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缺碘
衡青疼惜地抱了抱程流, 柔声说：“你别哭，说不定真的是你感觉错了呢，先让喻颜大夫看看。”
程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点点头, 眼里含着水光：“嗯。”
喻颜也在望着这对从高地部落而来的年轻夫夫。
兽形是黑豹的兽人生了一头黑色的短发, 和一双锐利的明黄色眼睛；他怀中的亚兽人比他矮半头，头上的是灰发，眼睛是淡蓝色的。
长相不必说，喻颜在兽世就没见过丑的，长途跋涉只是让他们风尘仆仆, 并未有损他们的颜值。
让喻颜略感意外的是, 程流不知是微胖还是浮肿，脸色很憔悴。
他的小腹微微隆起，再结合他刚刚说的话, 应该是怀孕了。
这还是自己穿到兽世后，第一次接诊“孕夫”，难免往他的小腹多看了几眼。
喻颜心里闪过种种念头, 面上一直是郑重可靠的模样。
“你们随我来。”他温声把两人请到了草棚中, 随手把挡路的东西挪开了, “不好意思，东西有点多。”
衡青：“没事的。”
草棚里地方小，高地部落随他们一块过来的人，都站在外面等。
“坐这边。”喻颜指了指地上的长条板凳。
这是金属工具打造出来后, 他削了部件, 用榫卯结构做成的。
衡青和程流两人没见过, 坐得时候小心翼翼。
等坐稳了，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喻颜扯过一条新的板凳，坐在他们对面, 又掏出了自己的本子和炭笔。
他边问，边低头记录着：“病人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怀孕多久了？感觉哪里不舒服？”
程流一一回答。他和辛屿一边大，根据时间推测，崽崽应该是晚春的时候怀上的。
“最近，我感觉崽崽越来越没有活力了……我真的好害怕，他是不是要离开我了？”他难过地问。
喻颜掰着手指算了下，那也就才三个多月？
虽然在现代他是儿科的大夫，但轮转到急诊科时，也是接诊过孕妇的。
这么小的月份，按说应该感觉不到胎动啊。
兽世的人，莫非在这方面比较特殊？
病历太少了，喻颜不敢下推断。
“等等我帮你检查一下。”
程流听到他柔和的语气，想哭的冲动更重了。
“我找我们那一片医术最好的兽人看，他根本看不出来我有什么问题，还说我是想多了。可我能察觉到的！我的崽崽一定是出事了！”
喻颜：“嗯，你别急。”
他起身，扭头找到澜修的身影：“澜修，你去部落里，帮我把雪非、辛屿他们这些生过崽崽的亚兽人叫来一下。”
澜修点头：“好。”
他变成兽形，很快离开。
喻颜收起本子，洗干净手，走到程流面前。
如今他严重缺少医疗器械，连听诊器都没有，只能通过望闻问切的方式检查情况。
好在程流很配合他，让做什么做什么，问什么都认真回答。
“病人家属让开一点，我再试着听一下。”
衡青连忙起身。
喻颜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程流的肚子上。
布料还没有传到高地部落，他身上穿的是光滑的鱼皮衣。
喻颜用手把另一只耳朵捂住，听了一会儿，放弃了。
他站起来，解释：“杂音太多，听不到幼崽的心音。”要是他会把脉就好了，唉。
程流的脸色惨白，无助地问：“听不到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
“死”这个字眼，他根本不敢说出来。
喻颜：“没，一切都没确定呢，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怀孕的时候，保持良好的心情也很重要。”
程流：“嗯嗯。”
林子里传来走动声，是辛屿他们来了。
“喻颜！你找我们？”
喻颜回头：“嗯，你们来。”
他让几个生过崽崽的亚兽人，和程流交流了一番。
辛屿：“……我生烁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都忘了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好像一切都挺正常的。”
雪非倒是记得清楚些，他说：“我家秋泽爱折腾人，我吐了半年多，想想就可怕。不过那会儿我是自己难受，没感觉到他怎么样。你现在怀上的时间短，崽崽在你肚子里还没动呢。”
程流：“我也没感觉到他动，我就是觉得他情况很不好，像随时要离我而去……”
他绝望地看着喻颜：“你相信我，我没有说谎。”
喻颜：“我信你。”
他和几个孕夫科普了下，“其实崽崽在肚子里一直会动，只是他太小的时候，你们感觉不到。”
雪非等人恍然：“这样啊……”
兽世的人孕育崽崽太困难了，很多夫夫穷尽上百年，也怀不上崽崽。
所以每一个崽崽，都是整个部落的瑰宝。
辛屿和雪非他们作为过来人，特别能理解程流的感受。
说不定真的是崽崽出问题了。
但他们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宽慰程流道：“崽崽都很顽强的，或许他就是在睡觉呢。你是他的亚父，要坚强些，给他力量。”
