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好吃！”
“好幸福的味道！”
“小当家, 你的料理都好有特点啊！”
极星寮一楼餐厅，除了一色慧作为主办方公平起见不能帮忙试吃以外，其他人都在品尝着刘昴星做出来的秋刀鱼料理。
刺身, 红烧，清蒸，干锅, 炙烤……
中华料理中所有能够用来烹饪鱼的手段刘昴星统统试了个遍。
这对于极星寮众人来讲足以称得上是饕餮般的秋刀鱼盛宴了，每一道都非常美味，每一道也都是发光料理, 在盘子里散发着微弱荧光。
爆衣无数次的他们此时纷纷裹着小毯子, 在开了空调的餐厅里一边吃一边幸福沉醉。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灵魂和味蕾同时得到满足的幸福笑容。
只有刘昴星, 在品尝过自己的料理之后眉头越来越皱, 圆圆的脸上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毛茸茸的炸毛刘海都显得颓丧不少。
“怎么了？小当家。”
不能吃但能看出刘昴星心情不妙的一色慧开口：“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没有吃到吗？”
刘昴星沉默许久开口：“秋刀鱼的苦味。”
“苦味？有吗？”
众人诧异，又尝了两口鱼肉，随即仰头大喊：“啊啊啊啊真的是太！美！味！了！”
“没有吗？”
以为是自己尝错味道的刘昴星伸出筷子在众人夹过的鱼肉身上又夹起一小块送入嘴里。
秋刀鱼肉上的苦味如潮水般从他的舌根涌出，再次蔓延到整个口腔之中。
“不对，就是有苦味。”
刘昴星抬头看向朋友们：“鱼肉就是苦的！”
“但是我们完全没有尝出来……”
吉野悠姬看向田所惠：“小惠你呢？你有尝出来吗？”
田所惠摇头：“没有。”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我也没有。”
“好奇怪啊。”
幸平创真摸着下巴, 狐疑地打量着刘昴星和摆满整个餐桌的秋刀鱼料理：“我们都没吃出什么苦味, 为什么小当家尝的每一口都是苦的？大家的筷子都是一样的, 餐具也都是餐厅公共的, 那小当家你究竟跟我们有什么不同才会导致这种情况呢？”
“……”
一色慧闻言眼眸微睁：“小当家, 会不会是你没有适应秋刀鱼？”
“没适应？”
刘昴星诧异：“在入学远月之前，我曾经寄宿过的家里，我也有做过秋刀鱼。当时我可是——”
刘昴星说着，突然顿住。
因为沢田宅邸中蓝波，一平, Reborn之类的孩子太多，再加上阿纲是个吃鳗鱼都会卡住的性子，而秋刀鱼刺又过于细小，所以他都是在奈奈妈妈的嘱咐下将秋刀鱼做成鱼糕或者鱼丸投喂给大家的。
鱼糕和鱼丸都需要加入各种调料再使用高汤调味，才会制作出看似简单，实则复杂鲜香的料理。
而且沢田餐桌上除了奈奈妈妈，就没有一个不是饿死鬼投胎，仔细想想当时做好的鱼丸鱼糕他其实也一口没吃到。
“……”
也就是说，秋刀鱼的滋味他其实是没有真正接触过的，也从未真正了解。
“事实上，在日本的古时候，秋刀鱼之所以不被贵族接纳，也与其鱼肉本身的苦味有关。”
一色慧继续开口：“但那个时候的平民百姓没有选择，秋刀鱼是产量最多，也是最方便获得的食物之一。因此数百年来绝大多数的日本民众对于秋刀鱼中的苦味早已习惯忽略，甚至直接会将其鱼肉上的苦味视为秋刀鱼特有的鲜味。”
“……”
跟一部分广州人的眼里，将海鱼的腥味视为鲜味是一个意思吗？
“难办了啊……”
一色慧眉头微拧：“没想到这次主题的难点竟然会在这里，小当家你还没有适应秋刀鱼的苦味。”
“啊？”
众人闻言，本来稳操胜券的表情霎时变得焦虑：“那怎么办啊一色前辈！晚上就是决赛了，适应食材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时间，更别说小当家的味觉比我们要灵敏很多！”
“确实，对于味觉灵敏的你而言，这种苦味还会无限放大，无论你怎么烹饪秋刀鱼都无济于事，苦味会限制你的味蕾在烹饪中对味道的精准调控。”
色慧将问题抛给当事人：“小当家你自己怎么看？”
“……我再试试。”
所幸早上买的秋刀鱼足够多，刘昴星转身回餐厅又三两下将秋刀鱼丸和秋刀鱼糕做出来。
他端回餐桌再次品尝。
在其他人对鱼糕鱼丸味道的惊呼中，刘昴星放下筷子，小辫子有气无力地左右摇摆：“不行，还是有苦味。”
而且这种苦味与苦瓜不一样，是一种很鲜明的来自海鱼的苦味。
这种舌头对苦味的排斥仿佛让他回到了小时候自己第一次吃苦瓜的时候，妈妈告诉他苦瓜的种种好处，但那时稚嫩敏感的舌头根本无法接受。
