没什么期待。
“可集会和半岛部落有什么关系?”两个部落离得那么远。
祝瑜咧嘴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已经和喻颜说好啦,今年去丰收草原参加集会!到时能见到喻颜他们!”
流响在一旁接话:“因为离得远,部落里的人得在集会前几天就出发,雪归,你正好和我们一起啊,路上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雪归这个方向感出问题的兽人,没办法不动心。
于是他和彩云部落的人说好,一块出发,便有了他沉默飞在队伍最后那一幕。
壮年的兽人们,基本都去最前面领航了。
小崽、亚兽人和上了年纪的人,可以借着他们的风带,飞得省力些。
他这个位置,则是祝瑜安排的,大概是考虑到他走过的地方多,更有经验,遇上情况能及时给大家示警。
此刻,雪归扇动着翅膀,感官本能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他是独居兽人,这些年也没在哪个部落长留过,虽然养活自己不成问题,但是攒下来的物资并不多。
靠这些物资,能打动喻颜,让他为自己治病吗?
如果不能,那他要准备什么新物资呢?
下午,队伍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雪归还是一头雾水。
他依旧不习惯热闹,默默走远了些,靠在一棵树下,拿出出发之前烤好的肉和茎块,撒了点盐,兀自啃着。
听到有陌生的脚步声靠近,他咽下嘴里的东西,缓缓抬头。
这个兽人他知道,兽形是个白孔雀,常常带着其他兽人打猎。
雪归目光扫过他脸上的大黑痣,神色没什么变化。
美啊丑啊的,雪归不在意。
如果让他选,他宁愿变丑,也不想忘记过去。
“雪归,我是白浪。”来人主动对他说。
“嗯,”雪归淡声问,“有什么事吗?”
白浪拘谨地挠挠头,蹲在他的身侧,用完好的那半张脸庞对着他。
“谢谢你带我们去找了虎耳草。”
“你们道过很多次谢了。”
“嗯……”白浪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
白浪似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略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也是想去找喻颜看病吗?”
雪归没和其他人说过他失忆、还有方向感不好的事,有些意外白浪能猜出来。
他反问:“也?”
白浪点头,指了指自己另外半张脸,和他说了喻颜主动给自己看病的事。
他感动道:“我本来没想麻烦喻颜的,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我特别感谢他。
“你在我们部落也住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从来没见你对谁好奇过,还特意要去见他。如果是为了喻颜带过来的东西,你完全可以等我们和他交易后,再来和我们换。
“所以我就猜测,你是为了找他看病,才跟着我们的。”
雪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隐瞒:“嗯,你说对了。”
白浪因为脸上的这颗痣,心思比别人敏感些,没有问雪归要看的是什么病。
他只是善意地道:“你确实找对人了,喻颜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你医治的。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们。”
从流响,到祝瑜,再到白浪,雪归感受到了他们感激自己、想报答自己的真心。
加上白浪对喻颜的评价这么好,雪归的疏离感也减轻了许多。
他沉默须臾,看着白浪说:“我确实有件事想问一下。”
白浪神色一振:“你问。”
“找喻颜看病,需要准备多少物资?”
白浪:“我听澜修,就是和喻颜一块来的那个年轻兽人说过,他给人看小病收的物资并不多,以你的本事,一定能付得起。”
雪归不放心地追问:“那如果是大病呢?”
白浪一愣,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还是选择了不刨根问底。
“大病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喻颜什么都不缺,我觉得你就算只能拿出一点点物资,喻颜也会给你看的,后面再慢慢还他呗。”
雪归点点头,心放下了一半。
虽然没有见过喻颜,但他对喻颜已经生出了好感。
白浪紧接着又说:“不对,喻颜还是有缺的东西的。”
雪归来了精神:“是什么?”
“他说他喜欢各类金属矿石!还喜欢药草和食物种子!尤其是种子,他特意给族长看过他的画册,上面画了好多我们没见过的植物,拜托我们寻找种子。
“造纸的方法你知道吧,我们就是给了他两样新种子,他就教我们了!”
雪归的心里燃起了希望。有喜欢的东西就好啊!
他正好走过的地方不少,说不定见过一些他想要的种子呢!应该可以请他为自己看病了!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雪归看向白浪,幽邃深黑的眼眸里划过暖意。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么多。”
白浪比他更高兴:“不客气!能帮上你就好。”
雪归:“你们族长在哪里?”
