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皮蛋
尽夏是鹿系的亚兽人, 长得灵动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圆。
他歪着脑袋观察了一小会儿，问喻颜：“要不我来帮你磨吧？”
喻颜：“好啊。”
尽夏高高兴兴地接替了风归的位置, 喻颜往石磨里面添豆子和水, 他就一圈圈地推着石磨。
其他的亚兽人觉得有趣，也抢着要磨豆子。
白色的芸豆经过碾磨，变成了颗粒状的豆渣，和纯白的豆浆。
大石磨磨出来的豆浆不够细腻，喻颜连着磨了三遍, 才达到了自己的要求。
“亚父, 纱布呢？”
“在这。”
风归把洗净晒干的纱布递过去，喻颜又仔细过滤了两遍豆浆。
豆渣也没准备扔，家里的羊和鸭子都能吃。
要是能找到麦子, 磨点面粉出来，做点豆渣饼，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过滤的时候, 其他采集的亚兽人、打猎的兽人, 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他们问起喻颜做的东西, 尽夏等人帮着回答。
祭坛广场上又变得热热闹闹的，大家分东西的时候，注意力几乎都在喻颜身上。
喻颜正在看他过滤好的豆浆。
因为是纯天然的豆子磨出来的，颜色浓郁, 豆腥味厚重。
音清问：“这就可以喝了吗？”
喻颜：“当然不行, 还没煮呢。”
音清自告奋勇：“那我去捡柴！”
辛屿问：“带锅来了吗？没带我回去搬。”
风归回道：“带了。”
人多干活快, 不一会儿，火塘就生了起来。
苍峰问：“喻颜，你家那个水泥灶开始用了没？”
喻颜：“还没呢, 得先用水养护一阵子，不然烧了容易炸。”
“这么长时间啊……”苍峰提议，“那我带人去采些石头回来，在广场这里搭几个水泥灶出来吧？”
喻颜：“行啊，以后聚餐就方便了。”
默野他们主动说：“苍峰，我们和你一块去。”
苍峰招手：“走。”
兽人们变成兽形离开，喻颜把几口陶锅架在火塘上，倒入过滤好的白色豆浆，用中火烧开，再拿木勺子撇去上面的浮沫。
之后，他让雪非抽了些木头出去，火势自然变小。
喻颜抱着勺子，守在锅边，耐心地又煮了大概五分钟。
他和身边的人说：“你们要是煮豆浆，也得煮透，不然不仅豆腥味重，里面还可能有对身体有害的东西。”
“嗯嗯，我们记住了。”
“你们谁想尝尝豆浆？”
好多人踊跃道：“我想！”
“拿碗过来。”
大家扭头就往家跑，很快端来了不少陶碗。
风归捧着一摞碗，站在喻颜身边。
喻颜往每个碗里，盛了一勺豆浆，再由风归分配给其他人。
“这次磨的少，只能先给你们尝一点儿。”
大家捧着碗，心满意足地说：“这样就很好了。”
澜修问：“你剩下的还够吧？不然我就不喝了。”
喻颜笑着点头：“够的。”
他最后给自己和风归各盛了一碗。
轻轻吹了吹碗里滚烫的豆浆，他一口喝下，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不愧是鲜磨鲜煮出来的豆浆，豆腥味被煮掉后，就只剩下香味儿了！
就算不放糖，还是很好喝！
在现代的时候，豆浆作为最普通的早餐，并不起眼。
结果一段时间喝不到，喻颜想死这一口了。
他几乎是以虔诚的姿态，把这碗纯天然、原生态豆浆喝完的。
浓香的豆浆从喉咙流淌进胃袋，连带着全身都暖了起来。
他眉目舒展，呼出一口气，不断回味着豆浆的滋味。
其他品尝了豆浆的人，也被这味道惊艳到了。
音清把最后一点点都倒进口中，说：“真的不腥了！豆子的香味，也和煮着吃时很不一样！”
辛屿点头：“确实好喝，要是再放点蜜块，估计更好喝。”
雪非：“关键是不像是兽奶那样难得，这个季节，野外的白芸豆摘都摘不过来。”
尽夏：“明天咱们组织去摘白芸豆吧？我也想磨豆浆喝。”
这个提议，不仅得到了亚兽人们的支持，就连兽人也有不少，说想和他们一起的。
喻颜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准备点豆腐了。