刘昴星从抗拒到接受苦瓜，也是经过了好多年，才在妈妈费尽心思的各种苦瓜料理中慢慢接受。但现在妈妈不在，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即便是自己哄自己，半天之内也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里，刘昴星双手撑住额头，情绪有些低落：“舌根的苦味非常浓郁，虽然能够尝到秋刀鱼肉本身的细嫩，还有调料的味道，但是鱼肉本身的苦味犹如跗骨之蛆，与这些味道一起弥漫到整个口腔。”
刘昴星知道，如果多给他点时间，他是能够强行让自己适应秋刀鱼鱼肉的苦味，但是现在只有半天，时间根本来不及。
“没办法了，现在只有在苦味上面做文章才有赢的希望。”
困难险阻从来都无法绊住刘昴星的脚步，他抬起头，目光在朋友们的脸上一一走过：“大家，既然你们已经对秋刀鱼的苦味习惯到能够下意识忽略，甚至将其视为秋刀鱼本身的鲜美风味，那么有兴趣尝尝中华的苦味吗？”
“？”
中华小炸毛嘴角微勾，发出恶魔低语：“苦上加苦，以苦攻苦，人生百苦，三界皆苦……”①
“……”
看着刘昴星乌黑的眼珠中燃烧着诡异光芒，极星寮众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们似乎，一脚踏入地狱了……？
“……”
“…………”
九月的初秋，此时阳光直射点已从南回归线向北移动，白昼的时间开始变短，还没到晚上八点，天色就渐深了。
月天之间，距离晚上八点秋季选拔决赛开始还有十分钟，玉城光终于在门口等到了刘昴星和极星寮众人。
“小当家你们到了！”
玉城光活力满满地向大腿打过招呼后，疑惑地看着跟在刘昴星身后一个个眼眶通红，但嘴角刚刚扬起还在又哭又笑的极星寮众人：“你们怎么了？”
田所惠一边哽咽一边开口：“下午帮小当家试了菜，后劲有点大。”
“喔？！”
玉城光听闻两眼放光：“这么大的反应，那得多好吃啊？”
“确实好吃。但是也确实是好苦啊QAQ”
顶着一对丸子头的吉野悠姬吐着舌头，露出哭泣的不二家表情：“感觉比我的命都苦呜呜呜。”
玉城光：“？？？”
刘昴星干笑：“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很少能够在他人料理中情绪激荡的幸平创真深吸一口气，直到现在他的味蕾还在为刘昴星最后那份料理而震动。
红毛一手将站在门口的刘昴星推进去：“时间快到了，快去吧小当家，在我赢过叶山亮之前，你先替我把他踩住。”
光线在刘昴星踏入月天之间的瞬间变换，一盏明亮刺眼的聚光灯从遥远的比赛台上打过来，照射在刘昴星脸上。
他抬手遮住直射在眼睛上的强光。
“我们的另一位选手也到了！”
比赛台上，主持人由之前的热血男儿变成了衣冠楚楚，穿着整齐的一色慧。
人模人样的一色慧声音清亮：“现在就有请刘昴星选手到比赛台上来。”
被强光刺眼的恍惚间，刘昴星听到幸平创真“啧”了一声开口说道：“我还以为提前十分钟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叶山亮也已经到了。那我们先去观众席了，老地方，你知道的。”
“嗯。”刘昴星继续遮着眼睛。
“小当家加油！”
大家在去观众席之前都在刘昴星的身后小声祝福道：“今晚最后那道料理非常厉害！”
过了一会，等到眼睛适应大灯光线后，刘昴星顶着迎面射来的光束走到比赛台，与叶山亮相对而立，一起沐浴中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复杂香味。”
随着刘昴星的走近，叶山亮开口，语气凉凉：“最远的是中午，最近的是半个小时之前，看来你很苦恼。”
“是的。”
呆毛认同地点了点，刘昴星坦然道：“事实上我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困难。”
叶山亮：“？”
怎么突然倾诉起来了？
像是跟关系好的朋友在聊天一般，刘昴星叹了口气继续开口：“我没想到我竟然会不习惯秋刀鱼的味道。”
叶山亮：“？？？”
我跟你什么关系，这也能直接说？？？
“不过我有一个想法，待会试试看。”
刘昴星拽了拽自己头顶包住头发的红头巾将其系牢，热情坦诚的目光与叶山亮对上，眼底的期待毫无进攻性：“一起加油！”
“……”
这不是比赛吗？
怎么他像是在玩过家家一样？
这双眼睛里的光芒刺得叶山亮微微侧脸，错开了与刘昴星目光的对视：“我不会输的。”
“恩恩！”
刘昴星点头：“当然，既然是料理比赛，谁都不会想着输，全力以赴就好！”
说完，中华小蓝毛还冲着叶山亮笑起来：“已经在期待叶山同学你待会会做出什么样的秋刀鱼料理了！”
“……”
润，这人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看起来比幸平创真还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与刘昴星对视的叶山亮下意识寻找观众席里的汐见润。
然后看到汐见润对捧着脸，一脸慈爱地看着刘昴星。
“……#！”
