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两具肌肉发达健硕的蜜色肉体, 这本该是美妙和赏心悦目的景色。但现在却做出男上加男，怀里抱男，大男依男的诡异动作, 所有人被此情此情冲击得脑子嗡的一下，只能目瞪口呆地失去所有反应，呆呆地看着评委席上那两位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艺术抒发之情里的评委们。
“！”
刘昴星头顶的呆毛也惊得都快跳起来, 对于此时此刻眼前过于抽象的场景，他甚至有些惶恐将目光移开，逃避般地看向了两人身侧几乎没有动静的第三位评审。
清冷阴郁的白发修女丝毫不为身旁的两位“美食艺术家”的行为艺术而所动, 她只是垂下睫毛, 面容沉静, 专注到甚至还有几分莫名虔诚地一口一口吃着刘昴星的映月拔丝秋刀卷。
滴答。
忽然, 一滴眼泪从面无表情的白发修女眼中落下, 在评审台上溅开。
那道在其他评审眼里充满童年回忆的秋刀鱼片卷，在卡莲·奥尔黛西亚的嘴里确是另一番景象：
她坐在陌生陈旧的中华后厨里，面前是比自己嘴巴还高的深色木桌，一名有着铅灰色长发的温婉女性端着一碗鱼汤坐在自己的身边。
鱼汤鲜美温暖，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浓郁香气。卡莲自己的意识被束缚在了这个矮小年幼的身躯之中, 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只是在身体主人的行为下将脸颊贴在干净的木桌上, 脸边的软肉被压在一起, 向女人撒娇道：“妈妈, 鲤鱼好腥！”
原来是那个中华矮子的记忆。
卡莲·奥尔黛西亚冷漠地想道。
作为圣堂教会的修女，她自然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神秘测的力量之外，一些被普通人全身心灌注心血的东西也能有些许魔力，就比如今晚摆在她面前的两道料理。
在前面白毛的那道炙烤秋刀鱼生里，她看到了白毛厨师对某个合法萝莉的爱。说实话, 这个白毛厨师过于纯爱阳间了，跟她不太搭。
但后面中华矮子……
卡莲·奥尔黛西亚透过这具身体的眼睛看过去，女人长得很美，眸光如波，眉眼温柔，或许是因为这道料理中充满了思念，她身侧有着极为朦胧梦幻的光晕。但那双大而明亮的双眸在与卡莲对上的时候，眼神中柔软的关切和慈爱还是令她有些僵硬。
像是流浪多年浑身是伤的动物在被人救助，难以接受又难以拒绝的不知所措。除了炸毛竖尾巴，浑身僵硬地回望以外，什么都不敢。
女人伸出手，在这具身体的头顶上轻柔安抚，香甜的味道通过这双手散发出来，令卡莲有些眼酸：“尝尝这道鱼汤吧，妈妈加了一些非常神奇的食材。”
好温暖……
女人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微微粗糙，似乎是长年累月握着什么东西而生有一些薄茧，但就是这双手，还有那温软朦胧的目光，在抚摸这具身体的时候，也在同时安抚着身体中的卡莲·奥尔黛西亚。
这就是妈妈吗？
卡莲心头微动，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下意识在女人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巧合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在那一瞬间与卡莲同步，抬起头在女人的手中哼唧蹭了几下。
“再试试吧，小当家。”
女人眉眼弯弯地轻笑起来：“鲤鱼是许多人家餐桌上的鱼类之一，能够被人们所接受肯定有它自己的独特之处，虽然你的舌头很敏锐，但是不要忘记人应该要尝百味才会健康成长。”
