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石膏治病
旁边的茂黎眼里燃起希望, 繁宿同样面色一喜。
“不是中毒吗？那是什么？要怎么治？”
喻颜说：“他口腔溃疡太厉害了，溃疡就是他嘴里的那些伤，旧伤没好, 新伤又来, 导致整个口腔都溃烂了，所以随便吃些什么都能刺激到。”
他扭头看向茂黎，没发现繁宿等人的怔然。
“口腔溃疡本来不算是大病，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流血不止这么严重的，你不疼吗, 怎么不早点来看看？”
喻颜以为他不爱惜身体, 语气里难免带了一丝丝责备。
茂黎被他问得手足无措，张了张口，血又从嘴角流出来了。
喻颜叹口气, 抬手，“等会儿再说，我先给你止血。”
他取出了之前煅烧过的熟石膏, 调配出合适的粉末。
又重新兑了温盐水, 让茂黎漱口。
漱完, 他让茂黎抬起下巴，张开嘴，再用干净的小木棒，蘸取白色熟石膏粉末, 敷在茂黎口腔的溃疡处。
他的动作很轻柔, 敷药时, 温声和茂黎说：“你嘴里的溃疡很多，我要全给你涂一遍，稍微忍忍, 别闭嘴。”
茂黎没法说话，就用喉咙“嗯嗯”两声，眼睛信赖地望着他。
知道他疼，喻颜通过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是我用石膏石处理出来的药粉，外用可以治疗溃疡不敛、水火烫伤、外伤出血等。少量服用，对人体没有危害，但大量服用会刺激到身体里的器官，所以要按照我说的来用药……”
他手上的动作细致，眼神温和又专注，清悦的声音不徐不缓，把所有人都听入了迷。
过了几分钟，喻颜为茂黎敷好了药，捧着他的下颚，观察了他口腔片刻。
熟石膏粉的效果立竿见影，几个严重的溃疡不再流血，其他的溃疡的表面，也变得干燥，微微绷起了皮。
喻颜松开手，和茂黎说：“可以稍微闭上嘴了，感受一下。”
茂黎缓缓合上嘴巴，认真地感受着，眼睛越来越亮。
“喻颜大夫……”发现自己吐字不含混了，他格外高兴，“我嘴里没流血了！！而且几乎不疼了！！”
他大胆地活动活动上下颚，平常做这样的动作，口腔刺痛难忍，现在竟然只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牵扯感！
“兽神啊，真的不疼了……”茂黎捧着脸，不可置信地说，“我都好几年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喻颜大夫，你真是神了！怎么有这么好用的药啊！！”
“早知道你能治，我早就来了！！”
“啊啊啊这种感觉太舒服了！！我想对着山林喊两嗓子！想到水里游泳、抓鱼！想去树上掏鸟蛋、摘果子！我现在全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茂黎的情绪大落大起，好像憋了很久似的，比半岛部落的鸟兽人们话还多。
喻颜无奈劝阻道：“你嘴里的溃疡还没好呢，动作幅度别太大，扯坏了伤口，又要流血了。”
茂黎抓抓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啦，我就是说说。总之，真的谢谢喻颜大夫救了我。”
喻颜浅笑：“不用谢。”
“我刚刚以为自己要死了，丢死人了……让你笑话了。”茂黎涨红了脸。
“你也是不了解。”喻颜拽了个石墩子过来，坐下，问道，“这回和我说说吧，你口腔溃疡多久了？”
茂黎：“好多年了……从我有记忆起，嘴里就总坏，不过我们部落的人，都有这个问题，反正死不了人，我疼着疼着也习惯了，没当回事。”
喻颜好看的眉毛蹙起：“那这次呢？”
茂黎：“这次是我在野外看到一个绿油油的果子，掰开闻到一股特别的气味，有点甜，又有点刺鼻子。我好奇，想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味道，就咬了一口。