程流感激地应了一声，看向喻颜问：“你也看不出来我是怎么了吗？”
他执意说崽崽出问题，打听到半岛部落有一个医术很厉害的亚兽人，不顾部落里的人反对，让衡青带自己过来看病。
要是喻颜三两句就把他打发走了，他怎么面对部落的人还是次要的。
真正致命的打击是他的崽崽没救了……
想到这，程流的眼圈刷地红透了。
喻颜叹口气，如实说道：“我现在确实检查不出你肚子里的崽崽出了什么问题。”
程流焦急地央求着：“你要不再看看呢？我们这次从高地部落带来了很多东西，有食物有兽皮还有灰石刀！听说你喜欢花，我们也采了花的！”
他抓了抓衡青的胳膊，示意他把刀拿出来。
衡青拿出一柄粗糙的小刀，郑重地解释：“这柄刀，是我们部落最值钱的东西，我和程流用往后十年的物资，把刀换了过来。喻颜，我们把这把刀换给你，求你救救我的伴侣和崽崽。”
程流也掏心掏肺地说：“喻颜，我们看到你们有很多好东西，甚至你身上带的这把刀，都比我们的好上很多，但是我们除了这个，真的拿不出别的了……”
他几欲垂泪，“求你帮帮我们吧，我和衡青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在我肚子里啊……”
喻颜抬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找我看病，也不需要拿珍贵的物资。”
衡青：“那你是……”
“我是想说，虽然我看不出来崽崽怎么了，但我看得出来你们这几个大人怎么了。”
“啊？”
不光是衡青和程流，草棚外面的其他人都愣了。
“我们……也生病了吗？”
喻颜点头：“是的。刚刚我给程流检查的时候，摸到他脖子这个位置肿大。”他指了指甲状腺的位置。
他目光扫过高地部落这些人的脖子，“再看你们，脖子都有点大，你们没发现吗？”
经他提醒，大家认真对比了一下。
“还真的是……”衡青摸着脖子，“我一直以为是我们兽形的问题。”
喻颜摇头：“不是的，我们隔壁的明原部落就有豹兽人，他们的脖子和我们一样，是正常的。”
高地部落的人淡定不了了。
本以为是送程流来看病，怎么现在他们都有病了！
有人害怕地问：“喻颜大夫，那我们是脖子里面长东西了吗？会不会死啊？”
“我才活了二十多年，我不想死！”
喻颜：“不是长东西了，是这里一个叫甲状腺的器官肿起来了。而且我看你们皮肤有些干燥，兽形的皮毛也不如我们部落的人光亮，脸色多少有些苍白……你们平时会有便秘、怕冷或者嗜睡的症状吗？”
大家震惊地说：“有的！你说的这些我都有！”
“你怎么知道的啊？”
见到喻颜第一面时，他们都觉得喻颜年纪太小了，怀疑他医术好是人瞎传的。
现在喻颜精准地说出了他们的症状，他们完全改观了！
喻颜简直是神了！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喻颜说，“总之你们一个个排好队，让我都检查一遍吧。”
高地部落的人立刻把队排好，从族长衡青开始，接受喻颜的检查。
程流的身体其实还行，他看着虚弱，更多的是心力交瘁。
如今有了希望，他脸色好转了几分，站在喻颜身边，淡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看。
喻颜挨个上手检查，又问了不止是身体，还有饮食习惯上的一些问题。
最后，他得出结论：“你们部落的人，应该是缺碘。碘是人生长中必须的一种养分，缺碘除了会造成我刚刚说的那些症状，还可能引起孕夫流产。就算崽崽生出来了，也有是个傻子，或者长得慢的风险。”
程流倒吸一口冷气，脸吓得比纸白。
他接受不了崽崽死掉，也接受不了崽崽是个傻子！等他和衡青老了、死了，他们的崽崽可怎么办呀！
风归正在草棚外面干活，听到“傻子”两字，猛地看向了喻颜，眼中满是愧疚。
衡青握住了程流的手，给他力量。
他问：“喻颜大夫，那缺这个……碘，要怎么办呢？”
“补碘。”喻颜给他们打了针强心剂，“我们部落近海，有含碘的食物，这个你们放心。”
衡青等人刚松口气，喻颜又道：“不过程流的这种情况，我不清楚是不是缺碘导致的，只能说先试着补碘看看。”
夫夫两个的心，又揪起来了。
程流咬了咬牙，迫使自己坚强起来。
不管怎么说，有办法就比回去等死强。
他要和崽崽一块努力，不到最后一步，绝不放弃！
他坚定地对喻颜说：“我们都听你的。”
喻颜说能补碘的食物，是海带。前几天去海边采石灰石时，他们还捞回来吃过。
他让辛屿带着人，去给衡青他们收拾住处，留程流在部落好好休息，自己则带着高地部落和半岛部落的兽人，赶到海边。
一众鸟兽人、老虎兽人、豹兽人，停在海滩上。
日光下的海面一望无际，景色波澜壮阔，震撼到了高地部落的人。
衡青喃喃地说：“我们部落是在高原上，根本没有海。原来海这么辽阔……”
其他人也惊艳道：“太漂亮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真幸福。”
默野浅笑了一下：“以前我们都不喜欢海，觉得里面的食物不好吃，还总是会刮风起浪。”
衡青意识到什么，接话：“现在呢？”
默野感激地看向喻颜：“现在很喜欢。”
多亏喻颜让他们知道，海里面原来有那么多的宝藏。
“这边有很多海带！”飞到前面的喻颜，拿脚在半空点了点，“开捞吧！”
