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番外噩梦一
姬青翰很会折腾人,卯日连着几日都没在王庭露面,镇南王倒成了蛊惑人心的佞臣。
这一日,两人胡混到宦官来催姬青翰上朝,卯日乏得厉害,被姬青翰抱在怀里哄了一阵还是睁不开眼,懒懒一伸胳膊,推姬青翰的脸。
“别亲了,你好黏人,”卯日用被褥把自己的脸盖住,“脸上都是你的口水。”
姬青翰摸摸他汗湿的头发:“那你再睡会,等朕回来抱你去汤泉沐浴解乏。”
卯日嗯了一声。
他这一觉睡得久,直到日上三竿,却没见姬青翰,卯日召来人一问才知王庭上又吵起来,姬青翰在处理走不开。
他便沐浴洗漱,换了一身衣物去王庭。
外面天色蒙蒙,野鸟斜斜飞过,沿途没有宫女宦官,王庭墙上还有一些斑驳的痕迹,看上去像是刀剑划出来的,又像是怪物用指甲在上面抓挠出来的。
卯日皱了一下眉,却没多想。
他走了两刻钟,却还没到朝会的地方,从姬青翰寝殿到正殿这条路卯日走过数次,快的话只要一刻钟就能抵达,卯日不可能迷路。
但那条路无穷无尽似的。
好长。
天色昏黄,风声听上去都像是在哭。
卯日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尽头,面前的宫殿不算辉煌,门前一左一右堆着两具白骨,倒戈的长枪落在蒿草里,宫门上的漆皮脱落,锁也生锈。
“吱呀——”
卯日推开门走进去,宫殿内院破败,角落的树木花草都已经枯萎,一口老井也没了水,地上的石板路都是青苔。
要是有人住在这里,肯定是个落魄的人。
他没打算直接进去,而是找到窗户,推开一条缝观察里面,屋内很黑,连烛火都没点,却见窗边有一个人,那人身材高挑,鸠形鹄面,手腕上有锁链,正在写信。
卯日却怔住了。
那人是姬青翰,或者说前世的姬青翰,赋长书。
好安静。
原来里面关的人是他旳长书。
卯日知道这是噩梦,他的梦境一向古怪,噩梦是长书的脸,春梦还是长书的脸。
他想看长书在写什么,手指动了动,门上的锁随之断裂,他走进去,站到赋长书边上。
赋长书的注意力都在纸上,没有注意到他,卯日便大方地观察起他的模样。
姬青翰和赋长书的相貌如出一辙,但卯日却在梦境中寻找到了些许不同。
赋长书剑眉压眼,不动声色时阴沉得厉害,他很少见赋长书笑,只有两人腻在一起时长书偶尔才会露出纵容与放松的微笑。
姬青翰也是长眉压眼,但行为不羁放纵显得人更张狂,笑容也更多一些,不光是笑他还会哭,为百姓哭,为卯日哭,他生动极了。
除此之外,没有不同。
可卯日还是站在赋长书身边一步也没有挪动。
他想起自己在汝南治水的那段日子,赋长书不会掺和他与师氏们的激烈争论,只是安静地制作沙盘,等卯日转过头时却发现赋长书在看自己,卯日的怒气一下子就被冲淡了,对他无辜地眨了一下眼。
赋长书便往下一指,一个泥巴捏的小人站在堤坝上,有鼻子有眼的,他指完小人,又指卯日,随后捏着小人前后摇摆着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另一个小人面前,吧唧一声跌倒了,赋长书便握着拳头凑在眼睛边,无声装哭,他一哭小人也哭了,另一个泥巴人连忙扶起跌倒的它。
赋长书便不哭了。
卯日怒极反笑,也不生气了,只是再也吵不下去,总觉得气势比师氏们矮了三分。
他心情极好地想,都怪赋长书的小人。
屋里的赋长书还在写信,卯日不打算干扰对方,等赋长书写完,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他把信纸平铺在桌上,等晾干笔墨。
卯日这才活动着酸麻的腿脚,走过去逐一阅读。
卯日一直知道赋长书是前任太子的孩子,被寄养在颍川世家,别的却不清楚,两人聚少离多,赋长书不愿意说,他也不逼问,看了信才知他在颍川过的是什么日子。
赋长书在襁褓中时被太子妃赋氏送走,人马在路上遇到追兵,负责送他的宫女慌不择路,撞上了赶来接应的颍川家主陈应忱的马车。
