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若淮说完后整个人都麻了，偷偷瞅沈亓的脸色，发现他陷入了沉思的盯着自己，眼底还有点微微浮动的闪烁。
好像也没有不高兴啊。林若淮咬咬牙，痛苦的扯了扯唇角，拉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反正表情管理他是练过的，也不怕沈亓会看穿。
林若淮浑身冷汗，衣服死死的黏贴在后背，太狼狈了，结果就在这时，沈亓的轮椅调转过来。
月光不知道悄悄跑哪去了，光线黯淡不少，显得沈亓的身影无比巨大，笼罩在林若淮头顶上方。
沈亓似笑非笑：“看来林先生以前做过类似的，才能说的那么熟练。”
“没有呢，我第一次。”
林若淮心说，还不是你特殊，谁有事没事摸人家的追追，不奇怪吗。
第一次这个词说得格外顺耳，沈亓面色缓和，不快不慢的吩咐：“推我上楼。”
林若淮站起身，注意到自己额头全是汗，习惯性拎着衣领擦了擦，下摆往上掀，露出薄薄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刚放下衣领，就看见沈亓忽然弯下腰，把脚上的棉拖鞋扔在他面前，冷漠的说：“穿上。”
现在是准备入秋的季节，夜晚深山的风特别清凉，也容易冻着。
林若淮才发现自己的脚趾都快冻得没知觉了，脚底板又因为跑得太快烫得不行，冰火两重天，但也因为穿进棉拖鞋里，那种沸腾的恐惧瞬间平静下来，彻底安宁。
林若淮下意识问了句：“那你怎么走？”
沈亓：“……”
林若淮：“……”
呼的一声，一片死寂，甚至比刚才的经历还要更恐怖更吓人。
好在沈亓也没计较，林若淮兢兢业业的做好推手的工作，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冰箱里有没有冻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沈亓不动声色，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勉强抿了抿唇角罢了。
顶层的房间要空旷安静许多，沈亓的房间跟总统套房类似的多功能区域，简直是一套豪华小区房的标配。
林若淮把人推进主卧，盯上了床旁边的那块圆形的毛茸茸毯子，上面还有个装饰用的豆豆沙发，看起来很适合睡觉。
他扶着沈亓上床时，眼睛都在盯着那块毛毯，看起来好舒服。
沈亓不经意挑眉，冷声冷气的：“连扶我上床都在走神，你还能干什么事？”
“我能干很多事！”林若淮赶紧为自己澄清，又皱着一张惨兮兮的脸，“你让我留宿一晚可以吗，方便贴身照顾。”
“你出了很多汗。”沈亓原意是让他去洗澡。
没想到，林若淮摆了摆手说：“我不上床，睡那里就好。”
没想到刚说完，沈亓就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林若淮适当得扮了个柔弱的表情。
沈亓的眼神越发的深，大概是今晚的林若淮的特别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七八糟，眼周还是红的，哭过的痕迹很明显，扮起可怜的样子多真实，拒绝了显得没人性。
林若淮低头凑过去：“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沈亓没说答应：“只有一晚。”
“沈先生，晚安。”
沈亓内心嗤笑一声，一句晚安说得那么动听，想哄谁，或许对谢煜升也这么温柔过，对他，只为了三十万而已。
沈亓心里有些烦躁的冷意，闭眼很久才渐渐入睡。
而依靠在豆豆沙发上的那位已经弓着背，侧趴着身体，做着美梦，香甜得睡过去，远远看去像是蜷成一团的刺猬。
*
林若淮其实没睡踏实，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等到远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晨曦微光时，他小心翼翼的拎着拖鞋出门，在二楼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回自己的卧室，洗澡换衣服，还没等他趴床上再眯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陈叔。
现在是六点三十分，陈叔来叫他起床洗漱，准备好一天的工作。
林若淮听见工作二字精神焕发，抖了抖头发说：“我已经洗漱好了。”
还没等陈叔提醒，林若淮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把门关上，十几分钟后，穿着悠闲但不失得体衣服的林若淮眼前一亮的出现了。
陈叔感慨道：“看来你确实有好好看过那份守则，之前聘请过不少，但他们都没有规矩，要么就是死板得不理人，像你这样活泼聪明的，大少爷会很喜欢的。”
没想到换件衣服都能被夸奖，林若淮有些意外。
职场就是个大社会的小缩影，同事关系好坏靠相处，特别是在陈叔这种资历深的人面前，能力最重要，别的都是虚，所以林若淮只能在服装外表下功夫，适当还能扮柔弱，博取老板同情，他既然有这么一张脸，当然要好好利用。
