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是一个陌生的邮箱,除此两份鉴定之外没有一个字,来意不明。
真假不知的情况下,戴翊本不该如此愤怒,可有些事情并非一点苗头都没有。
她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直到地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来电人显示“妈妈”。
戴翊用力闭了下眼,不断地调整、纠正呼吸的频率。她赤脚跨过满地的碎瓷片,弯腰拿起屏幕碎裂的手机。
她划开接听,低声唤道:“妈妈。”
“嗯。”蒋秋君应了声,“准备睡了吗?”
“还没有。”
蒋秋君打来的电话并非为了家事,而是因为戴翊退出“兴乡计划”后接手的新项目。她简要明了地说了下注意事项,以及务必重视的人。
“招标规范已经出来了,大家都在看你的表现。”
“我知道的。”
戴翊打开房门,走下楼梯,来到静悄悄的客厅。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项目,做得好不一定有人赞赏你,可如果做毁了,那一定是你的责任。”蒋秋君说,“你临时接手,确实有点难度,可只要成了,这就是你轮岗的最后一站。”
戴翊怔了下,脚步顿在原地。她垂下眼角,轻声道:“有意义吗?”
蒋秋君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戴翊沉默了会儿,“妈妈,如果我想和大哥争,你会为难吗?”
蒋秋君平淡道:“有能力者居之。”
就算我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戴家的孩子吗?戴翊到底没问出口。
“如果爷爷全力帮助大哥,我还有机会吗?”
“你还年轻,不要操之过急,先做好眼前事。”蒋秋君没有直接回答,“更不要被戴氏的名头冲昏头脑,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终点。”
“嗯。”戴翊心不在焉地走出门,进入南侧小路,“你希望我出去闯闯吗?……像大哥当初一样。”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蒋秋君很少干涉子女的想法,她听到了风声,“在外面?”
“散步呢。”戴翊看着不远处的南苑,“我还想去看看爸爸,毕竟医生一直说已经到最后阶段了,见一面少一面。”
蒋秋君一顿:“去吧。”
戴翊问:“不知道爸爸能不能挺到爷爷八十大寿。”
她听到电话那头母亲从口中呼出的气声,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收了回去。
“也许吧。”蒋秋君平静道,“如果不知道准备什么贺寿礼物,就找沈秘书帮忙。”
“好。”
“还有,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许再跟贺乾往来。”蒋秋君语气微沉,“我对你们的人生没有预设,可也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我错了。”戴翊讨饶道,“就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们反应这么大……大哥下午把我叫到他办公室训了两个小时。”
蒋秋君语气微缓,不太明显地笑了声:“他还会训人?”
戴翊扯了扯嘴角:“确实少见。”
下午吃完饭,戴林暄回公司的时候遇到了戴翊,就说了一个字:“来。”
到办公室以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报表,全是有关于贺乾的风花雪月、男女不忌的历史战绩,然后看着戴翊不说话。
等戴翊按耐不住开口后,戴林暄才问:“你想做什么?外面那么多正常人,你非要去捡垃圾?!”
……
戴翊的印象里,戴林暄风度实在是好,从不骂人,哪怕是这种不带脏字的讥讽。
“捡垃圾”三字一出,足以说明戴林暄有多不赞同她和贺乾扯上关系。戴翊清楚,这并非因为竞争之下的忌惮,而是出于亲情的关心。
挂断电话,戴翊走进了戴恩豪的卧室。
她于床边坐下,看着父亲日渐衰败的面容,轻叹了口气:“大家好像都怕盼着你死。”
“连大哥都不在乎你了。”
“我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戴翊握住他干枯的手,“可我很想你,爸爸。”
戴恩豪的瞳孔毫无变化,僵直、灰暗,三周前就不会再跟着人移动视线了,脸上印着浓浓的将死之相。
“我不是你和妈妈的孩子吗?”
“那我是谁呢?”
“我为什么会变成戴翊?”