“没想到，那个果子有毒！吃到嘴里以后，真是疼死我了，喉咙像是被火烧穿了一样，我的眼泪当时就流下来了，嘴里哗哗淌血，变成兽形都不管用！吓得我赶紧跑回部落，去找了我哥哥他们。
“他们也没办法给我止血，于是我们就来了你这。”
喻颜点头：“看来这个果子严重刺激到了你的口腔。你们有把果子带来吗？”
茂黎看向繁宿，后者点头说：“带了。”
他取出了一个绿色，一头尖尖的长果子，递给喻颜。
喻颜入手一看，这不是青椒么！！
深湖部落竟然有他一直想找的辣椒！！
他上手一掰，咔嚓一声，手中的青椒成了两半，里面长着一颗颗圆形的白色辣椒籽。
把辣椒凑近鼻尖，他闻到了熟悉的辣味儿，不禁心潮澎湃。
伸出舌头，想要舔一下辣椒的时候，深湖部落的人连声劝阻：
“喻颜，你别吃它们！它们有毒！吃了嘴里会流血不止的！”
“虽然你有药粉，但还是会很疼啊！”
“你是想试药吗？让我们来吧，反正我们都疼习惯了。”
喻颜见深湖部落的人，一脸的视死如归，笑道：“不试药，我就是想尝尝辣不辣。你们放心吧，我嘴里没伤口，应该不会流血的。”
深湖部落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辣……是什么味儿？
喻颜说完，就小小地舔了下青椒。
嘶！这辣味真够足的！他舌尖都被辣得一抖，嘴里疯狂地分泌唾液，眼圈也被辣红了。
喻颜吞咽了几下口水，才勉强把辣味儿平息。
他看着手中的辣椒，十分高兴。
辣椒嘛，就是要有辣味儿，吃着才过瘾啊！
他日盼夜盼，终于找到辣椒啦！！
草棚内外的人，看喻颜被“辣”到后，还一脸兴奋的模样，都懵了。
难不成，这个绿色的果子，还是好东西？
不远处的澜修，问：“喻颜，你怎么样，嘴没受伤吧？”
喻颜张了下嘴，说：“没有！”
澜修：“那就好。你喜欢吃这个果子？”
喻颜重重点头：“嗯嗯。它叫辣椒，是一种很好的调味品！我想找很久了。”
手手根和大蒜直接吃很难吃，但是喻颜用它们做菜，会让菜变得美味。
有这两样东西在前，半岛部落的人，勉强可以接受喻颜的话。
深湖部落的人则不同。眼前就有一个被刺激到流血不止的例子在呢，他们都觉得辣椒很恐怖！
要知道，他们的兽形庞大，战斗力很强，成年兽人可以说是丛林霸主。
面对再凶悍的野兽，也没怕过的他们，此刻望着喻颜的眼睛，都充满了敬佩。
这个年轻的亚兽人，居然敢吃辣椒！！
太强了吧！难怪说他是半岛部落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亚兽人！
茂黎佩服归佩服，还是担忧地劝：“喻颜大夫，你真的要吃它吗？嘴里痛到流血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啊。”
繁宿也由衷地道：“是啊，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为你采更好吃的果子来。”
喻颜坚决地说：“不，我觉得辣椒很好。繁宿族长，你们部落的辣椒多吗？”
繁宿想了下，点头：“不少。”
“有不同样子的辣椒吗？比如更细长些，或者更粗短些，再比如黄色和红色的。”
“这我没注意过……”
茂黎积极地接话：“我见过红色的！”
喻颜眼睛一亮。
茂黎指了指他手中的辣椒：“这个果子完全熟了就会变成红的。”
喻颜：“……”那不还是同一种辣椒么。
不过找到一种，就比找不到强。他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能用辣椒做的菜，水煮鱼、水煮肉片、辣子鸡、口水鸡、火锅、辣椒炒肉……吸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既然你们部落有辣椒，这次茂黎的治疗费，就用辣椒来付吧！”
深湖部落劝不动他，只能满心敬佩地答应下来。
