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孽缘,一定是孽缘!
“宁野!真的假的?他来安南市了?”韩落惊疑不定,第一反应是看向站在床边的南误。
“不知道。哎南哥,你说你去了神经外科,你看见宁野了吗?”
南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见到了。”
“是嘛!你要签名了吗?”吴优看着南误平淡的模样,心里怀疑。这不太像见到偶像的样子啊。
“没。”
“噢,没关系没关系,在人家受伤的时候要签名感觉也不太好,以后会有机会的。”吴优以为他在为没拿到偶像签名而难过,反过来安慰他。
看出她对韩落那一套“嘴硬”的说词深信不疑,南误也懒得多费口舌。
出医院后,雨已经停了,留下大大小小的水坑成为大地的补丁。风拥过来时带着的凉意,终于让人有了几分末夏初秋的感觉。
南误将拉链拉到头,衣领翻起遮住下巴,他转头再次询问两人:“真不用我送?”
“不用,你又不顺路。我直接把小吴送回去得了,你安心回家睡觉吧,最近黑眼圈又出来了。”
吴优也附和道:“真不用,谢谢南哥。今天麻烦你了。”
“小事。那你们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说完南误也往车的方向走,他顺手掏出手机,发现有两条好友展夏生发来的消息。
AAA五金批发展哥:[在吗在吗?]
AAA五金批发展哥:[我给你说个事噢,我前两天碰见宁野了。]
无聊:[?]
这人是npc随机刷新吗,怎么是个人都能偶遇到?
不是明星吗,架子呢?
南误思来想去,还是把今天一系列事情给对方讲了。讲完对面沉默许久,最后默默发来一个表情包。
AAA五金批发展哥:[棒.jpg]
AAA五金批发展哥:[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无聊:[什么缘?孽缘吗?]
AAA五金批发展哥:[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南误看他也说不出来什么有建设性意义的话,把手机装回口袋,准备开车回家将这段小插曲彻底忘掉。
抬眼后看清面前的一瞬间,南误甚至像转身回到医院,给自己挂一个精神科的号。
老话诚不欺我,果然不能在背后说别人,你看,“孽缘”这不就来了吗?
“缠着绷带还在外面乱逛,宁野你也是头一个。”
南误看向靠在车旁拥抱寒风打电话的男人,已经快无力吐槽了。
宁野刚挂电话,烦躁的神情还停在脸上,对上南误视线后又生硬转回面无表情。
他扯下衣袖,遮住绷带,冷呛回去:“彼此彼此,你不也大晚上没回家。”
“巧了。”南误挑眉,拿出车钥匙转了一圈,“我现在就准备回。”
他绕到一边坐进车里,刚想启动,旋即一顿。缓缓放下车窗,对着宁野似笑非笑地说:“不会有人司机请假,回不去了吧?”
“你怎么知道?”宁野听后露出一丝惊讶。
“猜的,刚刚你打电话声音太大,我听到了一点,再结合你有车不回家的二货行为猜到的。”南误得意地扬起嘴角,“哎呀,这地方也不好打车吧?”
“是。”
“不知道大明星要回哪呀?”
宁野报了个地址,南误听后故作惊讶地说:“是吗?和我家就距离几公里嘛。”
“哦?”宁野声音里夹杂里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蛮巧的。”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夏风牵起南误半长的头发,他微笑着的表情逐渐崩坏,嘴角也慢慢扯平。
干吗,他不会想我邀请他坐车吧?不可能,休想!
说话啊,蛮巧的然后呢?
宁野你个锯嘴葫芦!
心里波涛汹涌,面上也还是波澜不惊。南误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宁野也没动,单手插兜回望他。
他们好像又陷入一个怪圈,不肯说出口的话语是最后一道防线,俩人都严守阵地,等待对面方寸大乱。
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相顾无言的态度持续了十分钟。
同样吹了十分钟冷风的南误也被吹清醒了。他在心里数了五个数,倒计时结束后就升起车窗,准备扬长而去。
发动的前一秒,副座位的车门被打开,宁野自然的坐上去,趁南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系好安全带。
“方便搭个顺风车吗?”他轻笑着问南误。
南误静默一瞬后启动车子。
“你不都坐上来了吗?”
回程路上很安静,霓虹灯五彩的颜色在玻璃上晕染开来,窗户上还有残留的水滴滑落,通过反光看人也朦胧。
宁野索性转头大大方方看南误,却发现对方脸上也挂着透亮的水珠,眼睛是湿润的红。
“怎么了?”他终于慌了神,常年的冰山表情有了裂缝,透出一丝无措。
“没,”南误哑声回答,轻轻吸了吸鼻子,“刚刚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那你反应真是不止慢半拍,是慢八拍了。宁野心里想着,嘴上没说出口,只是不断看向左边。
南误当然能感觉到不时投过来的视线,但他不想回应。
说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看见宁野那一刻红了的眼眶,在两人都不说话的十分钟里独自酝酿,最后泪水决堤,山洪爆发一样涌下。
他试图止住眼泪,最后发现徒劳无功,于是彻底摆烂。
算了,哭就哭吧。
到了下车的时候,南误双眼湿透,双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到了。”他尽量稳住颤抖的声音,“下车。”
宁野下车后,又突然折返回来,深深看向南误:“如果有人让你不开心,你就让他也不开心。”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南误勉强牵起嘴角,玩笑似地说:“如果那人是你怎么办?”
