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客厅里弥漫着墨香混合着淡淡香薰的气息，像隐藏在深海远处神秘的味道，熟悉得很。
林若淮昏昏沉沉睡醒不知道多久，眼睛都睁不开，保持的姿势让他肢体僵硬，他埋在枕头咕哝了几声，翻过身，一睁眼，对上那人的视线，瞳仁都直了。
沈亓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一动不动，好整以暇的坐在前方看着他。
背景一片模糊的黑，坐轮椅的与夜色融为一体，眼皮垂着，目光从阴暗的缝隙中幽幽看来。
“舍得醒了？”
嗓音阴沉，很哑。
林若淮指尖微颤，舔了舔唇角，发现没流口水：“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所以很无聊，不小心睡着了，你怎么这么晚，沈先生，我等你好久了。”
尾音轻轻上扬，很认真在解释，也很认真在甩锅。
沈亓比常人要更黑的眼珠子盯着他，费解的看着从他一张一合嘴里吐出的字块，组合在一起真让人难以理解。
他是他的谁，让他等了吗，不是自己找来的，还怪我。
哦，他是自己的贴身护工，他自己招来的。
林若淮眼睛虽明亮但空洞，刚睡醒的惺忪模样，懵懵懂懂的起身，另一侧脸颊睡出红痕，脖颈一片湿热，出了不少汗。
沈亓散漫道：“出汗了，臭的。”
林若淮倏地一顿，拉开衣领，把头弯下去埋了埋：“没有没有，还是香的。”
“没闻到。”沈亓几不可查的吐出三字，隐藏在深夜里。
林若淮没听见，活动下麻掉的脚踝，抱着枕头推轮椅：“快两点了，我推你回房休息。”
过了会儿，林若淮喃喃自语，“怎么这么难推动，你又锁轮啦，你怎么这么喜欢把自己锁在原地，万一发生紧急情况，想走就来不及了。”
“等等，我不应该这么说，但你下次没什么事别锁轮。”
刚说完，林若淮瞬间头皮发麻，意识到沈亓可能在沙发边盯了自己好久，想想那个场景，怎么觉得比鬼还恐怖。
“枕头你帮我拿一下行吗，我抱着东西不好推。”林若淮脱手放在他大腿上，软软的，扑鼻而来的属于林若淮的体香。
沈亓眼尾轻轻一动，没什么情绪：“我有洁癖。”
“啊，我这个枕头干净的，没流口水。”林若淮扭了扭把手的位置，把掌心磨红了。
沈亓觉得很无厘头，笑了笑：“那有口水呢？”
“翻个面让你抱着，你不碰到就行。”林若淮弯腰，哈了一口气，“漱口过，不臭。”
沈亓依旧很冷漠：“拿走。”
林若淮脸上浮现明显的失望，夹在胳膊下推轮椅，还没滚两步，枕头掉下来，三秒内捡起，拍了拍。
一边拍还一边很无辜的看着沈亓。
好像谁欺负他一样。
沈亓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双手原本是交握的，变成放在两边扶手上，似乎是留出了一个空位。
林若淮眨眼，搭在他大腿上，拍了拍，真诚的夸奖：“沈先生，你人真好，谢谢你。”
沈亓头偏向一边，没兴趣听他幼稚哄人的手段敷衍，谢煜升可能吃，沈清奕也可能会吃，他不会。
书房离卧室有段距离，不贴在隔壁，沈亓把生活跟工作分得很开，而且林若淮刚才还问到墨香的味道，怀疑他刚才可能不止在工作。
在写毛笔字吗。
不是他管理的范围，林若淮没问。
他低头看着沈亓的发旋，有两个，老人家说这是叛逆反耳，不好管教的象征。
经过几天相处，林若淮其实对沈亓的印象还是很模糊，像风一样，来去自如，我行我素，却城府极深，不愿让人窥探内心。
不喜欢阳光，厌恶陌生人的触碰与呼吸，冷漠自厌，是坐在阴暗处自由生长的蘑菇。
当然他也没有窥探的意思，只是这种人相处起来会有点累……多顺着脾气捋毛的前提是，他要了解沈亓，谁愿意每天上班胆战心惊的，住在这里已经够受罪的了。
要不是有沈亓陪他……哎，好像反了吧。
林若淮正在思考走神，但手上的动作很稳，至少送到房间里都没出过错，只是当他低头跟沈亓对视时，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刺穿他。
但也仅仅一秒，沈亓不理人了，叫他松手，换了自动模式进浴室。
浴室有门槛，林若淮看见轮椅很轻松的滚过去，没有颠簸，没有滋滋电流声，看来沈亓动手能力很强。
进门前，沈亓又看了他一眼，眉眼深沉。
林若淮眼神闪躲，不再用目光去探究对方，这并不礼貌，也不符合自己的定位。
说来也奇怪，沈亓有点吸引他。
各方面的。
*
沈亓洗漱的时间很长，林若淮自觉地躺在柔软舒服的毯子上，材质亲肤，这是毯子吗，这分明是毛绒版榻榻米。
庄园内有恒温系统，保持在不冷不热的平衡温度，林若淮不用被子盖着也能活。
耳朵动了动，门口有轮椅滑过的细微动静，林若淮微阖的眼皮瞬间掀开，从地毯坐起来：“沈先生。”
机灵得很，像躲在草丛里的兔子，突然警醒起来，就是不知道这只兔子咬人疼不疼。