宫女对马夫说完赋长书三字,便咽了气,陈应忱将人带走。那是一个大雾大雨的天,雨水冲洗了泥土表面的印记,追兵找不到赋长书的下落。
后来太子被杀,东宫被血洗,陈应忱悲哀不已,更加疼爱旧友遗孤。赋长书刚到颍川的前两年,与陈应忱的孩子同吃同住,衣食无忧,家中亲眷都猜测他是陈应忱私生子。
陈应忱去世后,颍川家掌权的人是他弟弟陈照邻。陈应忱临终前劝告弟弟不要参与党派纷争,并且好生照顾赋长书,但陈照邻外强中干,鼠目寸光,家中产业在他的操持中江河日下。
眼见着颍川世家有大厦将倾之兆,陈照邻忘记了兄长嘱咐,变卖家产大修佛堂,供奉起僧人佛子,并在僧人劝说下收购大量珍宝,又托僧人送到丰京献给成王姬野。
僧人卷款逃走,姬野被骗后勃然大怒,命陈照邻滚回颍川好生反省。献媚不成反被臭骂一顿,彼时陈照邻已将祖宅拆卖得七七八八,家中门人被遣散大半,好在颍川家底殷实,就算他挥霍无度,剩下的钱财也够他与妻女平安度过后半生。
陈照邻做惯了爷,自然过不了这样平庸的生活,便想起哥哥曾说赋长书是太子遗孤,颍川家养了赋长书十余年,仁至义尽。
可他又突然聪明一回,想着如果直接将人交出去,姬野查起来颍川家私藏人十多年也是重罪,所以和妻女合计,说赋长书就是陈应忱的私生子,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先断了赋长书衣食,不准他继续念书,给他人营造出“对他不好”的印象,等到时候把人交给姬野,对方知道陈照邻也是被骗的可怜人,对赋长书从不尽心,一定让龙心大悦。
赋长书那时刚满十一,往日生活清贫,却也算不上苦,陈照邻断掉他吃穿用度后,还派人常常刁难他,就连学习用的书也撕毁投湖,赋长书不知道陈照邻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能卷起裤脚下湖捞出书,晒干后进行誊抄,并且边写边背,以防书再被毁。
他正在长身体,没有足够的食物,天天身上带伤,晚上还被陈照邻喊出去做事,洗马草冲佛堂大佛,睡不够觉,眼下青黑比同龄人更重,渐渐的,他变得阴郁沉默,从不说笑。
十五岁那年,陈照邻儿子说自己知道赋长书身世,他是孤竹人,能在孤竹找到自己亲生父母,赋长书将信将疑,却还是挑了一匹马连夜狂奔去孤竹寻人。他带的盘缠不多,路上不吃不喝,只花了几日就赶到孤竹,却只见到荒凉的土地,破旧的城池。
赋长书在古战场里走了许久,等进了城,挨家挨户去问有没有人姓赋,他花了小半个月,在孤竹找了管吃住的活络。
等问完最后一户人家,整个孤竹城没有人姓赋。
赋长书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本来可以不再回颍川,但陈应忱与他有恩,更何况他没有家,去哪都一样,赋长书最后还是去了颍川。
回去的路格外漫长,赋长书没有快马加鞭赶回去,而是一路走走停停,他走了很多地方。
他路过灵寿,看见有人举着灵幡送殡,哀思痛哭的人很多,灵巫走在最前方,唱着赋长书听不懂的歌,西周人信奉事死如事生,赋长书与他们背道而驰。
他路过原阳,在河水边看见一座玲珑古塔,那里有冷峻清贵的文官结伴而行,吟诗作赋。
后来他路过丰京城,没有进城,只远远地眺望了一眼那座权利与政治的中心之地。
他离开时,有一辆马车从身边驶过,车檐上的铜铃泠泠作响,驾马的人是一位白衣剑客,恣意浪荡,他听见对方大喊车中人的名字,赋长书侧过身避让马车,漫不经心往窗里投去一眼,没见到人,只闻到一股淡雅的香,他听见车里人笑盈盈的声音。
好六哥。
是个飞扬跋扈的公子哥。
一路上他见过了许多人,赋长书变得更加沉稳,心胸也开阔许多,他乘船逆流而上到了渝州新都。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却见三伏天里有学生仍然坚持去学堂,一打听才知,渝州新都没有大型学宫,各处却有很多小型学堂,平民百姓都可以上学,颍川现在也有学堂。
赋长书心头一动。
拿着书卷的男人说,看着你正是该读书的年纪,怎么到处闲逛,身边还没有家人?