“嗯。”他认真看向南误。
“是我也一样。”
——
他到最后也没想出“报复”宁野的方法,又不能骂他一顿,揍他一拳,毕竟是伤员。
而且南误也不想被网暴,所以只好作罢。
回到家躺到床上,南误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放任脑海里的碎片不断重映。
看着不停跳转的时间,他犹豫一瞬,还是在黑暗里摸到床头柜,拉开抽屉,熟练地摸出最里面的药瓶,就水咽了下去。
等药效发作的时间,他打开手机,刚点开软件的一瞬,就看见推送的热搜消息。
#宁野受伤
#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
他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点进第一个词条,就看见一个账号发了四张整齐的图片和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并配文:
“著名歌星宁野深夜去医院,疑似打架受伤。”
照片拍得都是医院宁野手上绑绷带的样子。南误点开视频,看见宁野单手插兜站在停车场,一段黑屏过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
他默默退出刚才的软件,打开度娘,开始搜索侵犯肖像权如何起诉。
而现在比南误更想告那个狗仔的是宁野的经纪人。
张池的手机里电话一通接一通打来,他在房间不停地来回踱步,焦急的像一个不断旋转的陀螺。
挂掉法务部的电话,他长长舒了口气,拨通宁野的电话。
“已经紧急公关澄清和发律师函了,有时候也挺佩服这些狗仔的,临时决定的私人行程都能拍上。”
“嗯。”
电话那头一如既往的冷淡,张池也不在意,充分发挥一个人也能讲出三台戏的话唠精神继续说下去。
“你看你非得去安南一趟,去时好好的,回来一身伤。还有你那个伤我问我一医生朋友了,她说要避免剧烈运动,不过你看起来也没法运动。还要保证充足睡眠,让我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一看时间立马止住,“哎哟,都十二点了,你早点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宁野看他终于留了个话口,赶紧接上,“行,你也是。”
“我是得早点睡,去年过年回家,我发现我发量快和程序员表弟一样多了。这样的事再来几次,我恐怕就英年早秃,黑发人送黑发了。行了不说了,挂了挂了。”
电话挂后,世界恢复夜晚该有的宁静。宁野坐在落地窗旁,桌前台灯散发出的暖黄色光线描摹出他侧脸的线条。
他单手拿着手机,界面停留在那几张被偷拍的照片。
不过他的注意全然没在前四张自己的照片上,只是不断播放最后一条视频。
偷拍者不知道蹲在哪个清奇的角度,视频里拍宁野的画面也被另一个身影占据三分之二。
晃动模糊的镜头,像躲在水中,蒙上一层如纱薄雾。南误被拢在其中,白色的外套裹住单薄的身形,似一片跌入湖中的落叶。
瘦了,高了,头发也留长了。
他高中在学校的时候总是一副好学生打扮。
规规矩矩的穿着蓝白色校服,额前的碎发最长也就快遮住眼睛,随后就会被主人毫不留情地剪去。
看书和上课时会带着眼镜,对每位同学都温和有理,虽然都透出明显的疏离,但起码看起来还是对得起市三好学生的称号的。
宁野记忆里的南误又不止如此。
他也会捉弄人,生气时会冷脸不说话,也会在自己生气时小心翼翼蹭过来撒娇道歉轮番上,整的自己没脾气。
有时假,有时真,都是他。
他今天对自己说“下次有时间再聊的时候假,在车上落泪的时候真。
生活中的南误总是处于真真假假的叠加状态。
他有一间自己的房子,真实的南误是个胆小鬼,只能躲在房子里偷偷观看“自己”的vcr。
他曾给过宁野那间房子的钥匙。
可现在换了锁,留给宁野的只有禁闭的大门和手里生锈的钥匙。
而此时能窥探南误的,只有一个小窗,就是他的眼睛了。
南误的眼睛生得很漂亮,深褐色,阳光照耀下像两颗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宁野不断放大视频,去看南误的表情,他表情很正常,嘴角挂着笑,可单看眼睛却像淋了一场雨。
他慢慢皱起眉,下意识懊恼自己的疏忽,这么明显的情绪都没捕捉到。可自责到一半,突然顿住。
我为什么要察觉他的情绪?
宁野一晚上担心后悔,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两人充其量算对分手后的情侣,还不是和平分手的。
想到这,他烦躁地关掉手机,扔到一边。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关掉台灯,随后躺回床上,黑暗里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