他想找祝瑜问问,喻颜要找的,到底有哪些植物。
可惜还没等白浪回答,远处的队伍里,就有人变成兽形,飞到了天上,呼唤大家继续赶路。
祝瑜的声音传来:“时间紧,大家快点把队伍集结好,咱们争取在天完全黑下来前,赶到下一个部落。尤其是小崽们,一定要看紧了。”
“知道啦族长。”大家应着。
白浪和雪归也站了起来,背好东西,变成兽形。
对视时,雪归淡声说:“先赶路。”
反正都快见到喻颜了,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
白浪干了一件好事,高高兴兴地飞到队伍前面。
他脑海里闪过喻颜和雪归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喻颜和雪归长得有点像啊!尤其是那双深黑的眼睛。
冲这一点,喻颜应该也会给雪归好好看病的吧!
白浪彻底放心了。
……
“阿嚏!”正在往筐里面装咸肉的喻颜,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低声嘟哝:“谁念叨我呢。”
澜修和他一块收拾东西,关心地看了他一眼。
风归坐在房檐下,修长的食指上戴着圆圈形的顶针,正在用铁针,缝着手中的布。
屋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色灰暗,空气里满是水汽的味道。
他也听到喻颜打喷嚏了,抬头问:“喻颜,你不会是着凉了吧?”
喻颜笑着摇头:“没有没有。虽然最近雨多,但天还是挺热的。”
“那就好。你们装多少了,用不用我再拿两个筐来?”
“先不用,这些就差不多了。”
喻颜他们装的,是要带去秋收集会的物资。
这几个月,他凭借给人看病、做出各种各样的新东西、部落里的“分红”、他人的赠送等,攒了不少物资。
金属矿石、新种子、圆珍珠、漂亮玉石这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在仓库里堆着的,大多是吃不完晾干的野菜、果子、海货,腌上的咸肉,处理好的兽皮这类常规物资。
时值雨季,菜干、果干、咸肉什么的都有点发霉的迹象了,兽皮他们三个也实在是用不完,喻颜就合计,带到秋收集会上,换点能用到的东西。
除此之外,喻颜还为这次的集会做了一批新肥皂,腌了酸菜、皮蛋,熬了牡蛎油,炸了辣椒油等等。
风归除了帮他打下手,自己还编了不少草帽、草鞋。
喻颜做出来的那三双雨靴他们都试了,特别好穿,要不是桐油太少,也没再碰上大晴天,风归都想做一些拿到集会上去了,肯定能换到好多物资。
部落这头,按照计划烧了陶器、玻璃、水泥等物,还打造出了一批金属工具。
整个部落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让喻颜有种“过大年”的感觉。
风归把最后一针缝好,手指摸了摸布料上面印染出的葫芦图案。
喻颜说这个叫“幌子”,他有用处。
风归把幌子拿给喻颜看,自己去喂鸭。
澜修扫了一眼幌子,问:“喻颜,你给人看病的那个房间的门上,也挂了个葫芦。葫芦是看病的意思吗?”
喻颜点头:“是的。”
“可……为什么是葫芦呢?”澜修不懂。
喻颜给他讲了“壶公悬壶”的传说。
虽然他模糊了时代,也讲得简单,但澜修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就用葫芦来指代治病救人啦。”喻颜默默道,也有“悬壶济世”的隐喻在其中。
澜修点点头,认真地说:“很有趣,怪不得小崽们都喜欢缠着你讲故事。”
“哈哈,我讲得不生动,不过是沾了新奇的光。”喻颜很有自知之明。
澜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帮他把幌子卷起收好了。
几天的准备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秋收集会这天。
头天晚上,部落里就不少人就异常亢奋,觉都没睡好。
喻颜倒是在家里泡了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了个踏实觉。
第二天天还完全黑着,就有数道兴奋的呼唤声传来。
“快起床了!!今天要去丰收草原参加集会了!”
“起来洗脸吃饭啦!把东西都带好!”
“你家小崽还在睡?把他抱到他父亲身上吧,在路上接着睡!”