正好澜修朝他伸过来了手，他自然地把碗放在了他的掌心。
“谁帮我把这几口锅都搬下来？”喻颜问。
“我来！”有兽人抢着说。
几口锅放在平地上后，喻颜抓紧时间把卤水搅和好。
等豆浆的温度稍稍冷下来一点，他边用干净筷子缓缓地搅拌豆浆，边往里面滴卤水。
卤水和豆浆产生反应，陶锅里，马上出现了絮状的豆花。
喻颜和大家说：“这个是豆花，也可以吃的，等下回我教你们吃法。”
“好啊好啊！”
当喻颜看到陶锅里的浆水变得清澈，立刻停手。
他让豆花静置着，抓紧时间去烫纱布，然后把静置好的豆花，倒进纱布里面，挤压、包紧，再放进他带过来的干净木桶中。
木桶有缝隙，豆花里的水，正好可以渗透出去。
做豆腐是临时决定的，没有合适的模具，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了。
天上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是苍峰他们回来了。
喻颜等他们落地后，上前挑了一块匀称的石头，洗干净，把石头压在纱布上面。
澜修问：“是要把里面的水都挤出去？”
喻颜点头：“差不多。等定型了，就是豆腐了。豆腐不管是直接吃，还是做菜吃，都很美味的。”
澜修眼含期待，喃喃：“豆腐……”
尽夏问：“所以这个才是你要做的食物？”
喻颜：“没错。我这次做了不少，一顿吃不完，一会儿我给你们换一些，顺便教你们怎么做。”
“好啊好啊，我想要！”
“我也要！我闻着味道，就感觉很香了。”
“等我后面做了豆腐，再还给你。”
喻颜笑着说：“不急。”
豆腐怎么也要压半个小时，喻颜没干等，飞到田那边看了看情况，又抬着水，给新扦插的苗浇了一遍。
再回来，时间差不多了。
他在众人的注目下，洗干净手，搬开石块，再一层层打开纱布。
豆腐的真容露了出来。
白色的一大块，表面被纱布印出了一道道痕迹。
喻颜嗅到豆腐香气，眼睛一亮，拿出干净的小刀，从边角削了一小块下来，用另一只手捧住。
豆腐很嫩，在他掌心一颤一颤的，晃得他都馋了。
“等我先尝一下。”喻颜拿小刀把豆腐分成了三块，低头咬了一口。
“嗯！很好吃！”是原汁原味的豆腐味，和大豆做出来的豆腐不太相同，更清新些，他很喜欢。
他把剩下的两块分给风归和澜修，笑着问其他人：“谁想要来着？”
“呼啦”，他被人包围了，各式陶碗递到眼前。
喻颜分了一批豆腐出去，自己剩了五块。
有些没分到的，虽然遗憾，但不会太难过，因为他们都学会了豆腐的做法。
喻颜发现辛屿还拿出了个小本本，用炭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辛屿对上他的眼，笑道：“我是学你在记录。不过我不会你的那些符号，就画些我能看懂的。”
喻颜略感意外，征求了他的同意后，看了看他的本子。
上面的“笔迹”，竟然有种象形文字的意味！
这才多久啊，兽世都要有自己的文字出现了？他们真聪明，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辛屿看喻颜翻得认真，不大好意思地和他介绍了一下每页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有一页，是他统计家中物资的数量。
他画了圆圈，一个圆圈代表有一个，画多了，就有些乱，还不容易数。
喻颜想了想，拿炭笔，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正”字。
他竖起本子给大家看，“可以用这个符号计数，横平竖直的，比较容易记住。”
他介绍了“正”字的读音以及写法，大家不约而同折了木棍，在地上写着。
“你们发现了没有，这个符号一共有五划，你们每计一次数，就可以画一道。一个完整的符号画完，就是代表了五。后面还有多少，依次往上加就行。”
大家受教地点着头，对于“正”字记录的好用程度，暂时没什么概念。
只有几个特别聪明的人，脑海中有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