众人：“来了！”
海带长得长，捞了十几条，喻颜就让他们停手了。
“可以了，这些都够咱们整个部落吃了。今天天色有些晚了，等明天再过来，多捞一些晒上。”
澜修会意：“是要让衡青族长他们带回去吗？”
喻颜点头：“对。他们部落肯定还有别人得大脖子病，而且他们回去后，也要接着吃的。”
衡青等人一听，感动坏了，连连向喻颜道谢。
晚上，高地部落的人，就住在辛屿他们收拾出来的鸟窝中。
盯了一下午烧炭的苍峰回来，了解过情况，和衡青说：“我们部落多数都是鸟兽人，不怎么住山洞，委屈你们将就下了。”
衡青连忙表示：“怎么会委屈，你们给我们提供住处、食物，我们感谢还来不及。”
程流休息了半下午，脸色红润了些许。
他笑道：“是啊，我从没住过鸟窝，觉得很新鲜。”
衡青又问：“说起来，我看到一个叫澜修的虎兽人跟在喻颜身边。你们鸟部落，怎么会有虎兽人呢？”
苍峰解释：“他的父亲和亚父上了年纪后，适应不了寒冷的气候，就迁徙到了我们部落，然后在这里生下了他。”
衡青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程流好奇地问：“那他是喻颜的伴侣吗？”
苍峰笑道：“还不是。”
程流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露出了个祝福的微笑。
几人的晚饭，是喻颜亲手做的，其中包含了海带汤和凉拌海带丝。
喻颜告诉他们，一顿吃这么多就行，不要多补。
他们光是闻到味道，就走不动路了。
“兽神在上，好香啊……”
“有肉有菜有蛋，这也太丰盛了吧！”
“这么好的食物，咱们带来的物资够吗？”
“等我去问问。”
不一会儿，问话的兽人跑回来，激动地说：“够够够！他们要的物资不多！而且说咱们在部落这段时间，可以自己去打猎，猎物归咱们！”
这回大家放心了，猛猛开动起来。
食物吃到嘴，又引发了一连串的惊呼。
“好吃！！太好吃了！同样是兽肉，他们怎么做得一点儿膻味也没有的啊！”
“这个野菜酸酸的，吃起来也太爽了吧！”
“煎鱼好香！骨头都是酥脆的！”
“你们快尝尝海带丝，口感好特别啊，味道也不错！”
说着话也不影响他们吃，他们就跟几十年没吃过饭似的，一小会儿的功夫，菜就干掉了一半。
程流自从怀孕后，情绪起伏比较大，胃口也不怎么好。
今天吃的，算是这段日子最多的了。
美味的饭菜，把他吃得热泪盈眶。
“听说喻颜做饭好吃，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好吃啊……太羡慕半岛部落的人了。”
同伴们点头：“确实。”
第二天早上，半岛部落的人送来了食材，衡青他们自己做的饭。
让他们震惊的是，食材里还有新鲜的兽奶！
几人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本来拥有金属刀的他们，在高原上是最强大的部落。
可他们视作珍宝的金属刀，半岛部落人手一个。
半岛部落的人穿的是“布”做的衣裳，用的是颜色鲜艳、质地结实的陶器，洗手洗脸用的那叫什么肥皂。
甚至他们说喻颜攒够了“水泥”，准备盖房，高地部落的人都听不懂。
水泥是什么？房又是什么？
总之他们能确定，半岛部落很富有、很强大！
他们是一点炫耀的心思都不敢有了，走路、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因为食补见效没那么快，喻颜让他们在部落里多住几天，正好晾晒海带也需要时间。
衡青等人去银杏树下找喻颜的时候，一群年轻人正挥舞着拳头，嘴中振振有词：“石头剪子布！”
一个长相漂亮的亚兽人举起手，大笑出声：“哈哈哈，我出去了！”
另外的人：“来，咱们继续。”
“石头剪子布！”
几轮下来，衡青他们看明白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布可以“杀死”石头，石头可以“杀死”剪子，剪子可以“杀死”布。
最后被剩下的，是一个叫清辉的兽人。
他重重叹了口气：“行吧，我去就我去。”
衡青：“去哪里？”
喻颜望过来，笑道：“带你们去捞海带晒海带啊。程流，今天感觉怎么样？”
程流：“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比之前好一点点了。”
“嗯，再观察观察。”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我们的脖子，看细了点没有？”
“这才刚过了一晚，不会那么快的，你们平常也别去摸，别去刺激它。”
夫夫两个认真点头，表示他们记住了。
衡青想到清辉他们刚刚的行为，过意不去地问：“我们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要不然你们把晒海带的方法告诉我们，我们自己过去就成。”
喻颜摆手：“没有没有，你们是客人，对半岛部落又不熟，哪能让你们自己行动。
“他们这样，是因为我早就定下今天要盖房，他们都想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