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孑然一身
听到这句话，沈凛不由得怔住了。
林叙白好像从来都是孑然一身。
高中刚开学的时候，林叙白是个学霸，很多人愿意跟他交朋友，但后来都被吓跑了，因为林叙白实在是太冷了，别人说一百句话，他能一句都不回。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那就是沈凛。他对沈凛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
高二那年，班里调座位，沈凛仍然雷打不动的被分给了林叙白当同桌，他们俩坐在靠窗的位置。
当时天气已经很冷了，沈凛熬夜打游戏，想来学校补觉，趴在桌子上，但冷风嗖嗖的往屋里灌，他随口骂了句：“靠！这窗户特么的漏风，给学校捐的钱都喂狗了。”
他骂完，林叙白忽然起身往外走，沈凛懒得理他，拿校服外套盖在了自己的头上，趴着睡觉。
等到醒来的时候，他都忘了这茬，抬头却见林叙白站在座位旁，拿着透明胶带，用本子挡住漏风的地方，再用胶带贴住。
那天风特别大，还下着雨，林叙白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袖，手指冻得有点泛红。
沈凛愣了一下，心里古怪。
林叙白肯定不是为了他才这么做的，两个人都坐在靠窗的位置，都觉得冷，林叙白肯定是为了自己才挡住窗户的。
然而当沈凛掀开脑袋上的校服外套时，却发现身上还盖了一件，是……林叙白的。
沈凛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只知道自己不喜欢林叙白，讨厌他的一切，就把衣服扔回去了，说不要多管闲事。
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
林叙白总能包容他所有的坏脾气。
然而学生时代，少年的心理不成熟，很容易对优秀的人产生嫉妒的心理，沈凛就是如此。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沈凛深知自己丑陋的心思。
如果林叙白离他很远，那沈凛也许只会烦个两三天，但偏偏林叙白是他的同桌，天天待在他周围，像鬼一样附在他身边，
父母拿两个人做对比，老师拿两个人做对比，连同学们在课间闲聊的时候也拿两个人做对比，沈凛纵然想躲，也没处可躲。
每一次比较，他都是输掉的那一个。
他本来多开朗阳光的一个人，有段时间都要化身为罪恶的反派了。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林叙白，而所有的愤怒达到巅峰期，就是在看到苏清沅和林叙白拥抱的那一幕。
那天他终于用出了全部的力气打向林叙白，林叙白一下都没有还手，除了伸手抱了他一下，就一直任他打。
后来林叙白回去养伤，两周没上课。
他再次来学校的时候，往沈凛抽屉里塞了一盒巧克力，被站在后门的沈凛看到。沈凛以为他在学苏清沅，以为他在赎罪，抓起巧克力摔在了林叙白的桌子上，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滚！”
他清楚的看到，那时林叙白的手指一直在颤抖。
沈凛的心软了一瞬，很快变得坚硬起来。他也才十六岁，一个上下都尴尬的年纪。
说他不懂事吧，他知道追女生。
说他懂事吧，他总是用最恶劣的言行去处理问题，他学不会冷静，所以才造成了后面两年和林叙白的死对头时期。
沈凛没想到自己会爱上林叙白，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爱上的。
酒店的那一晚不算，他是个直男，愿意被林叙白亲吻，证明他已经喜欢上了。
人们常说，爱恨交织。
但沈凛还是忍不住去想，爱与恨真的能同时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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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白没有朋友，沈凛有，沈凛有很多朋友，真心的也好，虚假的也罢，反正身边没断过人。
他和林叙白碰面，每次都是左边沈凛身后一大堆人，右边就林叙白一个，拍电影绝对有戏剧性。
沈凛很嚣张，觉得林叙白活该，一天天板着死鱼脸有朋友才怪了。而林叙白总是一副很淡然的模样，丝毫不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
林叙白的反击是在教室里，在上课的时候，他是个学霸，自己把能学的都学了，就过来盯着沈凛，举手对老师说“沈凛要回答问题”。
沈凛不服输，硬着头皮回答问题，回答不上来还会恼羞成怒，踹林叙白，然后自己低着头苦学。要是回答上来了，他得意洋洋，依然要踹林叙白一脚。
看吧，本少爷聪明伶俐，你想陷害我，没门。
林叙白不说话，光是看着他笑，沈凛就以为他又憋坏招了，呲牙警告他。
后来沈凛能考上南城A大这所排名不错的大学，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林叙白逼的。
前尘往事，走马观花。
过去的无法改变，他只想珍惜现在与未来。
沈凛抬手捧住林叙白的脸颊，声音低哑，“林叙白，对不起。”
林叙白看着沈凛，眼神里闪过一瞬的茫然，好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道歉。
“我为我曾经伤害过你道歉。”沈凛说，“林叙白，以前我那么欺负你，孤立你，打过你，骂过你，让你生气，让你难堪……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他是局中人，也是曾经的施暴者。犯错的人总想着赎罪，然而林叙白从来没提过一句委屈，没抱怨过半点过去的伤害，只是这样温柔地、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林叙白想说，从一开始就喜欢你，每次只要看到你，眼睛就移不开了。在他看来，沈凛那些所谓的“欺负”，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又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
他这样孤独惯了、从不信任何人的人，生命里少有的光亮，都是沈凛点燃的。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个很紧的拥抱，他把脸埋在沈凛颈窝，呼吸灼热又颤抖：“宝宝，你不要愧疚，我从来都不怪你……”
沈凛能感觉到他在哽咽，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轻轻拍着林叙白的背，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林叙白，即使你不怪罪，我也要向你道歉，真的对不起，我愿意用余生，一点点弥补对你的伤害……”
林叙白抬起头，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你已经弥补了，早在十一年前，你就已经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