不过繁宿暗下决心，要再给喻颜付些别的物资。
谈完辣椒的事，茂黎犹豫地开口：“喻颜大夫，你能不能给我哥他们也看看啊？”
喻颜会意：“你刚刚说，你们部落的人都有口腔溃疡，是吧？”
茂黎点头：“是的是的。能给他们也用些药粉吗？”
喻颜大方地表示：“可以。那你把位置让给他们，我挨个看看。”
茂黎大喜：“嗯嗯！谢谢喻颜大夫！”
他起身，把怔愣的繁宿，推过来坐下。
繁宿看了喻颜一眼，冷峻的面颊划过一抹不自在，说：“药粉那么珍贵，要不然还是算了，我们都习惯了……”
喻颜：“倒也谈不上珍贵。”
盐湖那边的山上，石膏石遍地都是，只是煅烧费点功夫。
听喻颜这样说，繁宿乖乖坐下不动了。
毕竟，能不疼，谁会想要疼呢？看茂黎活蹦乱跳，他早就羡慕了。
喻颜重新洗了手，配了药粉，兑了盐水，让繁宿漱口。
繁宿照做后，张开嘴，等着喻颜给他上药。
喻颜检查了一番，说：“你的口腔溃疡，也没比茂黎的好到哪儿去啊。”
亏他还能表现得那么淡定。
有这么强的忍耐力，不愧是当族长的料。
繁宿冷白的面颊，微微泛起了红，黄琥珀色的眼眸，尴尬地看向别处。
喻颜另取干净的小木棍，给繁宿口腔里上药。
一回生，二回熟，结束得很快。
繁宿合上嘴，修长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面颊，惊讶地说：“真的一点也不疼了。”
茂黎激动道：“对吧对吧！我没骗人！这个药粉超厉害！”
繁宿活动活动下颚，如同淡人得到了提鲜，脸色肉眼可见地亮堂起来。
喻颜微微一笑，说：“下一个！”
深湖部落的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坐下来，由喻颜为他们上药。
他们的兽形凶，长得酷，被喻颜摆弄时，却乖得不行。
一圈上完，他们在草棚外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仿佛鸟类开大会，哪还有上次见面时的高冷样子。
“完全不疼了。”
“我也是，嘴巴里面好舒服。”
“好多年都没这样轻松过了！”
大家被喻颜和石膏粉，深深折服了。
繁宿嘴角罕见地噙着笑，走到喻颜面前，问：“喻颜大夫，我们能不能和你多换些药粉回去？部落里还有不少人需要。”
喻颜点头：“换可以给你们换，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整个部落都有口腔溃疡？”
繁宿一怔：“为什么……从我父辈的父辈开始就有了……”
当一样东西，伴随自己一辈子时，人们会把它当成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深湖部落的人，没有探究过其中的原因。
喻颜听懂了繁宿的意思，心里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从饮食习惯开始，了解起深湖部落来。
繁宿等人对喻颜非常有好感，积极配合，知无不言。
这一问，让喻颜大体上找出了症结所在。
“……你们部落只吃肉和果子，一点野菜都不吃，这样是不行的。”
蟒蛇可以是纯食肉动物，但这个时代的兽人们，显然已经脱离了“野兽”的范畴，更偏向于“可以变成兽形的人类”。
深湖部落人数不多，还几乎不和其他的部落来往，都不清楚其他部落是荤素搭配着吃的。
喻颜耐心地解释着：“比如我们面前的这些树木，它们长大，需要空气，光照，水，和土里面的养分。
“人也是一样，要吸收各种各样的养分，身体才能健康。
“你们不吃菜，身体里缺了菜的养分，所以口腔溃疡这么严重。
“这种情况下，就算你们换回了药粉，也只能治得了表面的伤，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所以，要想康复，你们往后得注重食物的搭配，尤其是野菜，不喜欢也要吃。
“吃一段时间来复查，看看情况怎么样。”
