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共进晚餐
谢嘉佑家的房子已有些年头,二层的自建房,平时时间只有他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便住的不太讲究,据说是近两年才刷的外面的漆,好好的装修了一番,但屋顶上还顶着大大的烟囱,此时正升起袅袅炊烟。
老人家好客,早早便回来做晚饭,还提前切好了一盘子西瓜,放在餐桌上给贪吃的小辈们吃。
谢嘉佑随手拿起两块,将一块递给江沐,江沐矜持地摆了摆手。
谢嘉佑边吃边说:“别客气,随便吃。”发出咔嚓咔嚓啃西瓜的声音。
江沐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厨房,只见谢家爷爷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往面前的灶子里添柴,而奶奶则拿着个手臂长短的铁铲,正在翻炒。
江沐十分上道:“爷爷奶奶好,我是江沐,小谢的同学,来这边旅游的这段时间要劳烦爷爷奶奶照顾了,有啥活只管找我,就当是白吃白住的报酬了。”话毕,他腼腆的笑了笑。
打过招呼,俩老人家叽叽咕咕的说着,这边的方言和普通话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简单的词汇江沐还是听得懂的。
他们大概是在说,不要客气,吃好喝好,就把这里放家里一样,江沐如此想,他还待要好好表现表现自己,准备帮忙添柴。
谢爷爷发觉他的意图,忙拦住他,和谢家奶奶一起,七手八脚的把人家架走,“小娃娃进什么厨房,吃西瓜去。”
干活是肯定不愿意的,表现过了他也就见好就收,忙不迭跑了。
趁着家里有好菜,也是好好聚一聚的由头,谢家佑走街串巷去叫住在旁边的亲戚一道来吃饭,西瓜吃毕后就出去了。
屋里人都在干活,江沐也不好一直坐着,便去帮忙端菜。
农村人做饭不大讲究,有啥就吃啥,江沐也叫不出那些是什么菜,只知道原料有夏天时令的蔬菜,炒茄子,番茄炒蛋,还有油麦菜,炸小鲫鱼。好客的老人家还做了平时都吃不上的炖猪蹄,十分用心。
因着谢嘉佑叫人吃饭的时机属实是有些尴尬,有些家里已经开始做饭了,不好浪费,于是就各自派出自家的小辈。
有谢嘉佑的表妹,九、十岁的年纪,头发梳的乱糟糟的,齐肩的头发,脑袋上顶了个小揪揪,衣服上也有些污垢,显得不太干净,但是很有活力,手上拿着一根小木棒,挥舞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着嘀咕着什么。
把表妹带到家里后,谢嘉佑便启程去找另一家了,谢嘉佑一走,小表妹便不似来时的活力,只站在门边,怯生生地看着江沐。
料想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可能有些怕生,江沐招了招手“小朋友,你来哥哥这里。”
江沐笑眯眯的问“小表妹,叫什么呀,今年几岁了啊?”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小哥哥形象。
“九岁了,我叫谢文静。”小表妹看着有些紧张,操着有些拗口的普通话。
江沐看着小姑娘脏兮兮的脸上,叫她坐下,然后去拿了自己行李箱里的新毛巾,打湿了拧干,替她擦了擦脸蛋和手心。
擦干净之后发现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蛋,虽然并不白皙,但是很有弹性,脸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你这小细伢子,怎么把自己搞这么脏兮兮的,一天到晚的出去乱搞。”江沐仿照他们这边的方言说着,语调实在是怪怪的,还没说完自己就笑了,小姑娘也跟着咯咯的笑起来,放松了下来。
左右闲着无事,他就把小女孩的头绳摘了,给她重新绑了个辫子。
就在这时,门开了,老式的房子,饭厅就在大门口,四周无光,显得黑乎乎的,于是门一开,夕阳的余晖便撒了进来,门外的两人站在光中,像镀上了一层柔光罩。
谢镧一进来便被江沐的目光撞了个满怀,马上转头,几乎是可以说坐上了离江沐最远的地方。
小文静看到他来了,就蹭到他旁边去,兴冲冲的跟他说“哥哥哥哥,这个是大哥哥。”她指了指江沐。
又道“这是大哥哥给我扎的小辫子。”指着自己的新辫子。
谢镧摸了摸她的头拉她坐下了,看着江沐说了声谢谢。
“这是你亲妹妹啊?”江沐看着他问道。
“不是他妹妹,这可就是我亲表妹”谢嘉佑带着被忽略的不满说道。他前脚刚进来后脚就又打算走。