喻颜把东西教给他们，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行了，豆腐做好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哈！”喻颜他们三个带好东西，挥别其他人，往银杏树下而去。
这天晚上，喻颜他们吃的是“豆腐宴”。
掌勺的是喻颜，做了煎豆腐炖肉，鸟蛋炒豆腐，以及麻辣肉沫豆腐。
就连羊和鸭的草料里面，也添了豆渣。
风归给它们喂完食，走回来的时候，高兴地说：“它们好喜欢吃豆渣！不一会儿就把草料吃得干干净净！”
喻颜特别理解他。看着养的牲畜上食，一天天长大，会有无与伦比的收获感。
这也是种田养殖的魅力所在。
“喜欢就好。我这边也做好了，咱们可以开饭了。你摆碗筷，我去叫澜修。”
“好。”
三人坐下后，把筷子伸向了豆腐。
喻颜不忘提醒：“刚做好的豆腐很烫，要当心。”
澜修浅笑：“知道了。”
他第一口吃的煎豆腐。喻颜的火候掌握得很好，豆腐表面被煎得焦黄，口感酥脆，里面则是非常嫩滑。
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混合交织在一起，太奇妙了。
更别提和肉一块炖过后，豆腐里面还吸了肉香，味道更加丰富！
一块小小的豆腐，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澜修惊讶地问：“这真的是普通的豆子做出来的？怎么比肉还好吃？”
喻颜哈哈笑：“当然啦！我亲手摘回来的呢！豆腐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来块豆腐准没错！
风归现在很爱吃辣，他最先尝的麻辣肉沫豆腐。
喻颜把炖碎的肉沫，用调味料简单腌制过，然后下锅加辣椒、花椒翻炒，再放入豆腐块、调味汁，稍微焖一焖，便能出锅了。
这几道豆腐菜都是快手菜，可谓方便美味又快捷。
沾着肉沫的豆腐刚放进嘴里，风归第一感觉是烫。
他往外呼了呼气，没那么烫了，试着嚼了嚼。
好吃诶！他缓缓瞪大了眼睛。
豆腐很嫩，舌尖轻轻一抿就碎了。肉沫鲜香，又不会像是大块肉吃起来那么扎眼，可以细细捕捉其中的滋味。
喻颜因为不是特别喜欢吃麻，花椒只是点缀，但是辣椒放了不少。
辣辣的豆腐特别开胃，就是会让豆腐变得更“烫”。
好吃到嘴唇辣麻了，还停不下来。
风归咽下嘴里的东西，由衷地和喻颜说：“豆腐真好，做起来又容易。咱们夏天的时候多攒些豆子吧，到了冬天也能做豆腐吃。”
“嗯嗯，我留了种子，过两天就种上，还能收一茬晚豆子。”
“我和你一块种！”今年冬天，又多一样过冬的食物啦。
喻颜嘴里嚼着香喷喷的鸟蛋炒豆腐，笑着点头。
这道菜他舍得放油，鸟蛋炒得金黄喷香，裹在豆腐的表面，一口下去又有蛋又有豆腐，别提多满足了。
可惜的是没有主食，这要是盛碗大米饭，配上豆腐肉沫，得多下饭啊。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寻找主食种子的！
一顿晚饭，撑得三人打饱嗝。
饭后，澜修主动去洗碗，风归洗衣服、缝缝补补。
喻颜飞去新房那边看了看，给水泥墙面洒了水作为养护。
回到银杏树下的草棚，他听风归说：“你上次不是说要做什么皮蛋，不做了吗？绿头鸟蛋快坏了。”
喻颜一拍脑门：“我说我最近忘了什么呢！做啊，我现在就去搬石灰！”
澜修：“我来吧，我知道放在哪里了。”
喻颜：“嗯嗯，那我烧水洗鸟蛋。”
风归：“我去抱柴过来。”
火塘里有余火，很快烧好了水。
喻颜等水温不烫了以后，搬来剩下的半筐鸭蛋，用风归自己做的兽毛刷子，清洗着鸭蛋的表面。
洗干净的鸭蛋，交给风归擦干，再晾一晾。
另一边，喻颜让澜修把碱土过滤，得到纯碱水；
再让他把石灰、纯碱水、盐以及剁碎的干草混在一块。
他叮嘱：“材料混合的时候会发热，千万当心啊，别烫伤了。”
澜修：“嗯，知道了。”