房间安静下来,久久没有声响。
戴翊不知道坐了多久,腿脚都有些麻木。她轻声说了句抱歉,利索地拔掉了戴恩豪的几根头发:“我得验证一下。”
*
“叩叩。”
戴林暄敲了敲敞开的浴室门,用眼神示意浴缸里的赖栗起来,别泡了,同时和下属沟通工作:“不用这么赶,周四之前修订好发我就行了。”
赖栗对于戴林暄没过来扶自己有些不满。
他还是个伤患。
虽然表皮愈合了。
但内里还没长好,就还是伤患。
戴林暄多了解赖栗啊,两秒没听到水声就脚尖一转,边朝着浴室走去,边结束电话:“先这么安排,早点休息,身体重要。”
他站定在浴缸前,把手机放到一边,弯腰冲赖栗伸出双手:“来吧,这位十岁小朋友。”
赖栗:“……”
他抓住戴林暄的手,借力站起来,装作无事发生。
戴林暄感觉手心有点硌,垂眸看了眼……发现赖栗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戒指,中指。
戒指送出去了两年,戴林暄第一次见到它出现在赖栗手上。
戴林暄移开视线,捞起浴巾给赖栗裹上:“赶紧擦干穿衣服,小心着凉。”
赖栗换好睡衣的时候,他哥已经躺在了床上,穿着他买的丝绸睡衣,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黑色被褥衬得极白。
他顶了下犬齿,跪着爬到床上,掀开被子。
戴林暄瞥一眼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抬起胳膊继续回手机消息,任由赖栗钻进臂弯,压在身上。
他放下手,手机架在赖栗脑袋上。
赖栗咬他的锁骨:“谁?”
“李助。”戴林暄说,“警方那边怕夜长梦多,想让我给个地址,直接把宋自楚押走。”
赖栗:“急什么?不存在夜长梦多。”
戴林暄垂眸:“你有没有对宋自楚……”
赖栗威胁道:“你再问他的情况我就反悔了。”
“……”戴林暄放下手机,“睡吧。”
赖栗压在他身上,磨磨唧唧地来回蹭,不吭声。
戴林暄叹了口气:“身上长虫了?”
赖栗:“哥,我想要……”
戴林暄:“想要什么?”
赖栗好一会儿没吭声,他拧着眉头思索良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身体?”
“……哪来的话?”戴林暄拍了下他的腰,“我是第一天知道你身上什么样吗?”
赖栗眯起眼睛,捋半天才捋明白戴林暄话里的逻辑——
戴林暄十二年前就知道他身上不好看,却还是多了一份喜欢。
不过,难保不是因为喜欢才包容他身上的残缺。
赖栗直白道:“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欲|望。”
戴林暄一时进退维谷。
赖栗确定道:“你每次帮我弄完都不许我碰你,只有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晚上,我哄着你才给我碰了一次。”
“…………”
赖栗嗤了声:“你就是不喜欢我的身体。”
戴林暄真是败给他了:“喜欢。”
赖栗湿热的呼吸洒在戴林暄的皮肤上,一寸寸地下移:“那你证明一下。”
戴林暄本以为自己不会有感觉,正想着要怎么自圆其说,脑子就倏地一空,呼吸也跟着米且重起来。
以为就只是以为。
不论从前还是如今,他都扛不住赖栗有意无意地撩|拨……何况赖栗还戴着那枚戒指。
异常集中的末梢神经能让戴林暄清晰地感受到戒指的轮廓,微微凸起的黑钻刺激着他的感官,也刺痛了快消失殆尽的良心,不过可以忽略不计。
戴林暄轻轻闭了下眼,卡住赖栗的下巴,阻拦道:“好了,手就够了。”
赖栗并不满意,但好歹是碰到了。他撑起上身,俯看着他哥:“可以吗?”
戴林暄没反应过来:“什么?”
赖栗:“力度。”
“……”戴林暄,“行。”
赖栗问:“这样呢?”
戴林暄:“可以。”
赖栗探究道:“碰这里舒服吗?”
