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山上的小牲口
颠来倒去的几句话写完了他的感谢后, 这才写到希望再次合作,多给点粮,这次的出价高了不少, 随带着还有一马车的皮毛。
可这东西在冬季都谈不上寒冷的岭南,有什么用!算了, 千里送鹅毛, 礼轻情意重, 至少这些皮毛看上去,质量超好。
不过,话说回来, 徐玉树需要这么多粮食, 难道外面的局势又不太好了。
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几个侍卫, 到底是见过血的,光是站在角落里,就已经存在感觉十足, 一向大大咧咧的贺子安看到人, 一反常态的往边上走,喊人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悄咪咪的走到贺存腿边, 抱着他的腿, 时不时探出头看上一眼,若是和他们视线相对, 小崽崽立即回头看向自家爹爹, 小狗眼眨巴眨巴的求安慰。
等贺存给人顺顺毛,他又不安分, 探头探脑的想过去摸一把。
“如今是五月底, 就算我给徐玉树准备好粮种,他也种不下去, 太晚了。”
几人一听话,那还得了,他们过来就为了粮食这一个问题,要是空着手回去,怎么向在外奋战友们交待,那么多人等着吃饭。
之前朝廷发的粮食不够不说,长了虫的陈年旧米也还好,还好几车的麸皮,气得小将军红着眼,带着人马冲出了嘉峪关,要不是大将军亲自将人追回来,小将军绝对会带着直闯遍京城向朝廷讨个公道。
麸皮这种牲口吃的东西,一个朝廷怎么好意思拿给为它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吃。
去年到现在他们每个士兵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即便这样,库房里岭南送来的粮食依旧没有动,直到三月初,西北回春,小将军带着他们将所有的粮食种下,悉心管理,长出了幼苗,他们这才再次出发。
“但是西北已经没有粮食了,还望贺东家能援助一番,实不相瞒,粮食种下去的时候,我们有的战士已经一个多月没吃饱过了。”带头的侍卫说完,砰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他身后几人步调一致的跪了下去,“恳请东家出手相助!”
最忌讳团体作战,这几人是看准了他会心软吧,要说徐玉树没给他们交待什么,绝对不可能。
“行了,起来吧,这次带了多少钱?”早就见识过这一招的贺存挥了挥手,“每次还换着法子来,你家将军也不嫌弃累。”
领头的侍卫也不会说自家将军的不是,解释了两句,“带了二千两,小将军说你先救救急,下次再还钱。”
“行,粮食没多少,但是其它副产品数量不少,你们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刚好我的人手也要出发,到时候一起走,有个照应。”
说完,他打开窗户,将腿边的小孩捞起来,带着人往外走。
到院子里,刚好看到满头大汗、神色着急的张老汉以及张瑞。
“怎么了?”
“山上下来了不少小畜生把粮食糟蹋了,村子里的人都不敢捉……”
听到这儿,贺存指了指身后的七八个侍卫,你说巧不巧,这运气没谁了,“这有人手。”
“张叔,他们喜欢臊子面,你让川婶子先给他们做顿饭垫垫肚子。”
“好!我让川大姐烧上些水,再煮点饭……”张老汉整理着思绪,“东家,还是安顿在宿舍?”
“嗯,你划两个大院子留着,以后西北的人就安置在那。”
“好好好,那这几位小兄弟就跟我走吧。”张老汉带着人往宿舍区走去,“你们来的可真及时,一会儿你们休息一下,傍晚的时候再去驱赶那些小畜生……”
等人走后,贺存留下了张瑞,“工厂那边还习惯吗?我看你进展很快。”
“还好,大家都比较听话,而且员工大多是妇女,手脚利索,效率很高。”张瑞想了想厂里制作的红薯粉、土豆粉、干豆皮、腐竹……都快堆积成山了。
“东家准备将这些东西销往何处?厂里堆了不少存货,要不暂时先停工一段时间?”担心销路的张瑞提议道。
“不用,你照常生产,再过几天我们就出第一批货。”见他有点不相信,“不必担心,光是西北就能包下你现在所有的存货。”
也不知他信不信,贺存数了数手上的钞票,徐玉树这小子每次来还钱,再赊账带着一批粮食,下次又来还钱,顺便再赊账。
“让柳江清点一下库房所有的存粮,各自分装一半出来,过几天和商队一道带走。”
徐家还算是有钱的,但光是从他这里走的账就已经是不小一笔了,要养活这么多人,确实不容易。
“所有粮食种类都要分一半?”张瑞确认道。
“嗯,春马铃薯六月底会收一季,不用担心存粮问题。”
经他这么一提醒,张瑞这才恍然大悟,再过一个月新粮食又要丰收了,存粮问题确实不用担心。
得到解答后,张瑞立即下去通知柳江带人清点粮食。
另一边的徐一等一行人被带到院子里休息,一路奔波,他们是又困又累,头天晚上才吃过饭的几人,在进了临安城以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白云村,