毕竟不是谁都能住进主楼里的，沈亓这样安排，可能是想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只要安全度过就没问题了。
人一旦格局打开了就容易飘起来，比如现在，林若淮的嘴角高高翘起，毫不掩饰。
林若淮跟在管家身后，“陈叔，我还没正式签劳动合同。”
“等少爷醒了会安排的，不用担心。”
一个上午，林若淮跟着管家进进出出，也没干什么事，花园有专门的园丁打理，庄园里的清洁有保姆跟机器人，里里外外整洁得飘着一层淡香，就连早晨的那抹阳光都温柔照人。
晒的这个太阳可不便宜，林若淮再次感叹有钱人的生活真好。
陈叔停下脚步，手臂伸长的划了一道范围：“刚才带你逛的一圈，就是少爷的居住范围，最好记住路线。”
林若淮：“……”
怎么刚好挑中他的死穴呢！
“但是也不碍事，少爷平时不喜欢阳光充足的地方，最多在室内转转，多数时候在书房工作，也不用担心记不住，时间久了什么都能记住。”陈叔似乎看出他难处。
林若淮腼腆的笑了笑：“沈先生不喜欢出来玩吗。”
他看起来那么闲呢，大半夜在走廊闲逛。
“很少，今年也就外出过两次。”陈叔走到一片空旷的草地，拔了几根叶子，碾在指尖处，“少爷没那么不好相处，摸清脾气，不要触犯他的底线就没问题了。”
林若淮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底线是？”
“没有得到允许不要随意去顶楼，也不要进出他的房间，这是其一。”
“……”
死皮赖脸求着的，算允许吗？
陈叔继续说：“不要碰少爷的私人物品，有洁癖，碰过就要扔掉。”
“……”
“也不要在少爷面前暴露任何负面情绪，比如哭或者生气，做到时刻保持好心情，情绪稳定有耐心。”
“……”
林若淮绝望的捂了捂脑袋。
陈叔笑了笑：“其他问题都可以有商有量，但以上三点最重要。”
林若淮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勉强的扯了扯唇：“嗯，我明白了陈叔，我会，好，好，遵守的。”
陈叔见他挺乖的，又是少爷破例允许住在主楼，便多问了几句：“林先生是通过什么契机想要进来工作的？”
“因为钱。”
挺真实的，陈叔又问，“以后想做些什么事吗？”
“存钱过好日子。”
陈叔不太理解，“你现在过得很苦吗？”
“没你们过得爽。”
“……”
林若淮看见陈叔被自己整得一噎，两人尴尬的杵了会儿，陈叔找了个借口离开，就留下一句，你再好好熟悉环境。
林若淮听话的绕了一圈还是迷路，问了园丁才回去的。
虽然是白天，但总觉得庄园里哪里跟漏风似的，总觉得冷冷的，像沈亓。
他要是穿成哨向，那这房子绝对是沈亓幻化的精神体。
还没安静几分钟，手机狂响，这手机还是刚才老管家给他发的，工作用的，联系方式就三人，没有真实姓名，用数字代替。
目前来电显示是其中一个数字——1
估计是沈亓，林若淮头皮发紧的接起：“沈先生，你好。”
那边沉默片刻，沈亓带着怨气开口，嗓音浑浊沙哑：“说好的贴身照顾，原来是假的，你人呢？”
林若淮轻动嘴唇解释：“陈叔说了，没得到允许不能上顶楼。”
沈亓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合同还签不签了。”
“签啊签啊。”林若淮立刻站起身，“五分钟，我马上到。”
中途电话还连着，沈亓不挂断，林若淮也不敢，直至电梯到了顶层，门开的那一刻，手机在林若淮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挂断了。
按照指示，林若淮来到书房门口，敲了几下门被允许进去，书房布局很大，空气漂浮着淡淡冷香，有提神效果，四周拉上窗帘以灯光照明，与门外是两个世界。
沈亓俊朗的眉眼稍稍拧起：“你挂我电话？”
“……”
真冤枉，转念一想应该是电梯里没信号，自己挂断了。
林若淮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我坐电梯来的，苹果的信号这么差我也没办法，但是我跟沈先生心连心的信号是不会挂断的，永远~”
说完在胸口比了个心。
陈叔说的，要提供情绪价值，这不就来了吗。
沈亓情绪波澜不惊，没有因为林若淮私自挂电话而继续生气，也没有因为林若淮的笔芯而开心。最多也就是林若淮哄人的方式特殊了点，能让他多看两眼，仅此而已。
合同是标准的一式三份，没问题就签字，林若淮捧着合同的感觉很熟悉，这份比上一份要更加的仔细，有提成，六险一金，包吃包住，奖金年假，以及每月一次的奢侈品购物体验金五万，底薪三十万不变，特别的是试用期有点短，十五天。
沈亓语气淡淡：“做得不好，随时走人，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神仙工作，林若淮没什么问题的签字，盖手印。
沈亓瞥了他一眼，想到什么补充道：“晚上的贴身照顾也算在里面。”
林若淮受到打击，也就是说假如沈亓半夜要叫人起床干着干那，他也得从房间绕半圈搭电梯上楼去顶层，沈亓知道这中途的路很难走吗，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鬼出现，这庄园看起来也不是近年建造的，搞不好还藏了什么特别厉害有身份的鬼在里头。
