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愿神明赐予你一场美梦
傍晚的天很美，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橙黄的颜色在乡间的土路上铺陈。
李泽背着书包，从学校回家的必经之路的走过。
他看着这天，觉得美极了，也梦幻极了。
一低头，就看见远处的一排房屋下，一个皮肤黝黑，脊背佝偻的老人站在屋前，手上，拿着一个用草编成的蚂蚱。
“爷爷——！”
小李泽快步跑过去，猛的扑到他怀里。
夏天很热，李泽闻到一股汗的味道。
不好闻，但很熟悉，很安心。
他抬起头，爷爷背着光，摸了摸他的头，将蚂蚱递给他。
“哎，听到了，今天在学校里学了什么？”
他将李泽背后老旧的书包摘下来挂在手臂上。
李泽迫不及待拿过蚂蚱，在空中比划着，满面笑容，跟他分享今天在学校的快乐。
他的父母外出务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他还有爷爷陪着。
至少，比隔壁只有一个家暴的父亲的小男孩好多了。
隔壁传来一阵哭喊声，李泽有点害怕。
那个沉默胆小，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又在被打了。
爷爷叹息一声，轻轻捂住他的耳朵。
李泽抬头看着他，紧紧抓着手上的蚂蚱。
他的心底忽然升上一股恐惧，他突然开始害怕听见爷爷的声音。
手里的草蚂蚱被攥到变形，他无力的看着爷爷张开嘴，说，
“那个叫李泽的孩子又在挨打了。”
蚂蚱无声落地，那一声叹息仿若重锤，狠狠敲在李泽的耳边。
他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心脏狂跳起来。
热气蒸腾，面前的世界忽然开始扭曲起来。
老人将他领进屋，端来一盆水，“很热吧，先洗洗脸吧。”
李泽缓缓低头，水面上，映出了他的脸。
“哗——”
盆被掀翻，水撒了一地。
李泽怔怔抬头，看向他面前的老人，“爷爷……”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应声，“哎，怎么了，王鹏？”
王鹏……
世界像是热气般蒸腾扭曲，再回神，面前已经没有了老人的身影。
而是一个举着巴掌，一脸凶狠的中年男人。
是了，他心想。
他是李泽，他根本没有什么爷爷，只有一个家暴的父亲。
每天路过隔壁院子时，会用羡慕的眼光，看向那个手里拿着草编昆虫的小男孩。
他是令他羡慕的邻居，那个小男孩叫王鹏。
他想，如果自己是王鹏就好了。
如果，自己也能被亲人如此对待，应该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他胆小、怯懦，在长期的家暴中失去了对抗的勇气。
他只能偷偷的观察着隔壁小男孩的一举一动，抱着隐秘的期待入睡。
这样，他就能在梦中，当一次王鹏。
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草蚂蚱。
从始至终，没有什么李泽，只有一个……将自己想象成王鹏，用幻想麻痹自己的可悲之人罢了。
巴掌一下一下扇在脸上，怒骂声像是隔了很远很远出来。
模糊不清了。
“老子不是说让你给老子带包烟吗？！烟呢？！”
“我没有钱……”
啪！
巴掌扇在脸上。
“那你不会偷？！不会抢？！你上学，学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钱钱没有！烟烟没有！”
李泽耳朵嗡嗡作响，鼻子又酸又麻。
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流到嘴里，甜甜的。
他伸手一摸，猩红刺目。
面前，天地倒转，世界压成一线，然后归于黑暗。
如果……这是梦就好了。
可是……连梦都无法美满幸福吗？
【系统提示，玩家李泽当前异化程度——100%，生命指标归零，确认死亡，已被淘汰。】
一个不起眼的直播间里，系统尽职尽责的播报着，在空空荡荡没有一条弹幕的直播间里，格外寂寥。
许久之后，一条弹幕划过。
【愿神明赐予你一场美梦。】
狭小的房间里，顾微再次避开袭来的绿藤，他向后退了一步，
“李泽，先出去，房间里限制太大了。”
他的脚后跟碰到了李泽的身体。
然而，没有回应。
顾微眉心一蹙，再次开口，“李泽？”
他为了应付四少爷没法抽空回头，但没有听到李泽的回答，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原本跌倒在地上喃喃自语的李泽忽然一顿，浑身僵直，双眼瞳孔涣散，黑色迅速从瞳孔扩散至整个眼白。
他浑身的肌肉开始膨胀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绿藤刺破皮肤，缓缓从血肉中伸出，然后撑破身上脏兮兮的校服，发出一阵布料撕裂的声音。
顾微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花香。
他眉心一跳，倏然回头，对上李泽僵硬发青的脸。
对方没有瞳孔的双眼看向前方，一时分不清他看的到底是顾微，还是四少爷。
面前忽然传来一道破空的之声，顾微险险避开。
四少爷不满的“啧”了一声，随即又饶有兴趣的看向顾微的脸色。
“怎么样？有没有很意外？”
顾微猩红的双眼微微闪烁，没有说话，一直盯着李泽的双眼看。
他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模样，恐惧、胆怯、震惊都可以。
但那双眼中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神采。
四少爷见他没有搭理自己，也不恼，摊开手无奈的说道：“虽说生效的时间比我想象中晚一点，但好在是成功了。”
“他从今天早上醒来开始，就已经注定会成为养料的一部分了。”
顾微没有搭理他，脸色堪称平静。
但他的呼吸有些的粗重，兴奋和暴虐在拉扯着他的理智。
“李泽？”
没有回应。
“哈哈哈哈！别叫了！都到现在了还在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四少爷大笑几声，抬手一挥，与异化的李泽从两个方向朝顾微发起攻击。
从四少爷的角度看，此时的顾微盯着李泽，就像是打击过大一时反应不过来一样，面对四少爷和李泽的攻击一动不动。
但如果他能听到顾微直播间的声音，就会听见连成一片的警报声。
他觉得顾微有点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但身上的气势却与刚刚天差地别，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
他在心中否定了这个说法。
比起换了一个人，更像是身上无形的牢笼铮然断裂，露出他原本的样子。
他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甚至连站在父亲面前都没有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感。
但偏偏就是在这个白发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了。
四少爷的瞳孔中，白发青年的身影不断被放大，他与异化的李泽左右夹击，顾微已经没有躲避的空间了。
然而下一刻，顾微忽然后退一步，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扭头看向李泽。
四少爷瞪大双眼。
顾微消失了。
不，更准确的说是因为速度太快，几乎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李泽的身后，这才像是原地消失了一样。
他猛地停下脚步，震惊的看着白发青年抬起手，微笑着……
洞穿了李泽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