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没多久, 全医院里都在流传着位高权重的那位沈先生，其实是gay。
女孩先是表情空白，然后是惊讶, 医生更是复杂, 但很快他们都收敛起来。
女孩：“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医生：“沈先生, 我来看你今天的身体数据。”
沈亓轻描淡写：“请。”
看完之后医生跟女孩前后脚走人了，动作那叫一个快, 压根不敢停留。林若淮呆若木鸡。
“怎么现在才来。”
林若淮扭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沈亓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些小插曲可有可无, 只是垂着眸色，翻涌着很阴暗的情绪。
也是，像沈亓这样的人，有追求者, 有爱慕者也是正常的, 就算他坐轮椅, 也不代表他魅力减退。
但是呢, 就沈亓这种恐怖氛围的气场，看人的眼神跟看狗一样, 能鼓起勇气追的也不是一般人, 以至于在别人眼里，沈亓根本不受欢迎。
林若淮低头扫了一眼, 女孩把他的饭也给推走了, 只能悻悻地说：“忙完我就过来了, 这两天都快忙晕我了。”
沈亓拍了拍床边，叫他坐过来，林若淮很熟练的坐下, 然后就被揽着腰，亲了口脸颊。
力道有点狠，他脸颊肉肉的都被挤着，林若淮含糊的问了句：“这两天都是方姑娘照顾你？”
沈亓嗯了一声。
“方阿姨有事请假，换了人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搞得我刚才还以为她是谁，她也不知道我是谁……王医生做事也太不严谨了，不过我发现做营养餐也不是很难，原本还打算学习一下，现在没有了。”
沈亓的目光慢慢的移到林若淮一张一合的嘴唇，淡粉色润着光泽，冬天干燥，应该是擦了润唇膏，柚子味的，很清新。
林若淮扭脸看去，两人距离靠的很近，说话的吐息都要纠缠在一起：“你没发现那两人在暧昧吗？”
沈亓蹙眉疑惑的嗯了一声，目光艰难不舍的从嘴唇移到林若淮的眼睛处，明亮澄澈。
过后，他忽然短促的笑了声：“你在羡慕？”
“……？”
林若淮：“所以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别人的心思我为什么要去猜。”
这番话，林若淮诡异得听着很舒服，但他不敢承认，特别是在这种特殊时期，情情爱爱只能都先放在一边。
“你今天都做了什么检查，我看看。”
沈亓把床头的纸质报告给他，项目很少，都是些基础的，因为有一些器材还没运过来，需要时间，加上Dr.Sefu手上还有几个排队治疗的病患，要先搞定了才能过来。
林若淮背对着他，沈亓鬼使神差的凑到他后颈处，嗅了嗅，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味，好久没闻到过了，非常怀念，刚想要舔下去的时候。
咕——
肚子发出求救信号。
林若淮讪讪的放下报告书，沈亓叫人送餐进来，两份的，都在床上吃。
“方姑娘的营养餐做得味道不错，你怎么吃这么少？”
沈亓：“你一直盯着她看，吃不下。”
林若淮联想到什么，瞪大眼睛：“你不会以为是我对她有意思吧，拜托，我可是都跟你做过那样的事，不可能跟女孩谈恋爱的。”
沈亓抬眸看去，带着晦暗不清的审视意味，过了会儿说：“我知道。”
都知道，只是情感上无法控制。
特别是，有时候，林若淮忽悠人很有一套，沈亓不会被他轻易带跑的。
林若淮不挑食，吃得也多，吃相很干净，沈亓跟他在一起时，总会多吃两口。
饭后，有人过来收拾，手脚麻利干脆，门关上，林若淮躺在床脚消食，沈亓问他要不要吃苹果。
林若淮：“好哦。”
病房里除了一小装饰多肉盆栽，还有清香的薄荷，以及一盆吸蚊子的植物外，没有多余的装饰，一束花都没有。
沈亓对香味很敏感，最讨厌花，不管是什么，在他那英俊挺直的鼻子前，都是臭的，甚至还会物理攻击到他的眼睛。
唯独水果香，可以接受。
林若淮坐起身，看见沈亓在用小刀削苹果皮，手很大，尾指的指节都要比一般人长很多。
林若淮看着他的大手，莫名想起他的手是如何摸着自己的脸，手指都是怎么探索，那么深那么长。
削好了，林若淮捧着光秃秃的苹果开始吃起来，又脆又甜又爽。
沈亓也不动，就静静地看着他吃，偶尔嘴角会勾起。