叶山亮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刘昴星：“等着被我踩下去吧！”
“诶？”
呆毛疑惑弯曲。
由于今晚是秋季选拔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决赛，月天之间这间曾经只有十杰才有资格使用的神圣场所终于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它的真面目。
在一色慧的吩咐下，月天之间高不可攀的天花板在众人的惊叫中缓缓打开，露出姣姣无暇的当空皓月和浓郁夜色。
“妈呀大手笔！”
“初号机启动！”
所有人仰头，看着天花板展开后形成的巨大长方形孔洞：“什么EVA发射现场，这不是料理比赛吗？”
“难道当初建造月天之间的十杰不仅是普通厨子，还是个eva厨？！”
躁动中，一色慧开口：“时间大约两个小时，从月亮完全出现的那个瞬间开始，到它走完那条天道再次隐没为之。①”
今日的夜色和月色都格外美丽，万里无云星光闪烁中，形如圆盘的月亮压得极低，月天之间内的众人甚至可以仅凭肉眼就能够看清月球上的环形山和阴影。
这是只有十杰比赛时才会打开的登顶之板，以月光为期，月色为景，在鬼斧神工的壮丽自然之中持刀掌勺，用自己的厨师之心制作出美味的料理。
刘昴星只觉得既视感越来越强。
“斗味场……”
与一百多年前广州的特级厨师考核场地一模一样。
“接下来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今日的评审，首先是我们的审查长，学园总帅薙切仙左卫门阁下。”
与之前不同，决赛的评审席只剩下三位，一色慧手持话筒一一介绍道：“然后是远月度假村总厨师长，堂岛银前辈。”
“还有最后一位，来自欧洲教会的卡莲·奥尔黛西亚修女②。”
苍白安静的银发少女身穿蓝色的修女制服和白色披肩，头戴黑色贝雷帽，身材娇小金瞳深邃，浑身气质冷静、淡漠，带有一种疏离的圣洁感和隐约的阴郁。
“修女？但是看起来年纪跟我们一样……”
对于这个出现在决赛评委席上的陌生修女，所有人都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虽说众人一直都知道远月在料理界里地位崇高，但邀请教会修女来当重要比赛的决赛评审还是第一次：“好漂亮！”
“咦？”
观众席里幸平创真愣住：“那不是教会的修女吗？怎么会出现在远月？”
伊武崎峻：“幸平你认识那个评审吗？”
“嗯，我家就在冬木。”
幸平创真挠挠后脑上道：“在我来远月的前两个月她来到了冬木市的教会。因为喜欢吃麻婆豆腐，所以许多餐厅厨师都认识她。”
“麻婆豆腐？！”
吉野悠姬“哎呀”一声，可惜道：“只可惜今天的主题不对，不然小当家一手正宗的四川麻婆豆腐那岂不是能够直接拿下这位修女评审了！？”
而比赛台上，随着修女评审的落座，叶山亮鼻尖微动：“这个评审的身上……”
“那么现在由工作人员向大家展现作为本次比赛主题的秋刀鱼。”
一色慧手持话筒身长而立，气质温润又不失风度，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优雅从容。
一色慧正经起来蛊惑性确实强，风度翩翩温柔脱俗，就连见多识广的HUB食品COO千俵织江都难以自拔地迷恋着他。极星寮众人甚至能够听到在一色慧发言的时候，很多观众席里有男男女女们低声尖叫的动静。
“一色前辈人模狗样起来好有迷惑性啊……”
但是在极星寮的大家看来，只有一种看到熟人装逼的尴尬感，毕竟这张脸每天都在宿舍里光着屁股裸奔……
再有什么感觉，回寝室看到本人脱光衣服“嚯哈嘿哈”放飞自我的模样，就只剩下纯纯的室友情了。
“毕竟会是爬天花板钻到房间里去的变态前辈嘛。”
想到一色慧有时候的奇怪操作，男生们也“额”了一下干笑两声：“面子还是需要一点的。”
秋刀鱼虽然是深海洄游性鱼类，但具有季节性浅海活动习性，每年秋季繁殖期会洄游至浅海，因此在八九月份的时候，秋刀鱼可以在水族箱里短暂生存一段时间。
也正是基于此，食材区水箱里的秋刀鱼都是采购人员当天凌晨从码头收购的活鱼。
一色慧随手将覆盖在水箱上的幕布解开，只见两米高的巨大水族箱里，数不清的秋刀鱼群正在其中自在遨游。
“众所周知，厨师挑选食材的眼光也非常重要。”
一色慧嘴角上扬，温声笑道：“所以这次我们为两位选手们准备了三百三十条来自不同船只的秋刀鱼供选手们挑选。”
“三百多条？！”
“全是能够游动的活鱼，这么多怎么抓啊？”
观众们见状议论纷纷：“难道还要从捞鱼开始吗？！”
“那时间岂不是更紧凑了？”
一色慧看了眼头顶：“那么现在，比赛开始——！”
嘟——
汽笛般的声音响彻云霄，远月茶寮学园92届秋季选拔决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