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空白卷
你见过天使吗?
身着洁白无瑕的裙裾,背后有圣洁的羽毛,头顶光环撒下柔和的暖光。
“他们是上帝的使者,保护人们不被恶魔侵扰。”
男老师是这样对小宁野解释的,他们站在礼堂外,舞台上是福利院的孩童们装扮做天使正在歌唱。
“谁都可以被保护吗?”小宁野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小心地问。
天使会庇护所有人吗?
不论是疯子和流浪者,还是怪物和坏孩子,都可以得到保护吗?
…………
宁野是惊醒。
他已经好久没做梦,也很长一段时间没在梦中看到这个场景。
他从床上撑起身子,窗外天色依旧昏暗,东边透过薄雾,可以隐隐看到金灿灿的朝阳。
他闭上眼睛坐了几分钟,随后睁眼,翻身下床。
五点零六,一个难受的时间,距离上学的时候还早,再回去睡一觉又不太现实,宁野最后决定复习下今天考试内容。
临时抱佛脚,希望佛通融通融。
他觉得放弃……战术性把数学往后挪一挪,先把语文过一遍。
宁野一半的脑细胞记背考试内容,另一半则在想:要是南误知道自己大清早不睡觉爬起来复习,估计得感动哭了……啊哈……
南误哭不哭暂且不说,他快困哭了。
顶着黑眼圈加上未消的淤青去上学还是蛮显眼的,如果觉得自己的上学不够精彩,宁野真诚建议可以试试。
保证回头率百分百。
“我靠,你这是半夜去偷牛被人打了吗?”展夏生看着宁野略显沧桑的脸庞感慨道。
南误也看了宁野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是第一次考试,考不好也正常,毕竟没复习多久,不用太紧张。”
你看看,给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不化妆就可以直接去动物园上岗cos大熊猫了。
宁野:“……谢谢。”
很牵强。
“没事,男神。你就算这样也是很帅的,男鬼系帅哥!”周春止也转过来加入群聊。
经过一天的相处,她马上就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自己“移情别恋”的事实。
不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吗?
没关系,我的心早就碎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可以放人!
这可是两个大帅哥,双重上学精神支柱!
她来回扫视后面,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展夏生看着犯花痴的周春止,不得不换一个话题,阻止一下某人不加掩饰的火热目光。
他朝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点:“对了,你们知不知道……”
南误皱眉:“什么?没听清。”
展夏生又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开口说:“就是李高阳的事,他今天没来,你们这不知道怎么回事?”
宁野听后用余光看向南误。
南误没什么反应,神色平静,淡淡回道:“不知道,他怎么了?”
“被警察带走了,说是要问话。今早人都到学校了,被叫出去的。”
“哦,是吗?”南误敷衍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展夏生还想说什么,就见老师从前门进来,他只能怯怯转回身子。
宁野不动声色地往南误身边靠近,轻声问:“你做的?”
南误不说是或不是,只是歪头笑笑:你猜?”
宁野挑眉不语,盯着南误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没再说话。
还用猜吗?当然是我做的。
我不举报他,还等着回来和他手拉手做好好同学吗?
谁叫他从小就报复心强,他没说谎,李高阳前几次找麻烦确实没讨好着,毕竟他都一一还了回去。只是他的手段比李高阳的更聪明也更正大光明。
可惜,李高阳找不到证据,也不好随意指控他,只能自认倒霉。
祝他好运吧,不是最看重成绩和名誉吗?
这就算我送你的一份大礼了。
南误心想。
——
南误老师的补习还是很有用的。
等宁野全部考完,走出考场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对不对不知道,反正是写满了。
不过他心情好不好,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所以到了教室,展夏生看着他“沉痛”的表情,拍拍他的肩以表安慰。
“没关系哥们,这次考不好还有下一次,我们这最不缺的就是考试了。”
“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宁野你别听他的,你第一次考不好情有可原。”周春止朝展夏生翻了个白眼,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斗嘴,很快就把安慰宁野的工作忘到脑后。
宁野刚坐下,就看见南误撑着下巴,歪头盯着他看。
宁野轻笑,也跟着歪头:“怎么?”
南误眯眯眼睛,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然后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哎呀,我掐指一算,看你面色红润,印堂发亮,神采奕奕……考得很好嘛。”
宁野笑笑:“怎么看出来的?”
“别问,天机不可泄露。”南误故作神秘地摇摇手指。
“哦?那大师还接别的业务吗?”
“你还想知道什么,财运?桃花?”
