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耽于纯美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耽于纯美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鬼灯如漆点松花 第44章 得鹿梦鱼(十六)

作者:夙夜无声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554 KB · 上传时间:2025-08-26

第44章 得鹿梦鱼(十六)

  他对姬青翰做的事,不过是被触怒之后,给予对方的小小报复。

  毕竟很少有人让卯日困惑不已,这个人,竟然这样冷落我?

  若是姬青翰真的恨他深入骨髓,那卯日不光得到了对方的目光,还收获了憎恶之情。

  姬青翰恨他,可他却不屑于放在心上。连带着姬青翰这个人,在他心中都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么,这就是世上最令人愉快的报复。

  爱与恨,是世上两种最极端的、炙热滚烫的情感。卯日能接受姬青翰对他的任意一种情感,但绝对不能是平淡如水,遇见过却仿佛陌生人。

  寡然无味,做鬼的三十年间,他已经体会得足够多。不需要再在姬青翰身上再回味一遍。

  一回味,明明他都是没有心的艳鬼,却还能感觉到心脏处空落落的,唇齿之间弥漫着酸涩之意,让他想起木芙蓉原本的滋味。

  “木芙蓉不是甜的,若处理不好,会发涩发酸,我听你一直在问春以尘,就像是吃下了未沾蜜的木芙蓉。”

  “你让我难过了,赋长书,太子爷,你罪大恶极。”

  姬青翰是他做了三十年幽精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虽然相见时,姬青翰比他这道鬼还要惨烈,浑身上下都是伤,没有一处完好的,可他好歹是个人。

  他拥有卯日没有的自由、体温、心脏,他能去卯日不能去的地方,他能因为犯下弥天大错在雨中无声落泪。他被人残忍地砸断双腿,淹没在人堆里,又好运地被胎光救起来。

  姬青翰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卯日也想从鬼做回人。

  卯日终于骂完他了。

  交错纵横的魁丝被十傩神截获在掌中,巷道里只有傩神蟒蛇爬行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响,卯日被傩蟒缠绞在里面,只剩下头颈留在外面,长发铺散在碎石上,如同千万条分叉的河流。

  “我说完了。”

  他仰着头,看着黑暗处,似乎能透过墙面看见后面的姬青翰。

  “长书,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姬青翰休息了一阵,继续研究墙面,直到摩挲到墙角,那里有一处凹陷,似乎要薄一些,他二话不说,又开始试图翘墙,并且问了卯日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卯日却回答他:“什么是喜欢?”

  太子爷自己都琢磨不透的东西,怎么可能给他解释清楚。与此同时,姬青翰还察觉到,卯日在左顾而言他。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姬青翰又追问了一遍:“你喜欢过谁?”

  “说好了今日是你哄我,就算是临时杜撰出一个答案,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不论先后。”

  姬青翰觉得,自己遇上卯日后,耐心变好了,竟然真的认真思考片刻,给出自己的答案。

  “这世上的喜欢许多种,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包涵亲人、佳友、眷侣,另一种是人与物之间的关系,飞禽走兽、造物、家国。孤可以欢喜这两类中的任意一种,只要它能叫孤得到一丝欢愉之情。”

  “恩惠亲人,赠礼好友,垂怜伴侣。博爱世间,从飞禽走兽、青山绿水,到匠心造物,甚至是家国天下,因为能从这些东西上得到喜爱、快乐、满足诸多情绪,所以想要再见、再念、再次尝试。”

  他顿了一下,“简单来说,你见到某个人、某件事,你足够高兴,那便是最纯粹的喜欢。”

  “你见到灵山十巫十分高兴,你喜欢他们。那么除了他们以外,你还见过谁,并且觉得很高兴?”

  话题回到了原点,他又在执拗地追问那个问题,试图从卯日本人口中得到准确答案。

  卯日:“很多人,我见到他们都很高兴。灵山十巫、天下子民,只要他们高兴,我便……”

  姬青翰打断他:“卯日,你明知道孤问的不是百姓,也不是灵山十巫。我在幻觉里看见一个人,他喂了你木芙蓉……你喜欢他。”

  “卯日,你过去,喜欢过谁?”