“不是给你弄过?需要问我?”戴林暄忍无可忍,压下赖栗的后颈吻上去,“少爷,求你闭嘴吧。”
这晚戴林暄睡得还不错,即便没有吃安眠药,即便深色床品并不利于睡眠。
翌日早上,戴林暄还没睁开眼,便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座山。
虽然有点喘不上气,但却意外地令人心安。
他摸索片刻,拍拍大山的腰,闭着眼睛问:“几点了?”
“八点。”
戴林暄立刻睁开眼睛,伸手去拿手机,却被赖栗扣住手腕压在床上。
戴林暄思索了一秒,没说早安?还是没有早安吻,让这祖宗的强迫症犯了?他索性都补上。
结果赖栗说:“昨晚的证明我不满意。”
“……”戴林暄气笑了,“还来劲了是吧?”
赖栗居高临下道:“我不强求你喜欢我的身体。”
戴林暄不上当,纠正道:“我喜欢。”
赖栗:“我们可以关灯睡。”
这个睡自然是动词。
戴林暄无言良久:“……你才手术多久,伤好全了吗?脑子都想的什么?”
赖栗锲而不舍:“伤好了就可以睡吗?”
戴林暄噎了下。
赖栗:“哥……”
戴林暄掀开一大早就开始折腾人的某皇帝,下床踩进拖鞋里,拿起手机回着消息:“再不出发,靳…警方该说我窝藏罪犯了。”
“宋自楚?他也配。”赖栗皱起眉头,“你怎么和警察说的?你是不是——”
戴林暄转身捂住他的嘴:“安心,我没污蔑自己……快起床吧。”
确实不能算污蔑,他只是告诉靳明,自己才是“禁锢”宋自楚自由的人。虽然几乎不可能追究责任,但万一起诉也是起诉他。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口供就成了最重要的评判标准。
赖栗坐在床上不动。
戴林暄看着这么大一只有些犯愁。还不如变回小时候,耍脾气了起码能直接抱起来。
现在倒是也能抱,就是有点无从下手。
戴林暄弯腰亲了赖栗一下:“起来吧,嗯?”
赖栗磨磨唧唧地起床。
戴林暄刚走两步:“早饭……”
他本来想着赶紧去做个早餐,不过随后就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几乎没回来住过,又不想浪费食物,没让任叔过来定时更换,冰箱里自然没什么吃的。
“我做好了。”赖栗懒洋洋地靠着洗漱台,挤好牙膏递过来。
戴林暄接过牙刷:“……什么时候起的?”
赖栗:“六点半。”
戴林暄:“睡得这么少,你……”
赖栗打断:“比你睡得多。”
戴林暄被堵得无话可说,半晌才道:“你非要跟我比?”
“没有和你比。”赖栗满不在乎道,“反正你睡不好,我也不可能睡得好。”
“……”戴林暄手有点痒。
赖栗看着他:“你抽半天空,我陪你去看医生。”
戴林暄还能说什么,叹了声:“周末吧。”
赖栗要求:“再做个全身体检。”
戴林暄依着他:“好,都听你的。”
和上次比,赖栗的厨艺又精进不少,这次的面条不咸不淡,煎蛋的熟度也刚刚好,里面还放了牛肉丝与青菜。
刚吃一口,戴林暄就注意到了赖栗的手:“缩什么,给我看看。”
赖栗的指腹有一道狭长的横切面,创口的皮肤苍白发皱,显然是泡水了。
他毫不心虚地说:“不小心切到的。”
“……”戴林暄倒是想知道什么切菜姿势能切到指腹。他捏了下眉心,起身去拿医药箱。
“你是一天不给自己弄点伤就不消停。”碘伏已经过期了,戴林暄只能用酒精给赖栗消毒,“忍着。”
赖栗说:“不疼。”
戴林暄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叶医生那句“没有痛苦反馈”。
他撕了张创可贴,垂下眼角:“再进厨房你就该挨打了。”
赖栗不乐意:“我想学着给你做饭。”
要是赖栗和上次一样说“想学一门生存技能”,戴林暄可能也就随他了,偏偏是什么想给他做饭,听得心里莫名冒火。
“首先家里有厨子,其次我有手,会做饭。”戴林暄耐着性子说,“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下厨的。”
赖栗:“做别的也行。”
戴林暄深吸口气,觉得那天晚上还是打轻了。
“我不要什么厨子,我只喜欢吃你做的饭。”赖栗幽幽道,“不用天天吃,可隔上一段时间吃不到我就难受得想死。”
戴林暄:“……”
“你能给我做一辈子吗?”赖栗执拗地看着他,“你如果不想,就换我给你做,也是一样的效果。”
戴林暄的火气一下子被浇得凉透透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吃完饭,戴林暄开车,赖栗指路,前往宋自楚所在的位置,没一会儿戴林暄就认了出来……“木隐于林”也在这个方向。
两年多前,他们跨出那一步的度假山庄。
前两天蒋秋君把山庄的大半股份都送给了赖栗,还没走完手续。
戴林暄估计赖栗不记得山庄的位置了,也没提这件事。
赖栗若有所思地问:“哥,那天晚上我们关灯了吗?”
