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从一开始所有人就知道, 秋季选拔是将优秀的新生厨师推向世界，因此观众和评审席中有许多非远月师生的人。
面对刘昴星与薙切爱丽丝之间对于【便当】的对决，很多人都也都在猜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理解思路, 会做出什么样的料理。
“主题是便当。”
观众席里，诸如堂岛银，乾日向子等之前在住宿进修的时候充当考核主厨的毕业生们也在, 他们看着比赛台上的两人分析道：“刘昴星是中华人，对于日本便当的理解可能会有困难啊……”
乾日向子点点头：“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便利料理外带文化，但是如何将便当的特点提炼出来强调, 由此破题才是重中之重。”
“便当的主要特点就是便携性, 多样性和视觉艺术。”
堂岛银双手抱胸, 魁梧如山的体型在坐满人的观赛席上显得有些拥挤, 双眼炯炯有神看着比赛台上已经开始处理食材的两人：“但这些特点需要与更重要的社交和人文环境相结合。”
作为上学期住宿进修的总负责人, 堂岛银对于潜力巨大的一年级新生的资料显然烂熟于心，他一一点评道：“薙切爱丽丝，虽然是总帅的孙女，但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欧洲，直到高中才回日本转入远月。很显然, 她对于日本料理的认识并不多, 面对考核和比赛的时候更多都是使用分子料理去一力破万法, 从来没有思考过每一次比赛背后真正的含义, 但在在同龄人分子料理这一领域中确实没有敌手。”
比赛台上, 或许是因为母亲是北欧人，自己又在很小的时候离开日本跟父亲一直待在北欧的研究所里的缘故，导致薙切爱丽丝相较于东亚人，其实北欧人的特征更加明显。
少女全身上下的色素都比较少，连睫毛都是雪白的, 只有双眸中鲜红而通透如宝石的瞳孔是她身上唯一的浓墨重彩。
此时薙切爱丽丝正穿着类似实验室白大褂的定制外套，操控调整着价值不菲的离心机参数。
“而刘昴星。”
堂岛银眼珠转动，目光落在了与薙切爱丽丝相对的刘昴星身上：“来自中华，资料上有关他的家庭情况较少，只知道是四川某间酒楼的继承人，但他本人实力强劲，虽然喜欢使用中华料理的手法去应对考核，思路灵活非常容易接受新鲜事物，对其他料理体系的接受学习能力也非常快，并且能够迅速地融会贯通，反哺到自身的中华料理体系之中。”
与薙切爱丽丝一样，穿着特制中华厨师制服的少年脑后直达腰部的长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绑成一根长长的小辫子束在身后，或许是属于中华的一些规矩，他头顶上的大部分头发都被一根红色的头巾裹住，只有微微炸毛的蓝色刘海在大红头巾的重重包裹之下依然可以突破重围，勇敢地钻出来，迎风屹立，神气十足。
他正拿着刀处理各种食材和配料。
“两人都没有在日本生活多久，比赛的题目却是日式料理中的便当。”
乾日向子一边看比赛一边拆手里的零食：“今天的比赛有点恶趣味了哦，那么这个主题是谁定下的呢？好难猜啊。”
“这是总帅在对这两位小厨师寄予厚望。”
堂岛银的目光从比赛的两名学生身上，转移到了评审席中间正在闭目养神的薙切仙左卫门身上：“很明显，总帅是想通过这场比试既让薙切爱丽丝开始思考料理背后的含义，又想让刘昴星克服不熟悉料理体系的困难。”
堂岛银嘴角微微勾起：“我猜他应该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刘昴星能够做出发光料理了，也一直都在暗中关注他的学习进度，现在看样子就是觉得到时候该推一把了……”
比赛台上。
如果说薙切爱丽丝手持洁净透明的试管，量杯和玻璃器皿，在各种价值百万千万日元旋转蒸馏仪，离心机等机器面前进行精准萃取，蒸馏，分层乳化的操作是精准冰冷的物理实验。
那么刘昴星的料理就是充满着热火朝天的市井烟火气。
只见他开火热锅，油热后依照某种顺序分别放入不同的食材炒制盛出，五份不同颜色的调料在锅中大火炒制，锅中的辛香料在锅铲的动作下不停翻滚，在空气中闪着微弱的光华。
传统料理使用油锅激发辛香料时，爆发出来的爆裂香气瞬间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
“好香！”