  石墙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地面开始颤动,匕首夹在了石缝当中,姬青翰停了手,抓着石壁,勉强站起身,稍微退了一步。

  巷道深处隐约传来细崽的喊声,对方正在找他们。姬青翰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少年与两人同行。

  不过细崽自小在百色寨中长大,又是个滑头,就算遇上困难,估计也比他们更容易脱身,姬青翰与卯日根本就没担心过对方的安危。

  倒是卯日,现在该考虑一下十傩蟒蛇会把自己缠起来,拖到哪里去。

  地面在抖动,十傩神的魁丝把幽精困得结结实实,似乎是要将他带回之前的密室,不过密室里的傩面被细崽偷走大部分,剩下的也被姬青翰烧毁了,继续用来藏匿祭品也不大安全。

  卯日猜测,阿摩尼会将他换一个地方藏起来,直到献祭。

  “姬青翰,不如我们再立一个赌约。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我喜欢过谁。”

  姬青翰如鲠在喉,想的却是,他真的有喜欢过别人,这个解答到一半的谜题,无论最终回答是谁,都变得无关紧要。再赌下去,也不过延长他对无名之人愤怒与嫉妒的时间。

  可他答应了卯日,要哄一哄对方。

  他垂下头,眼中晦涩难辨。

  “好,你要想赌什么,孤都奉陪。”

  石墙在松动。

  细崽在远处大喊:“哥哥,我找到破解的机关了,是个活板石拼图,只要拼出十傩的样子,就可以打开石墙,我拼完了!你们小心啊,石墙要开了!”

  阻隔两人的石墙缓缓打开,透过一指宽的缝隙,十傩神的幽光从那面传过来,姬青翰微微偏过头,当即瞳孔一缩,浑身震骇。

  那面的密道已然坍塌,石块堆成了丘,莲花台上狰狞的十傩神俯视着逼仄的巷道,巫礼被压在碎石山下,魁丝线似是银雨充斥着视线,一条巨蟒将巫礼的身体裹缠起来,正慢慢拧纠着,往黑暗深处拖行。

  他看见巫礼的长发,散在碎石之间,被拖拽出蜿蜒曲折的痕迹,如同是百川之间分出支叉的大河,网罗着天地。

  又像是一面错综复杂的蛛网,将他视线捕捉,呼吸也短暂停止。

  姬青翰想要过去,但是石墙与巷道之间狭窄的缝隙阻拦着他。

  他在一霎那惊慌失措,双手一左一右掰着墙,企图用蛮力把石墙快速打开,但石墙纹丝不动。

  姬青翰眼睁睁看着巫礼被一点点拖进黑暗中。

  绝望之情将他笼罩时,在视线的尽头,卯日故意仰起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从容的笑意,仿佛一位引弓射虎的猎人。

  他说。

  “赌约是,追逐我。”

  “拥有我。”

  “找到我……”

  艳鬼还说了什么,但是十傩神已经转身,蟒蛇的声音远去,他的最后一句话也吞没在了黑暗中。

  姬青翰的眼眶赤红,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爆炸开,情蛊在胸腔里嘶嘶悲鸣,催促着他冲过去,找回自己的巫礼,他跌跌撞撞地挤过缝隙,在乱石中追逐卯日留下的痕迹。

  最后撞上另一面石墙,更厚,更封闭。

  是压在百色寨四面的高山。

  姬青翰无路可追,伸手摩挲着墙面,试图找到之前一样的薄弱地方,但是那就是一条死路,活人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他握着拳头砸了一下墙面。

  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新的幻觉,认为这又是噩梦制造出来的新的死亡方式,于是身体下滑,跌跪在碎石间,抓住一块石头往黑暗深处的墙砸。

  砰。

  石头砸到了墙上。

  声音闷闷的。

  后面是实心的。

  十傩神带走巫礼去了他找不到地方,去了一个活人进入不了的地方。

  砰!砰!

