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困兽
南误以前想过自己开一家咖啡店,有客人做做咖啡,没客人时自己坐在壁炉旁的沙发窝着看书,轻松惬意。
想象总是美好的,在经历完第一天,南误躺在床上,身体像被一顿大卡车来回碾压过后,他只想说:
轻松惬意?
我可去你的吧!
——
秋天的太阳有不输夏天的火热,几场雨降下来的温度,一次晴天就重新回到解放前。
因为是外景拍摄,嘉宾们都做足了防晒,冰袖帽子墨镜齐上阵,连最没有偶像包袱的常凯都戴上了鸭舌帽。
“没法不戴啊,不然下次参加节目,以为是非洲来的主持人呢。”常凯自嘲道。
“没关系常哥,你黑了也是最帅的那个!”徐辰拍拍他的肩,鼓励他说。
“那你把小宁放哪,把小南放哪?”
宁野和南误在一边调试遮阳伞,没听到常凯这句夸赞。
南误的装备是七人里最齐全的,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五米开外看过来,就只能看到人影,眼睛都见不到。
不想晒是次要,最重要是不能晒。南误从小紫外线过敏,晒得时间久了,就会起红疹。有时夏天太热,他还会打伞出门。
小时候还被班上的某些男同学嘲笑“娘娘腔”,不过在南误给他们进行了一次物理和心灵的双重“问候”过后,就再也没听见过了。
宁野没戴帽子,但戴了副墨镜。
白昭眼神飘向宁野时,刚好看见了上面的loge,他眉头紧蹙回想一会儿,突然把目光转向南误。
看着两人墨镜上相同的标志,他眼神变得惊疑不定,开始思考自己该不该说。
没想到有人抢他一步,柳敏看了眼南误,又看了看宁野,突然喊了一声:“哎呀,你俩的墨镜是同系列哎,是一起买的吗?”
他们俩还在捣鼓那个立不起来的遮阳伞,听到这话,双双看向对方,又同时错看视线。
南误对她笑着摇摇头:“不是,凑巧。”
“那太心有灵犀了。”
“毕竟人家是好朋友嘛,感情好着呢。我和我兄弟也经常用同款。”徐辰也来凑热闹。
南误难得在众人面前无言,只是看着宁野的方向愣神。
宁野全身里里外外除了性取向,其他都是表里如一的直。他不喜欢戴墨镜,当初还是南误替他买的,也是这个牌子。
是巧合吗?南误问自己。
他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人心有灵犀至此,却更不敢相信宁野能将这个小事记这么久。
明明是你先放手的,在这装什么深情。
南误心道,墨镜下的眼睛神色不明。
东西收拾好后,就等客人到来。
前一天晚饭几人讨论:如果明天没人,就让宁野抱个吉他在街边卖唱揽客。
可惜这个想法付诸东流,因为到了第二天,他们就发现,宁野不需要卖唱,站在那就是一个行走的招牌。
不到十分钟,餐车前就挤满了人,徐辰和常凯的工作被抢走,任务一下子从揽客变成了管理现场秩序。
“怎么办?粉丝们太热情了,我和小徐快招架不住了!”常凯回头冲宁野他们喊。
南误思考片刻,突然摘下口罩,戴在了宁野脸上,又把帽子摘下来给他:“那只能委屈阿野,乔装打扮一下了。”
宁野粉丝纪律很好,买完也不多停留,最多远远合张影就走,尽量不打扰他们录制综艺。后面的人再来看,也只能看到几个穿着怪异的人在卖咖啡。
宁野却脸色不好:“那你怎么办?”
南误一愣,不解地回道:“没事呀,我反正负责收钱,一直站在餐车里,晒不着的。”
宁野还是不放心,让南误和他换了个位置往里面点,他才恢复如常。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对旁边的李婷说:“他对紫外线过敏,不能久晒。”
“啊……哦哦,那确实得注意,过敏不是小事。”李婷突然听到这句话有些回不过神,心里思考“这是在对我说的吗?”
当然不是,南误一半的脑细胞算数,一半的脑细胞注意这边的对话。
他有点想笑宁野这句插得太生硬,可想到宁野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他又笑不出来了。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怕开播后剪出来,自己被网暴太矫情。
我是有点矫情吧,不然为什么现在我有点想哭呢。
南误心想,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他想逃走,因为他感觉自己又成了猎物,马上就要掉入陷阱了。
这是下一个布置好的陷阱,还是我根本就没从第一个中逃出来呢?