睡裤滑过林若淮的膝盖，露出又长又白的小腿。
沈亓原本朝床的方向过去，突然换了，轮椅抵在毯子边缘，没有完全接触，像一条分隔线，而林若淮被他圈在里面。
林若淮毫不自知，挪了挪屁股，好像还扭了扭腰：“是不是要看片，我可以陪你。”
沈亓眯着眼，唇角滑过痕迹：“看什么？”
“都行。”
林若淮分析过沈亓可能有很严重的入睡困难，本来整个人都有点阴郁味道，到了晚上，气味更浓更重。
林若淮小心脏容易受不住，决定先发制人，当然也有自己一点私心，他目前还不太能适应这个庄园环境，最好有个人陪自己睡吧，毯子真的好舒服，回头他网购一条。
沈亓垂眸看他，“都是烂片。”
“还，还好吧。”刚说完，林若淮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一梗，改了口，“特效挺酷的，剧情烂的话，视觉效果好也可以，哪家公司出品的啊，这么烂。”
“清和出品。”
“那就是公司的错，太烂了，给他们公司发举报信，在网络抨击他，舆论扩散，名声变臭，最好给弄倒闭了。”
“是沈氏集团旗下的。”
林若淮两眼一闭，不说话了。
沈亓唇角的弧度变得明显，轮椅调转方向，林若淮侧躺着，朝他那边，轻轻开口：“沈先生，晚安。”
沈亓仿若没听见，也没回应。
*
沈氏集团的分布很广泛，全球各地都有他们的产业，只是数量多或者少的问题，总部就在A市，沈亓作为董事长，权利最大，负责公司核心部分，但自从出事后，他就渐渐放权了。
权利减半，空有名头，沈清奕是被所有人都看好的继承人，沈亓并无异议，好像这么多年争抢的东西，因为一场事故，就看开了，就轻易放手了。
但沈亓还掌握着董事长的名头，该做的地方还需要做，只是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
一些自卑、阴晴不定、冷漠、变态的标签都乱七八糟打在他身上。
又被调侃，好像个不敢出门的阴湿死宅男。
这都是在网上查到的资料，添油加醋，也不知有多少真多少假。
林若淮叼着草，看着鱼池里游动的生物，晒太阳充电，老管家对他挥挥手进门，给了他几个新鲜的苹果。
“嗯！这次的好甜好脆。”
“昨天少爷说想吃就买了。”
林若淮凑过去，嘴里一股鲜甜的气息：“要切块吗，我来切吧，顺便端上去给他的腿按摩，沈先生还没起床。”
陈叔眼神微亮，能睡是福。
但林若淮上去顶楼后，人是醒着的，还换了衣服，比较宽松的针织毛衣，露出一小截锁骨，喉结凸起硕大，线条凌厉。
林若淮：“给你送早餐了，吃完还要按摩。”
沈亓抬眼：“嗯，放着吧，进书房。”
他刚睡醒的嗓音很好听，有种慵懒缱绻的意味，钻进耳膜里，引起一阵阵酥麻。
早餐放在桌上，电脑开着，沈亓被迫醒来，要开线上会议，但这个时间点是需要按摩腿的，林若淮犹豫着要不要推迟时，沈亓看了过来。
“不是要按摩？”
看来是公事公办了，林若淮摸了摸耳垂，立刻飞奔过去，拿了张小凳子，坐在他面前。
按摩主要是阻止肌肉萎缩，所以是每天必备的，林若淮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
头顶上方是沈亓跟别人说话的嗓音，低沉，权威，具有穿透跟压迫性，很符合一个上位者的气质。
沈亓对着视频里的人嗯了一声，向后靠，疲倦厌烦的抬手扶额，才注意到什么，垂眸盯着林若淮埋头苦干的脑袋。
林若淮手都酸了，王义森跟沈亓的腿部肌肉构造完全是两码事，硬邦邦的，一看就是经常锻炼。
而且，怎么越揉越硬了。
这什么情况。
好想捶一拳下去。
林若淮偷瞄沈亓针织毛衣下隐藏的手臂肌肉。
他会被拎着扔出去的吧。
然后随便打发他几万块，让他收拾包袱回家，不仅谢煜升的十万没了，他的三十万也泡汤了。
林若淮手指都按痛了，忍不住握起拳头锤了下，紧接着茫然紧张的抬起头，沈亓低头，两人四目相对。
一阵死寂的沉默，林若淮抽着唇角解释，声音细细密密的爬上来：“太硬按不动，手指疼。”
视频里的经理汇报完，一抬头就只能看见沈董的耳朵，依稀察觉到沈董旁边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自顾自的叫唤几声：“沈董？沈董还在吗？”
林若淮怕被人听见，小小声：“叫你呢。”
仰着脸，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说的那么小声，骚人耳朵。
沈亓瞥着视频里的人，冷冷道：“别吵，没听见我家护工跟我说话？”
经理：“……”
沈亓换了个方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哪里硬。”
林若淮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