不仅是深湖部落的人，半岛部落的人也听得格外认真。
雪非说：“咱们从春天到夏天，吃了不少野菜，好像真没听说过谁得了口腔溃疡，一直不好的。”
辛屿点头：“是的，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我家的烁星去年冬天还得了，但是今年完全没有。”
音清：“多亏了喻颜，教咱们把野菜做得好吃。”
大家感激地看向喻颜。
深湖部落的人，将喻颜的话听了进去。
繁宿认真地保证：“等我们回去后，会把这些话，讲给部落里其他人听的，我一定让他们多多吃野菜。”
喻颜欣慰地点点头。
他用干净的小陶罐，给繁宿等人装了石膏粉，又给他们细致地讲了用法。
除此之外，他还包了晾干的金银花，让他们回去煮水喝。
“金银花有很好的消炎作用，石膏粉外敷，金银花内服，会让你们的溃疡好得更快。”
此举对深湖部落，意义非凡。
他们收下药，连连向喻颜道谢。
繁宿说：“喻颜，口腔溃疡这个病，已经折磨了我们几代人了，我们真的非常感激你治好了我们。就算把整个深湖部落的辣椒都采来送你，也抵不过你对我们的帮助。
“你看这样行不行，听说你在收集石头和木料，我把整个部落的人都叫上，明天就采了石头、运了木料来给你，希望你千万不要拒绝。”
茂黎接话：“或者你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力达成！”
喻颜想了想，答应了繁宿的提议。
“那你们就送石头和木料来吧。”
深湖部落的人很高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声保证：“好！”
他们一定要收集最好的石头、最好的木料！！
治好了病，谈好了要付的物资，深湖部落的人差不多要回去了。
茂黎依依不舍地看着喻颜，还有他身后的草棚，遗憾地说：
“唉，你这有好多我没见过的好东西，我真想每个都仔细看看，再和你学学要怎么把野菜做得好吃，可是部落里的大家也在等我的消息，我们今天只能先回去了。”
其他的蛇兽人们赞成地点头：“上次来还没见到那两个大坛子呢，听说是腌的菜？真好奇是什么味道。”
“你们这批新烧的陶器，比之前的更鲜艳漂亮了，要是换两个给我伴侣带回去，他得高兴疯了。”
“听说你们用兽毛织了布？”
喻颜听他们七嘴八舌说着话，心里感到意外。
这和之前的“高冷酷哥”形象，差别太大了吧？
所以，他们并不是真的高冷，是嘴里太疼了，才不说话的？
想通后，喻颜忍俊不禁：“咱们两个部落离得近，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至于兽毛织的布，因为兽毛有限，我们自己部落都不够用，除非你们拿出很多物资，否则就不往外换了，陶器的话，可以找苍峰族长预定。”
繁宿：“好好，我到时和他谈。”
苍峰直接拿了一个新陶杯给他，说让他带回去，先给部落的人瞧瞧，没收他物资。
繁宿羡慕地想，半岛部落现在真是豪横啊。
喻颜往外送了他们一段路，叮嘱：“溃疡没完全好的时候，别吃会刺激到伤口的食物。后续你们的情况好不好转，都来和我说一声哈。”
繁宿重重点头：“知道了。”
他看了茂黎一眼，笑道：“这次真的是闹笑话了，明明是我们自己的病，结果怪吃辣椒中毒，哈哈。”
茂黎脸皮薄，忍不住嗔他：“哎呀哥，你快别说了！我都够丢人的啦！”
深湖部落和半岛部落的人，都哈哈笑起来。
互相道别后，繁宿他们变成一条条庞大的蟒蛇，朝着他们部落的方向而去。
喻颜站在原地出神，久久没挪动脚步。
澜修走过来，听他嘴里念叨着“溃疡，中毒，缺氧，炭化”等词。
过了一会儿，喻颜眼睛锃亮地说：“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第一次参与烧炭的人呢，全都叫来我这，我有事情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