这些都是被工作人员精心挑选的高品质香料，随着刘昴星的特殊调配炒制，散发出令人口舌生津的香料味道：“难道他想做咖喱？咖喱便当？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普通了……”
“不对，他架锅了！”
只见那些散发着浓烈香味的香料又被分别放入了五口不锈钢深口锅中熬煮。
看样子他不仅是在炒制底料，还在为高汤做准备。
将水倒入锅中大火熬煮高汤后，刘昴星又开始清洗大米，看样子是准备蒸煮米饭。
“虽然一般来说便当都会有米饭之类可以填饱肚子的主食，但是刘昴星那锅米饭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看到刘昴星清洗完米饭后，一桶桶拆封山泉水的架势，众人迷惑：“他要加那么多水，煮出来的只会是粥吧！”
“便当里面是粥？”
有人思索：“嘶……这对吗？”
“这不对吧……”
“对，对吗？”
“其实那五口锅里，除了红色那锅口我认出来了是火锅底料，还有金色那锅应该是干贝火腿高汤之外，其他的我都没看出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啊……好奇怪的汤锅。但是你们看，砧板那边的食材看起来又非常正常，有荤有素，只不过感觉好像只能放进火锅底料的那口红锅里。”
“可是如果是火锅便当？那其他四口锅里是干什么用的？”
“跟之前的熊掌料理一样，一个便当五种口味吗？”
“可是火锅怎么会是便当呢？那可是最麻烦的中华料理了！”
“他该不会是读错题了吧？”
“不会吧？！”
不怪观众们议论，是因为刘昴星此时的行为比之前比赛还难读透。
咖喱主题的时候，最起码他是使用了咖喱所需要的辛香料；熊掌食戟的时候，他也确确实实在烹饪熊掌，只是最后一个小时突然去玩泥巴烤陶罐去了。
但现在，众人从一开始就看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些粥啊火锅啊之类的东西真的可以全部都放进便当盒里吗？
提前煮熟了放进去？那不会绵软吗？
放进去再煮熟？那还是便当吗？
说刘昴星做的是一桌宴席那所有人都相信，但要说是便当，真的没人看出来。
两个小时后，五口锅下的火焰被依次熄灭，刘昴星蹲下去在料理台下掏了掏，竟然还真的掏出五个弯月形状的便当盒摆出来！？
“？！”
众人倒吸一口气，战术后仰：“还真能是便当啊？！”
“诶诶诶诶诶？”
观众席里，乾日向子手里的零食“啪”地掉在地上，但她此时已经无心关注，只是震惊地张大嘴巴：“刘昴星对便当的理解该不会就是把料理放进便当盒就行了吧？！”
“……坏了。”
堂岛银眉心挤出三条深深的竖线：“他审错题了，而且薙切爱丽丝也错了。”
“这次的【便当】主题就是专门针对他们两人设下的陷阱。”
堂岛银沉声道：“如果是其他人，哪怕是幸平创真或者田所惠来，都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总帅……”
堂岛银的这番分析令其他毕业生们心头微冷。刘昴星和薙切爱丽丝，一者是他的亲孙女，一者是远月最有潜力的新生，但总帅一出手就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上给他们挖坑，这种“磨刀”的时机和手法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每一个远月的学生们都知道秋季选拔是多么重要的比赛，不仅会有新一届的十杰从中出头，还会有全世界各地的料理界高层，如WGO，米其林主厨，美食协会等目光聚集在这里。无论你是家族，企业，特色餐厅，还是上下游的供应商的孩子，都需要秋季选拔的平台来显现自己和培育自己的家族的能力。
这基本上是一个厨师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每一个人都想着竭力表现自己，为毕业后的人生打下结实的基础，但总帅就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给他们设下这么针对的题目。
一步踏错，就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坠入深渊。
任其如何天之骄子，才能出众，都会在这种挫折面前溃不成军，从此一蹶不振的并不在少数，换句话话来说，在秋季选拔出现重大失误后根本没有人能爬起来。
“咦？是我的错觉吗？还是我失忆了，我怎么记得刘昴星砧板上的那些菜都还是生的。”
看到刘昴星开始将汤一一倒入便当盒中，有人不解：“这么快就到装盘的时候了吗？”