有钱人住院很方便，病房都跟套房似的，但床只有一张，毕竟之前的护工都不能留下过夜。
林若淮在这里洗过澡后，开始琢磨着今晚他是不是要睡折叠床。
他的骨肉被滋养着，都快忘了以前过得是什么艰苦生活。
有钱人真的好爽啊。
林若淮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打开折叠床，寻思着明天得找人帮忙安置陪护床。
屋内的空气太闷了，唯独那点苹果香在四周弥漫。
沈亓眼睁睁的看着他捣鼓，沉声问了句：“你在做什么。”
“准备睡觉啊。”
沈亓：“睡觉为什么在那边，你不应该在我床上？”
林若淮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斜睨一眼过去：“这里是医院，我是你的护工，当然是分开睡。”
沈亓不咸不淡：“我不同意。”
“抗议无效。”
“哦。”
林若淮刚打开被子的手顿住了，不明所以的扭头看去：“这么乖啊。”
沈亓没应。
等林若淮洗漱回来时，发现沈亓已经躺在那张折叠床上了。
“……”
沈亓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过来，在我这里睡。”
林若淮看着留出的大小位置：“我是蜗牛吗，睡这么点位置。”
最后还是被沈亓拉着睡在床上，床很大，能放得下两个成年男性。
林若淮没有认床的习惯，但这毕竟是医院，蔓延着难以言喻的淡淡的消毒味道，所以破天荒的睡不着了。
他枕在沈亓的臂弯处，体型有着巨大的差别，对比起来，他娇小得很，沈亓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草药味，偶尔会很苦涩。
林若淮仰起脸：“你是故意的，总是让我妥协。”
还没等沈亓开口，林若淮又叹了口气：“算了，也是我自己先心软的。”
林若淮拍着他的手臂：“这几天没睡好是不是。”
沈亓轻轻呢喃：“你呢？”
“我睡得老香了。”
“……”
沈亓不语，搂着他的后腰往上一提，林若淮半个身子都搭在男人身上。
过了会儿，林若淮鼻腔里消毒味道渐渐散去，只剩下好闻的草木香。
就在这时，沈亓突兀道：“检查结果符合术前条件的话，手术时间应该会安排在过年前。”
林若淮一下子不困了，认真的听他讲，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你担心啊，你可是很厉害的，谁都打不死你。”
“嗯，我担心。”
林若淮一怔，直直的看进他深沉浓黑的眼眸里。
沈亓眉目微敛：“所以要不要跟我聊会儿。”
“聊什么？”
“上次我说过，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不知道，你认为我跟你有着阶级与三观的差距，我想缩短这个距离。”
沈亓对林若淮的好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以前他可以等，但现在他不能等，或许就这么一次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换句话来说，沈亓想放低姿态走进林若淮的世界里。
林若淮好似第一次听这种话似的，眼睛圆滚滚的像葡萄似的，盯了他好久。
过了会儿，又有些羞涩地埋下头，咕哝着：“哪有这么正经，不过你要说，我还真有个梦想，但是你别笑我。”
“我想要一栋房子，带院子的，进门脚踩的是弯曲的石子路，路子左边是小草坪，养猫养狗很方便，另一边是小花园，打开门进去是客厅，田野自然风格的，二楼是房间，三楼是娱乐的，带半个露台，可以吹风，可以烧烤，可以做很多事。”
林若淮慢慢的吐露，又内心忐忑的看了沈亓一眼，发现沈亓在很认真的听，没有任何疑惑不解的神态。
林若淮打哈哈的笑了笑：“对你们有钱人来说，肯定很容易办到吧，换做以前的我，要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有呢。”
沈亓眼角有轻微的变动，“你现在可以买了。”
“我知道。”林若淮就是打算等事情结束后找个地方，过这种日子的。
却不知为何，沈亓的心脏开始抽动：“打算一个人住吗？”
“目前是吧。”林若淮的手不自觉搭在肩膀上，补充了句，“只是目前。”
沈亓埋在他肩窝处，闭上眼去嗅，“很美好的梦。”
这气氛有点沉闷的甜蜜，林若淮开玩笑：“干嘛，你要给我买啊。”