“好！”
身体的主人抬起头，将面前的鱼汤拉在面前品尝，身侧是女人包容爱护的目光和安抚。
这种温馨的氛围卡莲从未感受过。
因为她的母亲在她记事前就已经死了，父亲也从未见过，她从出生起没有一天接收到来自父母长辈的关怀，以至于现在在刘昴星的料理中，她竟然对一个回忆之中的幻影感到棘手。
八岁之前，卡莲·奥尔黛西亚一直和收养她的神父住在一起，神父害怕罪人之女因为获得知识和变得“邪恶”，于是没有送她去学校，反而是让她在教堂里做苦工，也只教了她祈祷。
直到卡莲九岁时，她身上出现了圣痕，被发现具有虐灵媒的体质，神父才将她交给了圣堂教会，也终于让她接受了教育。
不过虽然父母缺失，还有从小就被以“罪人之女”而磋磨，但卡莲从不认为自己可怜，她从未见过正常孩子该如何成长，自然也就不会认为被虐待有何不对。
直到今天在刘昴星的料理回忆里，她以刘昴星的身体接收到了来自母亲的爱护和安抚。
这种来自幸福家庭的温情犹如一束光打进了她的内心，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体里早就如黑洞般冰冷黑暗。
原来她早就坏掉了啊……
“怎么样？这一次是不是很好喝？”
眼前是饱含关怀的鱼汤料理，头顶是来自回忆中的担忧呵护。
“好喝！妈妈的料理果然最棒了！”
凝聚在秋刀鱼生卷里的幼年刘昴星捧着碗，大声点头发出幸福又惊喜的笑声。
“好喝……”
在幼年刘昴星身体中的卡莲·奥尔黛西亚也不由得低声回答身边这位来自旧日回忆的剪影。
她忽然想到在神父的只言片语中，为父自杀的母亲，还有那个在母亲死亡后就将自己扔给特任，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
原来这也是妈妈。
卡莲·奥尔黛西亚闭了闭眼，鱼汤的氤氲雾气在她的睫毛上凝聚成一滴饱满是水珠，最终脱离睫羽滴落下来。
评委席上，卡莲·奥尔黛西亚松开了自己手中的【抹大拉的圣骸布】，决定看在他妈妈的面子上，放过这个中华矮子一马。
此次她从冬木来带远月成为评审，也是接到了来自圣堂教会的任务。按照圣堂教会的某些旧日记载，中华不该出现刘昴星这等天赋之人，卡莲·奥尔黛西亚这次前来就是察看刘昴星身上是否有“恶魔”的气息。
果不其然在卡莲·奥尔黛西亚的注视下，刘昴星身上是有些古怪。
但她的受虐灵媒体质并没有发作，那也就说明他的身上没有“恶魔”。
在圣堂教会的教义中，一切主之外的存在皆为异端。
卡莲·奥尔黛西亚作为教会的修女在面对“恶魔”的时候应毫不留情给予猎杀，但既然没有“恶魔”的话，那也就没有杀人的必要了。
脑海中，属于中华小矮子他妈妈的面容一闪而过。
卡莲·奥尔黛西亚垂眸默默想着，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
几乎是在卡莲放弃的瞬间，刘昴星忽然发现永灵刀不抖了。
那股消毒水般的气味也很快消散，他奇怪地看向评审席上的卡莲，因为落泪，银发修女的睫毛全部都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看起来湿漉漉，但冲淡了那种阴郁气氛，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的阴霾似乎散开了一点。
“……”
评审台上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好厉害的双味料理……”
但观众席上，眼见着三位评审们又是哭又是笑的，观众们小声讨论道：“现在结果应该是毫无疑问了吧？”
“实话说，今晚的两份料理都带给了我们非常大的惊喜。”