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也不知道。
——
常凯玩狼人杀应该会被首刀。
做为预言家的他,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让南误也学会制作咖啡。
于是南误在忙的时候需要当替补咖啡师,其余时间还要收银。一天下来,他累得只想去世几分钟。
我这死了三天都不一定缓得过来。
最后结束的时候,他疲惫地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就直奔酒店的床了。
他在床上没躺到半小时,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他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才调整好去开门:“谁啊?”
“是我白昭,宁哥在吗?”
上帝啊,这问的是人话吗?
你跑到我房间,问宁野在不在,他怎么可能在呢,这还是录综艺期间啊!
南误打开门,疏离笑笑:“不在,你有事找他的话,他房间在隔壁607,你可以去那敲。”
正常都该去那敲!
白昭语气有点冲:“你怎么知道我没敲过,没人才来问你的啊!”
我们俩塑造的这个“好友”人设真是蛮成功的,南误听完肯定地想。
他困得快用意识说话了,实在没兴趣和前男友的小迷弟在这斗嘴,他只是点点头:“那你去别的地方,比如楼下餐厅啊,大堂……啊哈,床什么的……”
正当他想结束这个对话时,就听见远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野提着一袋子药,看见白昭站在南误房间门口也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
“宁哥!”白昭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一个调,“你在这啊,你……你怎么提着药,是哪不舒服吗?”他关切地问。
“不是给我,是给他的。”宁野偏头指了指南误。
“哦,南哥生病了吗?”白昭语气又降了下来,干巴巴地问。
是得病了,得了不睡觉就要死的病。南误在内心吐槽。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你俩闲聊去别的地方好吗,这有个人真的要物理意义上困死了!
宁野也看出南误的赶客情绪,他先开口问白昭:“有什么事?”
“是常哥看你俩没吃多少就走了,让我给你俩带回来点。”白昭递过手里的包装盒。
“谢谢,麻烦了,我还有事,再见。”宁野接过,感谢完就丝滑地拉上南误走进房里,然后关上了门。
白昭:“………”
南误:“?”
还有人记得这是我的房间吗?
南误打了个哈欠:“你这态度,你的小迷弟等会儿就脱粉了。”他也懒得管宁野了,自顾自地往床边走。
随便吧,你爱在哪待在哪待,只要我待在床上就好。
没想到宁野也跟着他走到床边,南误一下子清醒过来一半。
“你要干吗?”还没和好呢,我们打架水平可差不多。
宁野却只是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握住南误垂下来的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罐药膏,抹在他手腕上。
微凉的触感,南误第一反应是往后缩,宁野却一下子抓住,握得更紧。
他放轻了手中的动作,小心地看向南误,柔声问:“疼?”
南误抿唇回道:“没。”
其实之前也不怎么疼,他手腕受过伤,有时使用过度就会发作。
总共也没发作几次,还都被宁野看到了。
不过这几年没怎么疼过,就像今天不是宁野说,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他躺在床上,宁野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默默给他手腕上药,动作仔细得像修补一件昂贵的古董。
这一刻,他忽然后知后觉的明白,还是疼的。
疼过很多次。
只是身边没有给他上药的人了,所以他从来不说。
房间内很安静,宁野看着昏昏欲睡的南误尽量不打扰他,低头认真抹药。
可是没想到,药上好后抬起头,昏暗光线里正好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南误盯着他不说话。
“你没睡?”宁野有些惊讶,明明刚刚困得都要倒地上了。
南误不答话,还是静静看着他。
你这么大一人在这,怎么睡得着。南误心道。
宁野看着南误,心里长叹口气:“来了,让我们猜猜南公主现在在想什么吧。”
他决定先发制人,提出一个建议:“那我先回房了?”
南误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皱了皱眉。
这就是不让走了。
于是宁野又坐回床边,右手撑着太阳穴,回望向南误。
南误这次没再皱眉,他松开了手,缩回被子里,看看宁野又转了个方向,面对另一边墙。
干吗?不让人走,人在这你又不说话。
宁野心里失笑,南公主通过几年的历练,已经隐隐有升为“娘娘”的趋势了,心思的难猜程度也是更上一层楼。
“南误,南南?”宁野叫了两声,发现对方没反应,他又小声自言自语:“睡着了吗……”
南误并没有睡着,他听着宁野的声音,闭上眼睛,他放任自己留下宁野,忽略之前种种,只是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他在心里默念:
就这一次,一次就好。
他又跳下陷阱,成为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