沈亓：“你又不是我老婆，我为什么要给你买。”
“……”
*
沈亓上午的例行检查做完回来了，林若淮才从床上慢悠悠的醒过来，他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不叫醒我。”
说完后，以为沈亓会说想让你睡会儿，林若淮期待的看着他。
“睡得跟猪一样，叫不醒。”
“…………”
林若淮嘴角一抽，看向他的轮椅，最后落在他腿上，这要是站起来了……站起来了……
脑袋迟缓，林若淮发现自己从没有想过沈亓会面临手术失败的风险。
话说这玩意也是要看运气跟医生状态的，真想从谢煜升那借个主角光环给沈亓使使。
沈夫人跟沈爸爸回国了跟Dr.Sefu团队的人商量评估手术方案，大本营在国外，沈亓不跟过去，但后续治疗不一定会不会出国。
“就算出国了，也只是出国了，我不是去天堂了。”沈亓的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林若淮面前。
林若淮呆了下，心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沈亓觉得此人连发呆的表情都好像在勾引：“我当然知道。”
林若淮惊了，以为自己被读心，灰溜溜的去洗漱。
*
方姑娘被辞退了，还多支付了三个月的工资，以及一份祝贺她姐姐生育的奖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若淮觉得可惜，又没人教他了。
一般来说，就每天检查这点项目也不用住院，但是为了方便，还是住下来了，林若淮回来后，沈亓的作息变得规律，也能配合着沈清奕处理一些后续工作。
林若淮不打扰他，偶尔问问谢煜升那边的情况，了解就行了，按照现在的情形，沈清奕跟谢煜升那边应该比较焦头烂额，这边反而岁月静好，等待术前检查。
所以谢夫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林若淮当真是吓了一跳。
那种情况，他连跟谢煜升打小报告的时间都没有。
但林若淮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谢夫人。”
谢夫人一笑：“你以前可不叫我夫人。”
不叫就不叫咯，林若淮从善如流的改口：“阿姨，你怎么来了？”
“刚好路过，来看看沈总，顺便找你喝杯咖啡的。”
林若淮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走不开，二十四小时要陪在沈先生身边。”
谢夫人微微挑眉，语气有些怪异：“你还真喜欢给人打工，之前周年庆的时候你就抛下谢煜升去沈总那工作，这次分手了，也是，你好像没多大的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跟沈总勾搭上了。”
林若淮动了动嘴唇，没吭声，这里是医院，不合适大吵大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他可是有素质的人。
“阿姨，我跟谢煜升分手了。”
“分手是一回事，未婚夫是另一回事，你也长大了，其中利害不用我多说。”
“…………”
林若淮顿时很暴躁，到底是什么利害，他都没有股份了，难不成订婚就能给我股份？！
真是傻逼到家了。
到如今林若淮也算是看清楚谢夫人的真面目，她利益至上，但肯定也有恶心人的成分，没错，恶心那俩主角，谢煜升跟沈清奕，非要拆一段姻缘，真作孽。
他就是个工具！
哪里需要就搬到哪！
谢煜升怎么还没把她踢下去！！！
不对，她好像刚回国，哦，那她要开始倒霉。
说实话，作为一个女人，能把丈夫踢下去，把儿子压制到这种程度，是个实力很强劲，也要付出很多努力，才可以坐上谢氏董事长的位置，可惜……过刚易折，引起反感了。
“而且分手了，也还能继续在沈总这里工作，他难道给你很多好处？还是说真的被我说中了？”谢夫人总是一针见血的看出问题。
林若淮：“他给的钱多。”
“能有多少？”
“月薪五十万。”
“……”
谢夫人面具碎裂了一丝，似乎没想到竟然这么多，谁家好人能给出五十万的高价，怕不是……
谢夫人狐疑：“你跟他不是正常交易吧？”
不愧是母子俩，跟谢煜升的脑回路是差不多的。
“我都在这打热水了，你说正不正常。”林若淮观察她的神情：“你是羡慕了？”
“……”