林若淮想起昨晚的事后背一麻，颤声道：“沈先生，我怕黑也怕鬼。”
沈亓慢条斯理：“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林若淮蔫气了，下巴搁在木桌上，纯良无辜的看着他。
沈亓完全没看见：“最近我需求比较高。”
“什么需求？”
“睡不着，需要逛逛，不然，昨晚你怎么碰到我了？”沈亓微微挑眉，小动作被他做得很帅气。
给林若淮看呆了，耳尖泛红，他回过神侧脸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亓的目光从他的眼角来到头发处，乱糟糟的翘起一团。
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理智压抑他想要动手抚摸的冲动。
沈亓说：“以后注意下形象。”
林若淮明白他说的是自己头发，抚摸了几下都没压平，无奈道：“我是没办法啦，今天要起很早，我没时间弄下去。”
沈亓语气很无情：“那就改善睡姿。”
“……”
我怎么睡觉关你什么事，管这么多，林若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甜乖巧的回应：“好的明白。”
林若淮走了之后，书房彻底安静下来，连灯光都异常刺眼，鼠标被动了一下，电脑屏幕瞬间亮起，是一张图片——kartikresearch春夏新系列的时装。
是前天宴会时，林若淮穿的那身巧克力。
目前林若淮房间衣柜里的服装都是沈亓亲自调配的，跟工作服一个性质，为的就是能让林若淮出现在自己面前，穿着得体，赏心悦目。
不全是为了他去买的衣服，他也没有装扮别人男朋友的癖好，纯粹是想让自己心情更加愉悦。
沈亓靠在轮椅处，头微微仰着，双手慵懒垂落，良久，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低笑。
*
家里的餐食有营养师决定，沈大少爷是单独的，跟他们这些打工是分开吃的，由陈叔送食，这活儿以后就是林若淮负责干了。
陈叔说担心大少爷换了个人送餐，不习惯，容易没胃口，毕竟林若淮还没进过房间。
林若淮啃玉米的动作停下：“……”
进过了，还睡了一晚，怎么说。
太阳西沉，天气微凉，暮色四合，远离了城市喧嚣，衬托着周围的树林夜景更加阴森恐怖。
林若淮没想到沈亓竟然一整天都没下来过，有那么讨厌晒太阳吗？
他一个人捧着菠萝鸡粒炒饭走到餐桌处，高挑明亮的环境，长桌圆桌配备，能装满好多人，如今却冷冷清清的。
吃完饭后，园丁保姆们纷纷下班，管家也开始整理琐碎事情，记录日常，顺便给实习生评了个分，而林若淮则坐在宽敞的客厅总结今天学习的内容。
灯又灭了。
林若淮胆战心惊回房间，在楼梯拐角碰到老管家的背影，他立马追上去：“陈叔！”
陈叔没回头，依旧径直往前走，停在他房间门口，林若淮这才看见他手里捧着个超大型恒温水壶。
陈叔笑着说：“刚才搬重物没回头，这是少爷吩咐的。”
林若淮愣了下，感激万分：“谢谢少爷，谢谢陈叔。”
陈叔放下水壶下班休息，林若淮看见陈叔身影消失后才进房间。
说实话，这里的待遇太好了，房间又大又空旷，没太多安全感。洗完澡后林若淮躺在床上，寻思着早上要六点多起床，早睡早起，养成好习惯。
闭着眼，周围都是呼吸声，犹犹豫豫睁开眼，一片漆黑，勾勒出的家具摆设线条隐隐约约浮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窸窸窣窣的，林若淮拉高被子蒙住脑袋，脚缩进去，整个人躲起来。
闷得不行，有空调都热，呼出的气都是潮湿的。
滋滋的声音由远及近的来到门口，林若淮浑身一抖，后背出了汗，没多久，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再一次听见熟悉的滋滋声，林若淮意识到这不就是昨晚沈亓轮椅移动发出的声音吗，立刻就干着嗓子喊道：“没锁门，沈先生！”
沈亓操控片刻，轮椅推开了门，夜灯从地面蔓延进卧室，看着床上那团，不禁嗤笑出声。
真是个小怂货。
轮椅来到床边，压在床沿处，看着快要滚下来的一大团，沈亓垂着眼皮：“陪我出去走走，有加班费。”
被褥里的人扭动了一下，但没完全扭，像一条毛毛虫。
“……”
沈亓静坐片刻，眉眼阴郁沉沉的看着被窝里的人，目光犹如实质隔着一团布料都觉得滚烫，没一会儿，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等会儿等会儿……沈先生，要不您先出去，我换身衣服，我出了一身的汗……”
话还没说完。
沈亓的手掌压在上方，里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光是一只手，压迫感极强，呼吸都变得克制起来了。
沈亓的身体没有轻动半分，大手伸进被褥里准确无误的扣住林若淮的后脑勺，掌心轻轻刮在他的脸颊处，挤着脸颊的肉。
瞬间一股蛮力，林若淮的脑袋被捞出来了。
四目相对，湿淋淋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沈亓：“怕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