路上只吃了几个硬得能咯掉牙的烧饼,这饼子还是出关前,在一个老乡家买的,想到远在西北的兄弟们,他们也就没舍得扔掉。
即便进了城,一路有了吃的,他们都将饼子放的好好的。
等他们几个人迅速洗了一个战斗澡出来,还在洗衣服时,张老汉过来喊人了。
“张叔,现在去收拾那些畜生?”开门的徐一出声道。
听到这话,院子里剩下的兄弟刷的一下起身,一人拿了一个家伙。
见此,张老汉立即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叫你们去吃饭,吃了饭休息会儿,晚上再说。”
说罢,听到有人隔得老远,喊了什么,张老汉连忙催促道:“快快快,一会儿面陀了,味道就不好了。”
七八个人往川婶子的院子走去,本来困乏的几人闻到空气中断断续续的香味,一时间肚子翻滚,迟来的饥饿感接连袭来。
进了院子,案板上的大圆碗里清一色的‘臊子面’,大片大片肥瘦相间的肉盖在面条上,青菜、葱花、辣椒油星星点点。
徐一看着熟悉的面,心下一暖。
当初他们一行人刚来的时候,贺东家就给他们准备了这样满满一大碗面,离去时,也是一顿丰盛的饯别宴。
将近一年后的今天,大家又再次相遇,时间、缘分真的很奇妙。
一行人端着碗,随便找个地儿蹲着就吃了起来。
看着自己做的面受到如此大的欢迎,又是一堆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小伙子,川婶子不免红了眼眶。
要是她的孩子还在的话,也差不多这么大了,思及此,她对眼前这些吃地狼吞虎咽的孩子更怜惜了。
“晚上我给你们炖猪蹄,你们还想吃什么尽管说。”
坐在门槛上的徐一立即起身拒接道:“不必破费,婶子,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没讲究。”
“不破费,东家刚发了这个月的津贴,我们老两口吃不了多少,再说,多个人吃饭都要香一点。”
自顾自的说完,川婶子也不管他们,朝厨房走去,她要看看上个月剩下的肉还有些什么,晚上一起炖了。
家里难得这么热闹,人老了就不喜欢冷冷清清的环境,所以川婶子时不时就去贺家那边帮忙做饭,那边有小孩子在,总是很热闹。
“你们不要有负担,川大姐就喜欢热闹,你们多来吃饭,她也开心。”张老头解释道。
他家有孩子在身边,自己有事儿消遣时光,川婶子老两口,没个儿女在身边,自然是孤独的。
又坐了一会儿,等他们吃得超不多了,张老汉出声问道:“你们打仗,朝廷怎么没给粮草?”
见他们一脸愁容,半晌后才迟迟说道:“给了,但不够,年初就吃完了。”
年初?听到这个答案的张老汉,抹了一把脸,直挺挺的腰杆弯下去了不少。
他是年轻时跟着原先的东家读过一些书,字认识不得几个,但是那些个大道理,他还是懂得。
想到当初自己也是没有一口吃的,带着两个娃千里流浪,朝廷当初也是音信全无,很多年前建立的那一点儿家国情怀,在这一刻被粉碎了个彻底。
“还好,东家有粮,你们不用饿着肚子打仗。”
“嗯,还好东家有粮。”
外面的粮食算不上紧缺,但家家户户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自从去年临安城粮食涨过价后,现在物价一切正常。
当然盐、糖除外,一般人家吃不起。
除开岭南,其他地方可不是这样的,就连汴京城里的粮价都高的不行。
又聊了些外面的见闻,一屋人倒也和谐。
“那你们休息会儿,晚上等那些畜生出现了再说。”张老汉说着,起身朝外走去。
这人刚走,厨房里的川婶子深觉如此,将他们赶去休息。
晚上,宿舍区那边直到后半夜都灯火通明。
凑热闹的村民,自家的家侍,还有徐玉树的人,闹腾了半夜,才安静下来。
反正全程没影响到贺存休息,第二天很晚了,他才带着接下了学的几个崽崽前去。
没进去就看到不少人在烧水,这流程和过年时杀猪差不多。
看来有不少收获啊!见到贺存,大家热情上前寒暄。
“你这是从哪找的这么好的帮手,一下就解决了所有问题,看上去手法比村里的猎户还专业。”里正询问道。
贺存将几个孩子丢在小孩子堆里,看到那些伤口,快准狠,确实有几把刷子。
“那是,我找沈县令借的人,手法还能不专业了。”
转了一圈,叮嘱了几句后,便带着几个孩子回去了,杀猪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十几号人忙活了半天,卖给村民们一部分后,案板上还堆了很多肉。
“有一半是你们的,东家说,得空了给你们做成肉干带在路上吃,还有一些就这些天吃?”
几人反应有点迟钝,回过神后,徐一连连拒绝。
“不要推辞,东家说了这些是你们的报酬,安心拿着便是。”川婶子指挥着他们将肉全部搬回房子。
已经没什么村民出来卖肉了,剩下的半块猪全都搬回去自己吃。
徐一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锋利的刀,手足无措,面色纠结,半天都不知如何下手。
川婶子见状,探出头笑道:“不要听你张叔胡说八道,你随便割上一刀拿去给东家就行,他不会嫌弃的。”
徐一点了点头,求证道:“张叔说,东家不喜欢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