  那块石头被墙弹了回来,砸到地上,在地上弹了几次,最后停止了翻滚。

  他抱起一块更重的石头砸在墙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石块就算砸得生出缝隙,那面墙也完好无损。

  姬青翰的呼吸骤然急促,耳畔回荡着卯日的声音。他的笑。他的呼吸,他一开一合的唇。

  时而在远在天涯,时而又近在咫尺。似乎贴在他的耳垂,轻轻舔吻着耳廓,湿绵的吻随即从耳垂上的坠子一路蔓延,到了侧脸,然后一遍又一遍啄着姬青翰的唇角。

  呼吸交织,活人温热的呼吸与艳鬼冷冰的吐息,如同粘腻的两条蛇纠缠在一起。

  姬青翰抓起一块石头。

  听见幻觉里的卯日在蛊惑他。

  来找我。找到我,我就告诉你那个让你嫉妒生恨的答案。

  我就告诉你,我过去将目光停在谁的身上。

  望着谁,凝视着谁,喜欢着谁。

  万劫不复的赌约。

  姬青翰想着,这个赌约立下的那一刻,他会被愤怒、羡慕、暴躁、绝望之情占据头脑,会永远铭记在黑暗中消失的鬼魂,他的目光从此以后都只能被今日惊骇的一幕俘虏。

  所有阴郁、焦躁的低靡情绪杂糅在一起,将太子爷拖入噩梦、坠入深渊,他就成了鬼神的掌中之物。

  哪怕过去姬青翰不信神佛,不敬鬼神,从此以后也会在梦中徘徊、沉沦,最后,他会心甘情愿爱上他过去嗤之以鼻的鬼。

  姬青翰坐在黑暗中,望着那面墙,细崽的脚步声响起,并在密道一遍又一遍追问他与卯日在哪,但是姬青翰已经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他垂下头,凝望着自己手里那块巴掌大的石头,痴痴地注视了片刻。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白如玉的手,对方伸过来捧着他的手。

  那双手上还有绚丽的蝴蝶纹,边缘扭曲,如同张狂的烈焰,当双手并拢,手背上的纹样便能组成一只完整的蝴蝶。

  原本该是圣蝎。

  那只灵蝶散发着盈蓝色的光芒,带着一点淡雅的香,在眨眼之间拥有灵智,超脱出皮肉的束缚,展翅而起,环绕着两人起起伏伏地飞,最后停在姬青翰握着的那块石头表面。

  蝶羽轻轻地扇动。

  姬青翰也僵硬着不动。

  那双手便抚着他的手背,顺着姬青翰的手腕与胳膊慢慢上滑,直到爬上姬青翰的肩头,如愿以偿环绕在太子爷的颈项上。

  姬青翰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当他抬起头,发现卯日正坐在他怀里,依靠着他,扫眼过来的时候,眼尾的孔雀翎鱼鳞般闪烁,令人倾倒。

  “你想要拥有我。”

  “你想要我喜欢的人是你。青翰。”

  姬青翰没有回答。

  巫礼侧坐在他身上,轻得如同一捧烟,姬青翰明知道不该那么重的触碰对方,可他被情蛊催发得有些癫狂,竟然猛地环着卯日的肩,一面重重地含吻卯日的唇,手掌迫不及待抚摸着巫礼平坦的腹部,将卯日揉得轻轻颤抖起来。

  幻觉里的卯日慵懒地靠在他身上,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姬青翰,呢喃叹息着。

  “好急,弟弟,饿了么。”