正好谢奶奶过来拿东西,扫了眼他们,嚷嚷着“不是让你一起去叫春莲来吃饭,你个熊孩怎么自己回来了。”
“哎哟,我多卖力得招呼她来啊,她说中午还有剩菜,舍不得,就说谢镧一个人来吃算了。”
谢奶奶自言自语喃喃道“哎!天天这么省着。”转身拿了一个空碗,乘了点炸小鱼儿还有猪蹄,叫谢嘉佑送过去。
“小俞呢?怎么也没来。”
谢嘉佑这个麻瓜一拍头,说他忘了,端走盘子去继续完成他的使命。
谢奶奶也回厨房继续去忙了,房厅里就剩下了他们几个。
看着两个小辈有些拘谨,江沐便开始了没话找话,具体参详走远房亲戚时让人脚趾扣地的对话。
“你的那个镧是哪个镧?波澜的澜?”江沐状似无意地一瞟。
“金字旁的那个。”
“今年几岁了,在哪里读书,成绩怎么样?”江沐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变得这么絮絮叨叨,但他鲜少与比他小的打交道,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眼下房间里就这么几个人,都因为他这个外来的沉默不语,他再不开口,气氛就太干了。
“15岁,今年下半年就到你们读的学校上高中。”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成绩…还说得过去吧。”
江沐可太清楚这回答了,以前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但每次别人来问的时候,却不敢太显摆,只能隐晦的说还行,其实心里想的是,我可太行了。
他高中一上来的时候心高气傲,仗着初中成绩好以为能一马平川,然而在高手如云的一中,这并不算得了什么,他那点天赋也实在不够看,又因为初中一帆风顺惯了,以为还像之前那样不用那么努力,等到他发现高中的学习需要那么多努力的时候他已经落下一段距离了。
成绩下滑得太多,叫人有些难以接受,他一向看得开,此路不通,他就换另一条,他并不是什么喜欢死磕的人,他又心怀一番志向,自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平庸,正好高一画室在招新,他想着试试就进去了。
家里家境还算比较殷实,耗得起这半路的艺术生,他妈妈对此并没有太大意见,只让他要认真学,他那无畏的性格也是因为家里一直有人撑着,叫他敢想敢做。
半路出家自是很累,他放弃的时候很干脆,但是决定了之后也很为自己的想法负责,天天在画室起早贪黑。还记得第一次的作业是画线条,厚厚的一沓,画完了他手很酸却很爽,累归累,但是比待在教室里不知道怎么努力,好像永远都追赶不上,否认自己,终日被焦虑掩埋要好。
传统读书赛道上已经挤满了那么多人,他并不想去凑个热闹。
思绪渐渐飘远,又被某瓶卸甲油拉回来,他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进来了,就是前面谢奶奶口中的小俞,经谢嘉佑的介绍,江沐知道了他是俞清苋,来外婆家过暑假的。
前面没有谈完的心就这么戛然而止,人都到齐了,菜也上桌了,江沐来此的第一顿饭就开始了。
天已经开始变得暗沉了,但天边还有红红的一片,像课本上描述的火烧云。
小孩们帮着把小板凳搬到了饭厅,江沐十分新奇,小板凳是木头做的,看着有些年份,染上了一层灰灰的垢,没有刷漆的就是这样,但这并不是脏的。
农人们做菜并不太讲究,看着卖相不太好,却出奇的好吃,主打一个鲜字。
两个老人家可爱往江沐碗里夹菜,什么这个好吃尝一下,这个你们城里人肯定没吃过,疯狂夹菜,再好吃也不是这么个吃法,他又不好拒绝两位老人的好意,于是便想了个法子,转移矛盾。
他将谢爷爷夹在他碗里的炖猪蹄夹起,仗着自己手长,越俎代庖地放在离他最远的谢镧碗里,又是那张笑眯眯的脸“小镧要多吃一点,你看你这瘦的,到时候读了高中饭堂里的可就没没家里的好吃了。”
两位老人前面是照顾客人,怕人家拘谨,热热情情,现在被这么提醒一下,想起谢镧马上也要离家很久,也是很需要关怀的对象,便转移了投喂焦点,让其受水深火热的被投喂风波。
当然江沐也不是为着坑人,一是自身所需,二是看一桌人其乐融融,小孩的卖天真,他和谢嘉佑这种大哥哥卖幽默,老人家卖关怀,唯独他一人游离于集体之外,除非谈到自己的时候,一言不发,出于局头心理,照顾照顾小弟弟,让他有参与感。
他也不知道谢镧有没有领悟他的好意,看着对方被关爱围绕,他很欣慰。
“现在这些小后生呐,都不爱吃肉了,我们以前只有过年杀猪才吃的上嘞,盼盘肉盼三百多天”谢爷爷叹了口气说道。
“这些话我从小长到大也听你说了不下三百回。”谢嘉佑打岔道。
谢爷爷一筷子打掉了他伸向炖猪蹄的邪恶之筷,“我那是教导你们要珍惜粮食!”