赋长书摇摇头:“家里不准我读书,先生,读书有什么好?”
那男人咳嗽起来:“你去了许多地方,那些地方好玩吗?”
赋长书点头。
形形色色的人,千变万化的城池山川,西周很大,每一处地方都有说不出的美与趣事。
“好玩。”
“那这个好玩肯定是因为你遇到过不好玩的地方,有了对比,才能感受出来。小友,”先生说,“读书,就是让你能感受到自己从愚昧无知到学无止境,从狂妄自大到虚心瀚海。让你明白为什么存在对比,又怎么去减少当中的落差。”
赋长书哦了一声:“那先生你明白了什么是落差?怎么去减少落差了吗?”
那病秧子拍了拍赋长书的头顶:“回去找个学宫念书,如果你的家人不准你念书,就来找我。”
赋长书回了颍川,陈照邻大半年不见他,也没派人找他,见他全须全尾回来,如见鬼神,整日泡在佛堂里和僧人们一起念佛,他儿子更是瑟瑟发抖,知道谎言被撞破不敢来见赋长书。
赋长书没能去学堂,但从陈照邻儿子那里趁机拿到许多他不要的书,他不用颍川家看管,在学堂里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边学习边生活。
就这么又活了六年,这一年颍川来了许多陌生人,到处打听外地来的孩子,赋长书看在眼里,灌醉了陈照邻儿子,从他口中知晓陌生人在找的人八成是自己。
陈照邻又不准他去学堂了。
赋长书出行一直有人跟随,后来陈照邻说他身弱需要补药,逼赋长书喝药。那药灌下去赋长书就浑浑噩噩,四肢无力,他吃过一次就不敢再吃,东躲西藏,跑了几次,又被抓回来。
陈照邻忍无可忍,直言要把他送到丰京,献给成王,他就被戴上锁铐,押上了夜航船。
他不知道怎么上的船,又到了哪里,只困在船舱里,随着浪摇摆,几次想要作呕,又忍下来,用刀片在桌上刻正字,计算航程。
随行的人不知道给他灌了多少药,赋长书大半时间都在昏迷,偶尔醒来,他从船窗看出去,只能看见遮天蔽日的高峡,澎湃的浪花。
再一次醒来时,他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
赋长书头痛欲裂,几乎是滚下床,抓着椅子爬起来,他想要求救,等走到门边,听清外面有两个人。
一个在求饶,一个在安慰对方。
笑盈盈的。
赋长书总觉得在哪听到过相似的声音。
他打开门,那人也转过身。
濯濯若春日柳。
年龄看上去比他还小,肯定不是看管自己的人,他需要引起对方注意,好求救,赋长书盯着他,生硬地说。
“哭什么哭,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骂少年,骂的是那个求饶的人,可少年反应却很激烈,睁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像是受惊的小马驹。
那烦人的家伙还要哀嚎,赋长书不耐烦地警告对方:“闭嘴。”
结果少年闭嘴了。
好怪,明明他骂的不是少年,怎么对方就怒气冲冲的,还不给自己好脸色,明明少年叫自己兄长时也温温柔柔的,怎么到了他这里全都变了。
这难道也是,对比?
他不高兴,赋长书后知后觉,还是落差。
赋长书花了很多时间蓄意接近他,成功摆脱了看守的人,他不会再回颍川,陈照邻要将他献给成王,也意味着赋长书与颍川世家缘分已尽,他要去汝南读书。
去学如何打消落差。
赋长书写了太多故事,卯日看完两人相遇之前的故事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外面阴云散去了,一点霞光穿过窗户照进来,落到信纸上。
暖黄色,斑驳陆离。
卯日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
“那你打消落差了吗?”