料液配好晾凉后，喻颜把洗净的鸭蛋，放进里面，轻轻转动，让鸭蛋均匀地裹上料液。
之后，把鸭蛋放在坛子里，用兽皮包住坛口，再拿绳子系紧，以做密封。
他们快要搬家了，小小的草棚放不下太多东西，喻颜想了想说：“我要把这坛鸟蛋放到新房里面去。”
房子是用石头砌的，阴面的房间正好适合腌皮蛋。
澜修：“我和你一起吧，你变成翅膀以后抱不了坛子。”
喻颜欣然应下：“好啊。”
然后风归就见澜修变成兽形，喻颜抱着坛子，舒舒服服在他背上坐下了。
白色大老虎轻吼了一声，步伐轻盈地跑远。
风归：“……”那直接让澜修一个人去不就行了，搞不懂这俩孩子。
喻颜把坛子放在了房子里阴凉通风的地方，澜修一直默默跟在他身边。
喻颜没急着回去，背着手，在房子里面溜溜达达。
受材料和技术的限制，这个石头房子比他在现代见到的那些建筑要粗糙、质朴很多。
但他一想到这是大家付出了努力，从无到有亲手建造出来的，就特别喜欢。
哪怕还住不进去，甚至连必要的摆设都没有，他依旧每天都要过来看看。
欣赏的时候，他兴致勃勃地和澜修规划着：“这里我要打一套桌椅，留着吃饭。”
“这里我准备搭个火炕出来，连着做饭的灶台，一烧火，炕就暖了。”
“那边我要打一整排的柜子，把衣服被子都放进去。”
……
澜修认认真真地听着，哪怕有些词汇他听不懂，但是他在喻颜的神态中，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自从他的父亲和亚父过世，他觉得一切都很无趣。
食物无所谓好不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住的地方无所谓舒不舒服，反正他是成年兽人，吹风淋雨也不会生病。
在天气好的时候，他找个有阳光的地方，一睡可以睡一天。
部落里的大家说他是“懒兽”，一点也没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澜修望着喻颜，默默地想，或许就是在他第一次叫住自己，让自己过去吃饭的时候。
从此，喻颜和他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多姿多彩。
像是停滞了许久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自己感受到了清风的吹拂，闻到了花瓣的幽香，听到了清悦的虫鸣……
在喻颜的身上，他看到了美好与希望。
“……差不多就是这样，你觉得呢？”喻颜扭头对上他冰蓝色的眼眸，瞬间有种要被溺毙的感觉。
这……他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多久了？好羞耻。
喻颜把目光移开了，耳根有点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澜修温声说：“都很好。你做的一切都好。”
喻颜有点招架不住，轻咳了两声，快步向外走去。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澜修看着同手同脚的他，又不禁笑了。
第二天早上，喻颜这里很热闹。
先是昨天分到了豆腐的人过来，激动地和他说特别好吃，他们今天要出去摘豆角。
辛屿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喻颜摇摇头：“我家里的食物还有很多，先不去了，我有别的事要做。”
辛屿：“没事，那我们多摘些，晚一点给你送来。”
雪非：“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喻颜：“暂时不用，有需要我叫你们。”
第二波来的，是明原部落的人。
以江阔为首的兽人们个个眼睛通红，红光满面。
“喻颜！你快来看看我们打造的铁器！”
啊？
没记错的话，白炭和矿石刚送过去吧？这些人什么时候打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