“咱现在虽然生活条件好了,但你看这种有机蔬菜不是来农村我都吃不到呢”江沐干干一笑。
谢嘉佑哈哈大笑“这可是用你兄弟我的尿液浇灌出来的有机蔬菜,出了这村可包你吃不到。”
江沐有点呆,“你为了捉弄我在田里尿尿?伤敌一千自损五千。”
大家都笑开了,只余江沐独自疑问。
或许是谢镧看不下去了,他终于主动开了口“我们这里是这样,屋子里面会放一个尿桶,施肥的时候就掺着水浇,比化肥好用,还健康。”
“自产自销?健康?”
看江沐表情还有点裂,谢奶奶笑着说“不怕咯小后生,浇的时候会小心,不让它沾到菜叶子的”
谢嘉佑继续欠揍道“刚好我这几天上火,那味道可大了,感受到我对你的热烈欢迎了不?”
江沐瞪他,谢镧便又解释道“撒完肥不会很快收菜的,这个上次浇肥起码是一周之前了。”
谢嘉佑啧啧道“看这生活经验多雄厚,我就记得这俩老人家天天叫我撒尿撒桶里,说别浪费了。以为今天要上桌了呢。”
怕爷爷奶奶觉得他嫌弃,于是江沐也应和着开了开玩笑:“原来如此,原生态嘛,就是和咱超市里卖的不一样呢。”
两个小孩刚来的时候还很拘谨,吃着吃着也就放开了。
俞清苋把炒的糯糯的南瓜拌在饭里,让二者融合,还用手抓了捏成难以言状的黄色一坨。
非常大方地说请表妹吃屎。无疑这样的行为遭到了两方的合力打击。
文静毫不留情地拒绝,说他好恶心。俩长辈斥责他这种糟蹋粮食讨人嫌的行为,谢嘉佑指着他鼻子说,他败坏了自己胃口。江沐和谢镧则旁观看戏。
俞清苋对他们的嫌弃无知无觉,小手一握,嘴一张,那坨黄色物质就进了口,吃完还特别炫耀,说他才没有浪费粮食。
他颇为得意地看着文静,说“胆小鬼,一坨饭而已,这都不敢吃,又不是让你真去吃屎。”
孩子气就是这样单纯而无聊,文静小嘴一撇“我只是嫌弃你的手抓的而已。”然后也照葫芦画瓢,捏了一条出来,说比他做的更像。
大家没有再去管相互较劲的俩人,饭都吃饱了,天色也暗下了。
两位老人家已经开始收拾碗筷,谢镧起身和谢嘉佑帮忙,江沐也想去,却被两个东问西问的孩子扯住了脚步,于是开始任劳任怨地带孩子。
“你们城里人,读书是不是都很好啊?我们村的那个翔子转学去了城里,总分比原来高一百多分呢!”
“也不能这么说吧,有好有差,你们这么小就开始比较成绩了吗?”
“他们总叫我好好读书,但是我就是听不进去,每次看到试卷分数,我爷爷奶奶就要骂我。”文静很苦恼的样子说道。
“他们就是这样的,害怕你和他们一样,种一辈子田,劳劳碌碌,也没挣到多少钱。有不会写的,就来问你江沐哥哥,包教包会。”他伸手摸了摸俩小崽子的头,一手一个,俞清苋的头格外扎手,可能因为剪平头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