激动的情绪如同飓风,席卷了整个部落,喻颜闭着眼睛挣扎了片刻,还是认命地爬起来了。
风归比他早起了一小会儿,正在厨房烧水。
喻颜推开窗,外面的小雨还没停。
神奇的是,没有钟表,没有日历,他光是靠鼻子,就嗅到了秋天的气息。
舒爽的,有点淡淡的萧索,同时,也有果实大规模成熟的征兆。
喻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愉悦地说:“秋天终于来啦。”
把家里拾掇好,锁好门,背上东西,三个人前往祭坛广场集合。
天依旧还没亮,不过雨慢慢停了,草木和路上都湿漉漉的。
广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手中打着火把,见到喻颜,他们都高兴地打招呼:
“喻颜,你们来啦!早上吃了吗?”
喻颜笑着说:“没吃,这么早吃不下。”
音清:“哈哈哈我们也没吃,等路上再吃好了。”
森柏:“我想等到丰收草原再吃,说不定能换到别的部落的好吃的呢。”
大家兴冲冲地交流着他们都带了什么好东西。
借着火光,喻颜见他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戴了不少佩饰,其中玻璃首饰和腰间的金属小刀,是每个人的“标配”。
和他们比,喻颜的打扮就素雅太多了,只有衣裳是风归新做的。
人齐以后,苍峰带着大家,郑重地祭祀了兽神。
“好了,把东西带好,小崽背好,咱们出发了!”苍峰大声说。
“出发出发!!”
雾蒙蒙的天色里,每个人的眼睛都闪烁着光芒。
鸟兽人们背着东西及自己的亲朋,飞在队伍的周围。
澜修这种不会飞的兽人,就在陆地上快速奔跑着。
喻颜想留着些力气,便选择坐在他的头顶,因为他背上都被东西占满了。
风归不好意思和喻颜一块坐,就在队伍里面飞着。
有兽人卷起风带,他飞得并不费力,还能和同伴们聊天。
大家提到他们住的房子,都特别羡慕。
“一到雨季,鸟窝里面就又湿又潮,有股发霉的味道,唉,我真是不想住了。”
“洗完的衣裳搭在鸟窝里面好几天都不干,没办法,我把兽皮都拿出来穿了。”
“风归,还是你们的房子好,地方那么大,还能用炭盆烘干衣裳。”
风归的心里骄傲又自豪,安抚大家:“快了快了,喻颜带回那么多木料,在集会上还能再换一批,等雨季过去,你们的房子就能盖起来了。”
雪非坐在默野的背上,扭头说:“是的,最起码今年冬天不用挨冻了。”
初升朝阳的曦光,冲破雾霭,将天际一点点照亮。
他们满怀希望,飞向属于他们的光明。
秋泽被大家聊天、唱歌的声音唤醒了,用小胖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左右看了看,才发现他躺在亚父的怀中。
而他和亚父,都在父亲的背上!在天上!
“哇——”秋泽一脚蹬掉盖着的兽皮,惊讶道,“父亲,亚父,咱们已经出门啦!!”
雪非笑出声,把他搂在怀里:“是啊,早上那么折腾你你都没醒。”
秋泽很少有机会出这么远的门,靠在他怀中,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比起瑰丽的风景,更吸引他的,是地上四面八方奔跑着的人们。
他们的兽形有巨蟒、黑狼、豹子、兔子、鹿、白虎……
每个兽人奔跑的姿态,都是那样野性、有力,坚定地朝着丰收草原进发。
秋泽认出了许多“熟人”,兴奋地指给雪非看,雪非怜爱地揉揉他的小脑袋。
下方,喻颜坐在澜修的两只耳朵中间,也很惬意。
白虎厚实的大耳朵,偶尔抖上一抖,他的心也跟着痒痒。
“澜修……”他用很轻的声音唤。
“嗯?”
“能摸摸耳朵吗?”
“……”
“不能吗?”喻颜看着他耳朵动得更厉害,有点点失望。
“……能。”澜修顿了顿,“下次可以不用问。”
嘿嘿!喻颜立刻高兴了,挪到一个耳朵边,狠狠抱住,两只手揉了个爽。
过节真好啊,他喜欢过节!!!
半岛部落很多人会飞,所以是他们领地周围几个部落中,最早到丰收草原的。
不过有不少离草原更近的部落,比他们到得更早,甚至都在草原上找到位置,摆上“摊位”了。
草原一望无际,清风将绿油油的草地,吹起层叠的绿色浪潮,青草香扑鼻。
喻颜从澜修的背上跳下,向远处看,想找找高地、彩云、重山等部落的人到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