  鬼神总是对将要饿死的生民怀有怜悯之心,不能只是赏一碗斋饭供他饱腹,还要充盈他空虚的内心,丰满他匮乏的灵魂。

  佛陀曾割肉喂鹰与舍身饲虎,艳鬼当焚膏继晷,学着慈悲,用自己的身体拧成绳索拯救堕入深渊的太子爷。

  他虽然是这么做的,可双臂环着姬青翰肩背的时候,却更像是那条缠住卯日,将他拖进黑暗中的蟒蛇,碾压着姬青翰骨骼与脊背,逼迫高傲的太子爷垂下头,歇斯底里地亲吻他。

  他把太子爷的舌头吃得啧啧有声,炽热滚烫,双唇紧密贴合,直到舌头与舌头纠缠的速度越来越快,姬青翰舔过他的上颚,重重地舔到卯日的喉咙。

  在一霎那,似有满堂金光灿灿的佛像,慈悲地俯瞰着一人一鬼。饥肠辘辘的凡人难得饱餐一顿,舔舐的力度仿佛都透着一股荒诞的虔诚。

  卯日猛地合上眼,眼睑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打湿了鬓发,水草一般贴在太子爷的臂腕上。

  脑海里的神佛劝诫他,既然要训服对方,就该坦诚以待,哪怕他的胳膊酥软,无力地搭在姬青翰的肩上,也应当双臂张开,揽对方入怀。

  姬青翰靠着他的脖颈。

  卯日垂下脸,漫不经心地说。

  “好快……”

  好急,好凶。

  艳鬼就像是一位佛子,怜惜地端详着子民进食,面带微笑,淡淡地说。

  “好饿,好可怜,我给你讲三则故事吧,弟弟。”

  卯日今日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的身份,一面享受着,一面兴致勃勃地扮演说书人。

  与此同时,他被撩拨得神思恍惚,察觉到姬青翰正捂着自己后腰,又揉又磨。

  “西周不光有灵巫、方士、道士,还有佛陀唔……佛家里有一则故事,讲的是佛徒以身化莲,渡佛狼成圣。”

  卯日靠在太子爷结实的臂弯上,惬意地眯着眼享受,被服侍得像一只偷腥的猫,慢悠悠地哼,贴着姬青翰垂下的头颅,靠着他的耳畔,呼出轻飘飘的气息,偶尔也吐出几声高亢的惊喘,告诉姬青翰,自己被他掌握了。

  会因为姬青翰的摆弄,高兴、惊诧、舒适,因为短暂的欣喜,喜欢上太子爷。

  就像是印证了姬青翰口中说的话。

  让他蒙蔽自己的内心,欺瞒自己——幻觉里的卯日在喜欢他。

  “喜欢着他”的卯日开始饰演自己的说书人,尽职尽责地讲述佛狼三则的故事。

  “这第一则,讲的是半夜时分,佛徒只身一人返回寺庙,却在途中遇上一匹病狼。”

  天将日暮,曲折的小路藏匿在昏黄的天际线下,夹道的枯树好似魑魅魍魉。佛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背上斜挎包裹,只身一人返回寺庙。

  突然,树上老鸦哑哑乱叫,扑打着翅膀从佛徒头上仓惶飞过,林间传来一声嚎叫。

  听上去,大约是一头狼在哀嚎。

  佛徒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壮着胆子靠近,发现野狼的右腿上夹着一枚捕兽夹。夹子是附近猎人留下的陷阱,野狼失足踩上去,所以哀嚎不止。

  “他举着灯一观……诶轻一点……他举着灯一观,发现那匹狼,雪皮、茶目,似是佛陀座下佛狼,于是好心安抚着野狼,顺着它的毛发轻轻抚摸。”

  幻觉中,卯日也用手抚摸着姬青翰的眼睛,从左往右,不疾不徐地描摹,然后揉着他的眉骨,手指又插入太子爷的长发中,缓慢地撩起一缕,绕在指尖,他的手掌抚着姬青翰的脊背骨,似是佛陀安抚被陷阱夹住的佛狼那般,安抚着他。

  “善良的佛徒,于是在野狼跟前跪下身,双手合十,口中念着阿弥陀佛。”

  他环住姬青翰肩背的手交叠,勾在上面,试图学着佛徒双手合十,却因为颤动,双臂猛地一抖,没能成功合掌。

  卯日便不再学佛徒合掌,而是交叉攀在姬青翰的背上,断断续续地说。

  “佛徒说,我单名小,叫小和尚。好狼呀,不是我伤害的你,你别害怕。我会救你的。”