林若淮想起什么：“不过我确实很感激沈先生，要是没有他，我舅舅那笔钱还不知道怎么还呢，也感谢阿姨提醒舅舅，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知道有这笔钱。”
谢夫人听出其中的怨气：“我当时是想着你会来找我帮忙。”
林若淮微笑：“我跟阿姨不太熟，就算了吧。”
*
既然来都来了，林若淮尽责带路到沈亓的病房里，他有点心慌，是担心自己言行不一，被谢夫人发现端倪从而影响到谢煜升他们的计划。
谢夫人一进去先打量房间环境，看到那张折叠床后，林若淮明显松了口气，幸好他懒得收起来，不然掉进黄河都洗不干净。
也不对，本来就不干净。
沈亓见到谢夫人进来后，脸色不是很好看，甚至在看见谢夫人很亲密的挽着林若淮的手臂，仿佛即将成为一家人似的，整张脸深沉如水，吓人的要命。
林若淮赶紧抽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去给你倒茶，喝什么吗？”
谢夫人也不尴尬：“不用，我不会待很久，一会儿就走。”
林若淮没什么事做，又不能离开，只能待在一边跟小儿媳似的，乖巧的听他们聊天。
聊得还是关于林氏集团的。
谢夫人在试探沈亓的态度，沈亓虽然没有插手林氏集团的管理权，但他想要那也是很简单的事，目前林氏跟谢氏因为谢夫人的原因，有着密切合作大，但是她想再其中获取更大的利益，势必要过得了沈亓这一关。
没试探出来，沈亓四两拨千斤，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谢夫人也不介意，只是笑了笑：“难道你放心沈清奕跟我家儿子在一起吗？我记得你以前是反对的，还踢了我儿子一脚。”
沈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不管太多。”
“那小淮我能管吧，他毕竟是我们家未婚夫。”
沈亓抿唇不语。
林若淮小声的插嘴：“我不是。”
“怎么不是了，还有你妈妈的签字，如果不是你跟谢煜升出现问题耽搁了，说不定，订婚的日子就安排在沈总手术的那天了。”
沈亓沉默了片刻，笑了：“也不怕冲撞了喜事。”
谢夫人调笑道：“我选的好日子，应该不至于吧。”
“至于。”沈亓没表情的看着她，让人分不清真假，“手术那天订婚，至少得死两个人。”
谢夫人莫名被他这句话给怵到了，强装镇定没接。
沈亓的太阳穴突突跳，耳鸣不止，一些奇怪刺耳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环绕，闹得他头疼心脏疼，哪里都跟暴涨的气球一样随时炸开，内里一些滚烫的血水开始沸腾，阴鸷，躁动，不安，混着水泥搅在一起，撒在空气里凝固窒息。
“不是！”
沸腾浪涌的水悄然平息，偶尔吐出几个泡泡。
林若淮踟蹰着：“我不会跟谢煜升订婚的，他喜欢的人不是我，就算我要结婚，我也只会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请你尊重我的意愿。”
谢夫人试探到了，瞥了他一眼：“我想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了算，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我先走了，不用送我。”
其实对谢夫人来说那张协议的作用是林氏集团的股份，以及，可以让谢煜升跟沈清奕无法在一起，至于能不能真的订婚，她确实无所谓。
她之前肯订下这份协议，更多原因是，林若淮是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但他没这个能力接手，反而让沈亓吃到这块肥肉。
如果没被收购的话，她一定会让谢煜升跟林若淮订婚，至少先拿下林氏再说，可惜没有如果。
……
人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若淮刚要掏出手机打小报告，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如果你跟谢煜升订婚，她会给你很多好处，你还会答应吗？”
林若淮觉得他问的问题有点白痴，头都没转过去：“当然不会，我只跟喜欢的人结婚。”
沈亓下颌线微微紧绷。
半晌才回应。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