薙切仙左卫门披着一色慧递过来的第二件新衣服披在身上，清了清嗓子开口：“叶山亮同学的炙烤秋刀鱼运用了高超的香味编织手法，使得当季的高品质秋刀鱼在单一的辛香料和酱底之中发挥出了最极致的风味。能够使风味复杂多变到这种程度的同时，还能调动所有闻到香味的人们心中对于美味料理的无限向往和渴求。这种在香气领域信手拈来的轻松随意感，简直就是传说中光凭言语就能勾起众生欲海的魔神波旬一般！”
“而刘昴星同学的映月拔丝秋刀卷便是另一种了。”
虽然理智已经回归，但不知为何，薙切仙左卫门脸上飞扬□□的络腮胡徐似乎柔软不少，莫名显得有几分柔美意味。
薙切仙左卫门目光慈祥地看着刘昴星开口道：“如果说之前叶山亮同学的料理是挑拨众生贪婪食欲的魔神波旬，那么刘昴星的映月秋刀拔丝卷就是将其驱散净化的大日神明！”
“那种包含对母亲回忆的料理并非只是单纯地使用传承于母亲的料理精神。”
在薙切绘里奈僵硬的表情中，薙切仙左卫门捋着胡子的小手指不自觉翘起，但老头子的嗓门依旧洪亮：“因为这道映月拔丝秋刀卷之中，比起你对母亲的回忆，更多的是你自己！无论是你对秋刀鱼本身的处理，还是你浓缩进鱼汤中的幼时回忆，这一切的主题都是你自己，这种炙热坦诚，仿佛太阳般的温暖和爱意出自你本身，所以料理才会在你的口中展现出苦尽甘来，而在我们的味蕾中展现出纯然的甘美香醇！”
“你们两个人在各自的领域肆意散发着自己的优势特长，而且令我非常惊喜的是，你们两人的料理之中都拥有厨师最关键的东西——”
薙切仙左卫门仰天长啸道：“那就是厨心！非常鲜明的，独属于你们自己的厨师之心被你们全部灌进你们的料理之中！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远月一直以来都在追寻的璞玉不，是宝玉！”
“你！”
薙切仙左卫门指着叶山亮大声说道：“叶山亮，是奉献一切，燃尽自我都绝对要将料理做到完美，如火山喷发般的炙热之情！”
“而你！”
手指下移，薙切仙左卫门指着刘昴星声音激昂：“刘昴星，是幸福，是温馨，是如阴阳五行，人与自然般，仿佛囊括了整个大自然的广阔包容！是近乎于‘道’的沉静巍峨！”
“哈哈哈哈哈诸君，我太高兴了！”
老爷子从评审席里起身，走出来。
他身后发丝飞扬，气吞山河般大笑着说道：“这一届的每位选手都格外优秀，我已经能够想象你们毕业后在料理界能够掀起多少风浪和开辟出多少全新的道路了！”
随着老爷子的话语，观众席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期待着最后胜利者的名字响彻整个月天之间。
“因此，本次秋季选拔决赛胜者是——”
薙切仙左卫门大声宣布今晚比赛最后的胜利者，也是远月学园92届年级排名的第一名：“刘昴星！！！”
月天之间展开的天花板不知何时闭合，硕大的月球不在，会场光源最大的地方再一次变成了比赛台上的环形灯带。
随着总帅公布了最终胜利的名字，金色的光柱笼罩在了刘昴星的身上，宛若金雨般为他的胜利加冕。
“啊啊啊啊啊啊！”
月天之间顿时如油锅般炸开，观众们欢呼雷动，全场沸腾，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所有人都在高呼刘昴星的名字：“刘昴星！刘昴星！刘昴星！”
极星寮众人也尖叫不已：“小当家赢了！！！”
“。”
我赢了。
刘昴星站在金色光柱之下，台下是无数来自远月的学生们，讲师，来自世界各地的料理界高层。
刘昴星的视线在无数张熟悉或陌生的脸上一一略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他的耳边被拉得悠远。
这半年的学习生涯非常感谢老师和大家。
但我是来自中华的特级厨师。
此时此刻，我将在这里向世界，向黑暗料理界宣告，我回来了。
鲜红的头巾微微摇动，刘昴星缓缓抬手，在一色慧骤变的脸色中，在所有人欣喜若狂的视线下，一把拉下了系在自己左手臂上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