  小和尚于是放下灯,小心翼翼地把陷阱从狼爪上取下来。

  “可狼毕竟是狼,野性凶狠,被小和尚救了,竟然一口咬在小和尚的手上。那只手顿时血流如注,疼得小和尚眼泪汪汪,好不凄惨。”

  他的手被姬青翰捧到唇边,太子爷似乎又成了说书人口中的恶狼,知恩却不图报,甚至一口咬在说书人的手上,把那只修长的手咬得都是指痕,吻得都是青紫。

  卯日叹息一声,眼中却没有蒙着泪水,若是仔细观察,甚至能寻着一丝揶揄的光。

  “我的听客,是比恶狼还坏的大恶狼,恶狼只咬了小和尚一口,而大恶狼却一连咬了说书人数十口。”

  他实在太舒服了,瞧得姬青翰忍不住弯了一下眉,眼底却没有什么情绪,拢着他的脊背,亲吻着卯日的鬓角,又虔诚地吻到巫礼的眼角,沉着声提问。

  “接吻?”

  卯日便主动仰起下巴,含到他喉结,舌尖绕着凸起打转,随后一路吻上姬青翰的下颌,随后是下唇,滑腻的舌头舔着唇皮,钻进去,在口腔中来回推拒,又被姬青翰捉到,吮吸得舌根都在发麻。

  这种带着讨好意味的吻深得姬青翰的心,太子爷被哄得心神动摇。

  卯日光裸的脖颈便暴露在太子爷眼前,因为苏爽短促地嗯了一声,嶙峋的喉结上下一滑,情不自禁抠挖着姬青翰的肩颈,因为太子爷的动作,脚背紧绷。

  巫礼紧紧贴着姬青翰的脸,继续说第二则故事。

  “然、然后……回到寺庙的第二日,小和尚在庙中诵经,他的师兄弟们都睡着了,可小和尚辗转反侧啊嗬……嗯他睡不着,一直想着昨日救的那匹佛狼。”

  小和尚盘坐在蒲团上,握着木鱼槌,敲击声却时断时续。他静不下心,对满庙神佛心存愧疚。再一抬头,撞见月光透过窗户撒在灰砖上,那颜色白如牛乳,好似野狼的毛发,心中一动,于是起了身,披衣出了门。

  他借着月光,走到荷塘边,发现池中竟然生长着一株并蒂莲,小和尚欣喜若狂。

  忽然,哗啦一声,佛狼破水而出。

  “双生莲花,在佛家寓意着清净无染、高洁吉祥,都说一花一世界,小和尚觉得佛狼……”

  说书人顿了顿,因为恶狼不安分,两指衔着姬青翰的下颌,凑过去,舔吻了一下姬青翰的下巴。

  奖赏似的吻,迫使跃跃欲试的恶狼暂时偃旗息鼓,等候着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餐前故事。

  “小和尚觉得,野狼既然会喜爱双生莲,那肯定是佛陀座下狼神,开了灵智,所以当即盘坐在池边,虔诚诵经,试图渡化白狼。”

  说书人一时兴起,想要讲授佛法故事开悟大恶狼灵智,现在却被对方的两条结实胳膊牢牢圈在怀中,被困在方寸之地,难以脱身,只觉得自己也如月下佛子那般,在窘境之时,才领悟到极致当中的一点奥妙。

  好似被镀着月光的池水从头到尾淋浴了一遍,灵魂与身体双双得了净化,卯日下意识挺了一下腰,把自己撞进姬青翰怀里,颤抖着声音,接着道。

  “夜深了,池边好冷,小和尚被冻得发抖……唔!他闭着眼,睫毛上都结出了霜,衣襟也被露水沁润……佛狼却在此时靠近他,嗅着小和尚的气息。”

  幻觉中,弥漫着莫名的味道,姬青翰随意扫了眼自己的手。

  “好多。”

  卯日伸出一指,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头。

  “小和尚就这么,阻拦着佛狼的靠近,但是那头狼力气很大,直接把小和尚扑进水里。一人一狼在池水中翻滚,小和尚惊讶发现,佛狼遇着水,变化出了人形。”