“没有，他放进去的食材确实是生的，你们看！”
那人指着盘子上被片得极薄的鱼肉：“鱼片是生的！”
“生鱼片？那也不对啊。”
“难道他是把鱼放进汤里？想用高汤的温度烫熟？”
“那藕片和莴笋肯定是熟不了的啊！还有肉丸！但是他也下了！”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两个小时的烹饪时间到，因为分子料理的机器速度更快，薙切爱丽丝获得了先上去接受评分的机会。
而刘昴星则刚把食材都投放进便当盒里。
“就算是在薙切爱丽丝的后面，但是这么短的时间，那些东西真的会熟吗？”
“正常来说是熟不了的。”
有人回答：“但那可是刘昴星啊！先相信。”
薙切爱丽丝送到评委席上的料理是一份颜色漂亮，雾气弥漫的手鞠寿司。
“这股冰凉的雾气，是液氮吗？”
刘昴星将自己的料理都放入便当盒中后就凑过来，站在薙切爱丽丝的身边，伸长脖子够着脑袋去欣赏薙切爱丽丝这位分子料理天才的料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被刘昴星悄无声息的靠近吓了一跳的薙切爱丽丝拍拍胸口：“听说你也很喜欢使用液氮。怎么样？分子料理是不是很厉害？”
“是很厉害。”
刘昴星亮着眼睛点点头：“液氮的速冻，还有在速冻后食材料理不同程度的融化状态都让我大开了眼界！”
“~”
自己代表的分子料理被薙切绘里奈承认的厨师承认厉害，四舍五入就是薙切绘里奈承认自己厉害！
薙切爱丽丝骄傲挺胸：“这可是物理学和化学最迷人的地方，传统烹饪根本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好吃！”
在薙切爱丽丝跟刘昴星说话的空隙，评委们已经开始品尝了寿司：“这种神奇的口感好奇妙！”
“！”
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被转移走的薙切爱丽丝急促提醒道：“请各位最好从左上角开始品尝，才是这道便当最美味的吃法。”
“左上角？我尝尝……“
评委们见状将筷子从自己选中的手鞠寿司上移走，从左上角的海鲜寿司上开始一一品尝。
“依次顺序后，每一道料理的味道都会在前一个寿司的余味中得到变化和升华。”
薙切仙左卫门一边品尝一边说道：“每一份寿司都拥有自己的元素，通过对这些元素的排列组合来不断勾起食客兴趣，将食客的味觉不断推向高潮，犹如一道丰盛精致的寿司盛宴，将美食的智慧浓缩进这小小的便当盒中！”
评审席上，五位评审的衣衫全部爆开，在观众们的惊呼声中大声赞叹：“我们仿佛正在寿司美食的智慧海洋中冲浪遨游！”
“五个人全部爆衣了！”
“快看总帅！不仅是衣服，头发也飘起来了！”
“这就是分子料理的力量吗？！我现在加入分子料理研究社应该还来得及吧？”
“但是这种水平……只能说不愧是薙切家的人啊……”
“薙切爱丽丝现在肯定是十杰预备役了吧？”
“那这一届的十杰之中岂不是有两位薙切？！”
“薙切，在美食领域好恐怖的统治力……”
薙切爱丽丝的实力与她身上的那些荣耀一般耀眼，最起码在薙切仙左卫门的考验中交出了一分绝妙美味的答卷！
“听说另一位就是做出发光料理的孩子。”
评审席上有评审说：“近年伴随着科技发展新起的分子料理领域，和失传了一百多年的曾经的神之领域……真是令人期待的对决啊！”
另一位评审也开口说话了：“但这么早就将两人放在一起，任何一方落败岂不是都很可惜吗？”
“这里是远月，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薙切仙左卫门表情淡淡：“被秋季选拔选中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们才不会有早晚相遇是否可惜的顾虑，也更不会有自己是否会失败的预想。”
“看吧。”
薙切仙左卫门指着站在薙切爱丽丝身边的刘昴星：“那个孩子眼睛里的战火已经快将全场点燃了。“
四位评审顺着薙切仙左卫门的手指看去，只见少年活力四射的炸毛刘海之下，那双黝黑明亮的双眸中，正沉炙着跃动的火焰，像是黑暗中高举的火把，狂风不息，瓢泼不灭，只待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地期待着自己的火能点燃一切！
“轮到我了吗？”
刘昴星双手抱拳，目光熠熠：“恭候多时了！”
薙切仙左卫门：“他要用自己的料理来点燃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