赋长书看着自己的笔立起来,惊讶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大吼大叫,而是等它写完。
他谨慎地点头,又回到:“嗯。”
卯日忍不住笑,靠在桌边看他,他知道赋长书看不见自己,索性也大胆起来,还伸手想摸赋长书的脸。
没摸到,赋长书躲过去了。
“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卯日说:“我是人。”
赋长书没听到,他便拿起笔,在纸上写,刚写了一个字,赋长书制止了它,又拿了一张崭新的纸让笔写。
“我是人。你看不见我。”
怪力乱神。
赋长书:“你有什么事?”
卯日:“没有,我只是看你在写信,很感兴趣,你要写给谁?”
赋长书沉默一阵。
“给我的……洛神。”
卯日一下子没声音了,赋长书没几个朋友,能被他称作洛神的人除了自己不可能是别人,要是有别人,卯日不介意杀个人。
他在纸上写:“你的洛神不会是春以尘吧?”
赋长书神情很诧异,又警惕地问。
“你是谁?”
卯日见他一副被猜中不肯说的样子,直接写:“我是你枕边人!”
“胡说八道,我没有……”
“你喜欢抓着人脖颈,从后面来。”
“……”
赋长书不开口了。
卯日知道他喜欢的姿势,但很少随着赋长书,因为他只想要自己舒服,他要骑在赋长书头上,在哪都是!
隔了一阵,他怕吓得赋长书不理他,又写:“不闹你,我猜的,我不是你的枕边人,我是你爹。”
哪有人上一句是床笫之欢,下一句是我是你爹的。
但赋长书竟然认了。
“你有什么事?”
卯日说:“我不放心你,来看看你。长书,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赋长书轻声笑了一下:“我很好。”
“又骗你爹,你要过得好,手上的锁链是什么?”
赋长书不知道想到什么,专注地说:“你欠揍的语气和我认识的人很像,上次我和他打架,干断了他的手。”
卯日:“你说话也好听不到哪去,我俩半斤八两。别打岔,老实交代,谁锁的你?”
他都还没给姬青翰上锁链呢,怎么有人领先自己一步?
“姬野。”
卯日哦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锁链,锁链应声断裂,赋长书很诧异,握着被弄出淤青的手腕认真点头:“谢谢你。”
卯日在这里待了许久,想着要去找现实的姬青翰,长书都是过去,他的青翰还在等他,所以他写。
“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赋长书嗯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他看见桌上的信纸卷起一角,有一页写诗歌的被抽走了,他盯着那页纸,慢慢飘走,路过屋内铜镜时,霞光从镜子里折射出光芒,赋长书眯起眼,看见铜镜里映照出模糊的侧脸。
似山势,是春柳,是醉后玉山将崩。
他心头重重一跳,那张侧脸眨眼就从镜子里消失,信纸也消失了,门被关上。
赋长书走到门口,发现断裂的锁落在青苔石板上,外面的王庭没有人,宫道又长又凄清,残阳似血铺满了长路。
没有人来过。
卯日回寝宫走了许久,直到月上枝头,宫中点上烛火,豆粒大的火苗,高高低低的跳窜,姬青翰却不在。
这一整日都充斥着诡异,走不完的宫道,停在过去里的长书,他还和对方闲聊,现在姬青翰也不在。梦也该有结束的时候,但这个噩梦却一直不停。卯日打着哈欠,洗漱完爬回龙床上,抱着姬青翰的寝衣陷入沉眠。
半梦半醒之际,他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舔舐自己的脸。
卯日睁开眼,对上姬青翰的脸,一下子屏住呼吸。
姬青翰眼里没有眼白,里面一片血红色,面色白如纸,焦黑的长发微微卷曲,散在背后如同黑藻,手上有黑色的长指甲,他匍匐在床边,正伸出舌信在舔卯日。
卯日向后勾着脑袋,伸脚踹姬青翰小腹,拉开两人距离,摸着被舔的地方,自言自语。
“怎么还没醒?”
这个噩梦还要持续多久?
恶鬼咧开嘴,露出一个笑,他牙齿很尖,咬着人估计会血肉模糊,直起身体后,卯日才发现他穿着破烂,又有些眼熟,好像是两人在悬崖下初见时的衣服。
恶鬼说:“心肝,你醒了,有没有想朕?”