  说书人推的地方肌肉紧实,他想着,姬青翰能在百米之外射中敌人,身负重伤后在幽精的治疗下又很快痊愈,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自然衣袍下的肌理也更扎实,手感奇佳。

  抱着实在舒服。

  他轻飘飘一抬眼,见恶狼容貌修伟,器宇轩昂。因为陷在幻觉里,姬青翰往日偶尔透露野心的双目有些涣散,可仍然望着他的方向。

  卯日十分满意,心中喜爱不已。

  他看上的这头恶狼,比故事里的佛狼还要桀骜不驯,野性凶狠。

  更重要的是,恶狼的视线已经凝聚在他身上,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说书人的五官昳丽秾艳,从容不迫充当着诱饵,以身入局,渡厄野狼。试图逆转两者的身份,说书人一跃成为捕猎者,而野狼驯变为笼中狼。

  他不用闭着眼,就能见到月亮高悬,饱满如同玉璧,满池荷花与圆叶,池水泛着鱼肚一般的白,倒影着破碎的佛寺紫云宝顶:“接下来,书中讲,狼玉器穿狭,探幽叩关,破佛心,捻花蕊,抱之观音坐莲。”

  故事娓娓动听,就连姬青翰也分了一缕思绪,追问之后的故事。

  卯日似笑非笑,阖着眼,睨着他,瞟着他,勾着他。渐渐的,那视线好似一汪油,被火烤得咕噜噜的冒泡,似能烫穿皮肉。

  越来越炙热。

  要死了。

  恶狼不会放过到嘴的佳肴,它只会狼吞虎咽,把佛子都吃下去,等对方碎成泥进到他的腹部里轻慢走个来回,小和尚的佛道便成了,狼也自感被度化了。

  姬青翰甚至没有等卯日适应,便蛮狠地掐抱着对方,上下一颠,把幽精当做佛陀割下的肉叼在嘴里,捧在身上,彻底吃进腹中。

  妄图用这种举动,证明卯日还在他的身边,和他在一起,而不是被十傩神与蟒蛇裹挟着,拖入阴影中,叫他惊惧震骇。

  一切发生得太迅猛,卯日呜咽一声,颤巍巍地掀开眼帘,斜过眼,扫着太子爷的脸,皱着眉,尾音绵长,轻轻指责他。

  “太子爷,好疼……”

  小和尚好生可怜,伸手勾住池中的那株双生莲花,苦苦求着救援,可他使的劲太重了,一下子把并蒂莲折了,花瓣逶迤地散落在池塘中,冷冽的泉水也泛起一股淡雅的香。

  艳鬼的声音似是吟哦,普普通通的故事,便被他唱得低回婉转,绘声绘影:“徒仰颈哀鸣,身似浮萍。佛狼低咽,声如鼎钟,力似捣鼓,丰采甚都。”

  狼曰:我心悦之。

  小和尚哪敢信啊,这不仅仅是头以恶报恩的野狼,还是怀揣着坏点子的饿狼,他要把小和尚吃得干干净净。

  若是真信了,小和尚那只能看着自己被扒皮、割肉、流血、掏心。好残忍,好疯狂。他只能拜问神佛,虚心求教,到底该怎么怀着一颗舍己为人的心去救野狼呢?

  “佛怎么回答他的?”

  “佛说,舍身饲虎,以魂养鬼,以自己的生命和血肉去解救濒危苦难中的生灵。”

  小和尚顿悟了,说书人开窍了。姬青翰被吃得神魂颠倒,顶着性感的一张脸,满意地啄卯日的唇。

  “你是艳鬼,最会吃孤的东西。”

  他难以进入,于是道。

  “腿张开。”

  卯日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听从他的话,让太子爷又爱又恨。实在是一个胆大妄为的说书人。