宁野想了想开口:“我想知道怎么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鬼话。”
南误被拆穿也不生气,只是把手中的笔转了一圈,最后朝宁野轻轻一点:“独门绝技,恕不外传。”
南误要是真的会给人算命,他现在就会坐在天桥上支个小摊,拿着串珠收钱了。
他不仅是靠看宁野表情,觉得宁野考得好,更是对自己教学非常有信心。
什么,我教完你还考不好?那一定是你的问题。
少内耗自己,多指责他人。
南大师如是说。
不过等班主任进来,他的身份就从算命大师,变成苦逼班长。他任劳任怨地从向琴晚手里接过考试前收上来的一筐手机,放到讲台上。
“手机在这,大家一个一个……”上来拿。
话说到一半,求“机”似渴的人群就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四十几个脑袋同时挤在小小讲台旁,密恐人士看后都快发病了。
南误:“………”
他实在不想在里面人挤人,看准时机,从底下抽出自己的手机就背着包转身走了。
考完试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具体体现,哀嚎声一路从教室蔓延到校门口还未断绝。
而一般出了校门,线下抱怨,就变成了线上消息轰炸。
南误到家后还感叹,展夏生真是成长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条消息都没发。
想到一半,铃声就响了起来,南误叹了口气,顺手接起了电话:“喂……”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怎么才接电话,还没到家吗?”电话那头是个急躁的女人声音,南误听后一愣,他将手机放到面前,看了看来电显示——
母亲(宁沐春)
南误:“?”
一个班里怎会有两个人用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型号的手机,还是同款手机壳啊!
他刚想解释一下,那边就继续说道:“到家了就打电话,妈妈是怎么告诉你的?你当时在福利院那么听话,妈妈才会带你回来,怎么越长大越叛逆了?”
南误彻底呆住了,他赶紧在女人说出更多事情前打断了她:“那个,女士您好,我是这位手机主人的同学,他本人不在旁边。”
所以先别说了。
那头听后话语一顿,然后很快就调转了语气,声音变得柔和下来:“啊,是小野的同学啊?他手机怎么会在你这?”
小野……宁野?!
南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口中的“听话”小孩竟然是宁野,毕竟这个词和宁野冷淡酷哥的形象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崩人设了啊。
不小心听到同学的家事,南误也有些尴尬:“我俩手机拿错了,我等会儿给他送过去。”
“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他,麻烦你了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也没多想就回答了:“南误。”
那边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南误下意识松了口气,太久没有和长辈沟通的经历了,他状态差点没转换过来。
他收好手机,正想出门,门铃就被敲响了,他打开门,宁野站在外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开口就是:
“大师就没算算今天自己手机会在哪?”
宁野刚刚下车后,想看一眼时间,一打开手机,迎面就是六张枯死的绿萝。
宁野:“…………”
这是什么鬼?
南误拿这些失败案例当屏保,主要还是为了激励自己——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别人看到可能只会觉得这人有病。
所以宁野盯着锁屏看了半天,也没猜到是谁的手机。最后还是靠展夏生发来的消息,才得出“手机主人是南误”这一结论。
南误也从口袋掏出手机,递过去的时候,咬了咬唇,看了眼宁野。
“怎么了?”宁野有些疑惑。
不怎么,就是看看你现在心情如何,判断一下之后的话该不该说,南误想着。
看着心情还行,所以南误还是开口说道:“刚才阿姨给你打电话了,我以为是展夏生就接了,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话。但是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你要是不高兴,我也可以当没听见。”
宁野听到前面不禁蹙眉,听到后面又缓和回去,无奈笑笑:“听到了还能忘记?”
“你想的话,我就可以。”南误真诚点头。
“听到就听到吧,没什么不能听的,不用你删除记忆。”
南误最后还是想向宁野承诺“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不然就是小狗。”
被宁野以“你是小学生吗?”给驳回了。
宁野活得坦荡,是孤儿,被收养,都不是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大部分时间不说只是觉得麻烦。
说完,他总会接到人们怜悯的目光,但怜悯中又总会参杂些别的,好奇,得意,轻视……
好的坏的都有,你要想一一分辨太过麻烦,索性就都不说了。
让南误知道纯属是个意外,但宁野也期待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是个奇怪的人,说是与众不同更贴切,宁野想知道他会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答案。
什么都没有。南误什么都没做,眼神也没变,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勾唇轻笑:“好的,要是你改变主意,随时给我讲,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没有同情,没有轻蔑,也没有好奇追问。
他交了一张空白卷,卷子上还画了花和太阳。
好吧,宁野认输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