自称也是朕。
他慢慢爬过去,大手握住卯日脚踝,长长的指甲刺破肌肤,流出血珠,姬青翰垂下头,用唇皮卷走血珠,还是那副邪厉的口味。
“朕抱你去汤泉沐浴。”
他横抱起卯日,往外面走。
王庭里阴风怒号,烛火被吹灭了,姬青翰稳稳地抱着他,走进汤泉宫,水中散发着腥味与铁锈味。
卯日转过头,看见血红色的酒池。
姬青翰:“心肝今日去见了谁?跟着你的宫人都说更丢了。”
卯日坐在他怀里,等姬青翰给自己洗长发,细软的黑发,捧在手里跟绸缎一样,浇上血红色的酒后也染上了浓郁的香,姬青翰爱不释手,将脑袋埋在他脖颈中,手腕绕着卯日长发打转。
“你派人监视我?”
姬青翰吮吸他的皮肤,“朕不用派人监视你,心肝,你忘了,整座王庭就是朕,你去到哪里,朕都会看着你。只是午后,朕找不到你,你去哪了?你出宫了?”
卯日恍然,原来这个噩梦里,姬青翰是整座王庭的化身,西周帝王诅咒让他变成了厉鬼,他贪婪地占有卯日的目光,就连一切都变成黏腻的血与澎湃的肉。
卯日在赋长书的院子里待了一下午,那里姬青翰找不到他。
“我出宫了。”
“做什么去了。”
卯日抱着姬青翰的肩,靠着他,“去给你准备礼物。”
“什么礼物?”
卯日轻声说:“羊肠套没有了,陛下,你老是留在里面,我清理不干净。”
姬青翰果真被他哄骗过去,笑得胸腔震动,满池血酒都在荡,“那就不清理,”他用指甲触了触卯日的肚子。
“里面会长出几百上千个小鬼,是你和我的孩子,”姬青翰说,“等它们成熟,我就把它们挖出来,哄你开心。”
卯日想了想觉得那场景有些血腥,很不满意:“不要。我不要孩子。”
姬青翰还是随他:“好,不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心肝,让朕进去好吗。”
卯日阖着眼,委屈地说:“可我好累,陛下,我走了一天,你难道不该让我好好休息吗?”
就连恶鬼姬青翰都不能拒绝他撒娇,拍着卯日的背哄他入睡,又垂下头吻他,长长的蛇信钻入口腔,卷走口中津水,纠缠、推搅,呼吸一点点被挤压,深得不能更深,他没有底线又疯狂,不懂涸泽而渔。
半晌,被卯日轻咬了一下舌信,才不甘心地退出去。
卯日被他闹得睡不着,只能被抱在怀里无聊地扯恶鬼的卷发:“你怎么死的?”
恶鬼姬青翰看他玩得不亦乐乎,下巴靠在卯日肩上:“朕跌下悬崖摔死了,连巫礼大人都没救活我。”
卯日随口接到:“那我这巫礼真是白做了,连你都救不活。不对呀,我既然没有救活你,也不能离开春城,为什么我会在丰京王庭?”
姬青翰掰着他手掌玩,语调阴森:“谁说你不能离开丰京?你也是鬼啊心肝,鬼不应该想去哪就去哪,想杀谁就杀谁吗?”
他三言两语把卯日说得团团转,要不是这几月记忆犹新,卯日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那你死以后,你做了什么?”
姬青翰很喜欢这个话题,一直蹭卯日的脑袋:“我一直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停下来休息,总会睡得很沉,我就可以抱你、摸你,舔你,你喘气的声音很小,次数也少,一动情身体就会泛红,比血色更淡,我喜欢那种颜色,就像是死了,真美。”
和姬青翰调情是一种乐趣,和梦中恶鬼调情是凶杀现场,卯日听着总觉得浑身不适,随意糊弄着他,等挨到天刚亮,他站起身,一身衣袍都泡透了,透着肉色与赤红。
卯日爬上池子,催促对方:“陛下,你该上朝了。”
姬青翰心情极好,叮嘱他:“待在宫中,别跑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不然让朕抓到你去见谁,朕就在你面前将它开膛破肚。”
卯日一挑眉,惊讶姬青翰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果然是做梦。
他也笑道:“好啊陛下,我一定不会让你抓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