  但从另一个方面思考,如果卯日就是故事里的小和尚,那恶狼早该在盛怒之下咬死了他。而不是留到现在,掰过他留有齿痕的下巴,啄他丰泽红润的双唇,将人吻得微阖双眼,眼角飞霞,晕晕乎乎的。

  姬青翰点评道:“好佛、慈悲的小和尚、妙趣横生的说书人。”

  不过他们遇到却是。

  “坏狼、野蛮的大恶狼、贪得无厌的太子爷。”

  故事里,满塘荷叶莲花在月色下好似一片绿海,夜风吹过,荷叶高高低低地翻涌。池塘中的唯一一株并蒂莲被摧折。

  花茎被小和尚衔在口中,两朵圣洁的莲花一颤一颤地砸着他的肩头,小和尚泪流满面,呜咽应下佛狼的话。

  你是好狼,不可作恶。若是想要犯浑,就找小僧吧。小僧在佛祖面前立下誓言,要舍身庇佑你。

  渡你成圣。

  卯日不置可否,用带着泣音的调子,唱完第二则故事,“久之,玉液浇花,花蕊如浪,翻红坠素,明月色朗。”

  故事外的恶狼抱着说书人往自己身上坐,试图用说书人的血肉渡厄自己满身的野性不逊,就此坐化,幻化成手持莲花的圣人,浇出的也是琼浆玉露。

  以身渡恶狼成圣果真非常人能驾驭,早知道会这样凶险,说书人便不学着佛子心怀悲悯,去寻那头嘶声长吟的野狼,教导它佛法,妄图驯化野狼了。

  或许是因为疼痛与悔恨,卯日掐着姬青翰的肩背,身体哆嗦着,被姬青翰牢牢地捁住双腿,断断续续地说着好快。

  他丢盔卸甲,仓促抛弃自己的说书人身份,佛狼三则的故事就此中断。

  恶狼没有受到完整的教诲,暴怒不已,咬着他肉,往自己狼窝里拖,想要生啖其肉、渴饮其血,势必要把不尽责的说书人挫骨扬灰,好让饥肠辘辘的自己一举成为狼狈菩萨。

  巫礼觉得自己要死了,两条长腿上下乱蹬,口齿不清地乱喘,叫得姬青翰的神经突突跳动。

  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他吻着姬青翰啜泣训斥。

  小和尚明明好心解救恶狼,却不想惨遭狼啃咬,咬得疼痛难耐不说,还要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大恶狼。

  贪欲之深。

  姬青翰的幻觉里,却没有出现飘着月色的池塘,也没有被摧折的并蒂莲花,他俩出现在密室里,墙上挂着五花八门的傩面,桌上还供奉着灵位,但一人一鬼就这么当着满堂鬼神搅和在一起。

  大恶狼叼着说书人的咽喉,强硬地命令他讲述第三则故事,可说书人却迟迟不肯开口。

  恶狼决定以恶报恩。

  本就积着一层灰的面具更加污秽,姬青翰将牌位扣在桌上,把外袍铺在上面,抱着巫礼翻过身。艳鬼的背后光洁白皙,姬青翰握着他的腰,蹭开巫礼乌黑的长发,垂下头,靠着卯日的后颈。

  幻觉在眼前转瞬即逝,他在一瞬间以为眼前的艳鬼就是当年那位身穿绯红官服的春以尘,于是张嘴衔住对方脖颈上的皮。

  巫礼的两条长腿自然下垂,踩在太子爷的锦靴上,脚背紧绷,脚趾蜷缩,不得不伸手捏着供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浑浑噩噩,顶着一张春色撩人的脸被按在桌上,脸贴着太子爷的衣袍,泪水洇出了一团痕迹,皱着眉喊姬青翰。

  “哈……你要弄死我了……长书长书,出、出去!”

  可被蛊惑的太子爷紧紧地揽着他,恶狠狠地说。

  “我追上了你,我拥有你。”

  故事里的恶狼吃了小和尚,而他吃了说书人,神佛灭了幽精。

  他对幻觉里的卯日说。

  “你该喜欢我。”

  

本文共134页,当前第45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5/13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鬼灯如漆点松花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