“……”戴林暄一脚刹在停止线前,黄灯闪烁两秒变成了红灯。
看赖栗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想起这也是去“木隐于林”的路线,纯粹是琢磨“关灯”这事琢磨了一路。
搞不好今天醒这么早就是因为梦里都在想。
戴林暄随口扯道:“没关,灯特别亮,你身上的每一道疤我都能看见。”
赖栗:“那你亲了吗?”
戴林暄:“……”
赖栗面无表情地说:“你骗我。”
他没有匹配到对应的记忆,能想起来的类似场面,光线都不怎么亮。
戴林暄:“我说了你又不信,那还能怎么办?”
赖栗不说话。
他们驱车来到郊外的一片别墅区,这里入住率极低,进去转了半圈都没看到什么人影,最后停在了角落的一栋别墅前。
靳明的车辆紧随其后,只带了一个同事。
“环境不错啊。”靳明环顾四周,对同事道,“你在这等我。”
同事说:“你小心点。”
靳明:“没事。”
赖栗走进车库门口,输入密码打开铁皮门,发出“哐哐”的声响。随后顺着楼梯走进地下室,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
面前的房门格外厚重,不过下面空着十厘米左右的缝隙。
赖栗再次输入密码,门“滴”得一声,缓缓朝内打开。
靳明问:“人在里面?”
赖栗退了一步,抓住他哥的手腕嗯了声。
这个地下房间昏暗,站在门口并不能看尽全景,不过一眼扫过去,依然能发现屋里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没有。
戴林暄出于对赖栗的了解,提醒道:“小心点。”
靳明早有防备,不过进门的一瞬间还是被贴着墙壁的宋自楚偷袭了个正着。
“操!”
两人摔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一时之间分不清你我,只能听到宋自楚野兽般的低吼。
赖栗冷眼看着,在他哥要帮忙的时候阻止:“他身上没武器,刚断药没多久,这都对付不了就别当警察了。”
戴林暄心脏猛得一跳:“什么药?”
赖栗:“……镇静安眠药。”
戴林暄松了口气。
靳明只听清了赖栗刻意提高声音的那句“这都对付不了就别当警察了”,当场气笑,差点被发疯的宋自楚咬到脖子。
“草|你爹的!”
靳明险险躲开,横起胳膊卡住宋自楚的脖子,全力压住,另一手熟稔地掏出手铐扣住宋自楚手腕,将其掀至面朝下,再别住另一边手腕拷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靳明缓了缓呼吸,打量了下这间屋子。
没有窗户,没有床,更没有桌椅,别说家具,连个灯和开关都没有。地上散落数个白色发泡餐具,估计是装米饭的,应该没给过菜,因为太干净了,一点油污都见不着。
除此之外,就剩下右手边有个没装门的蹲厕间。
比监狱还离谱。
宋自楚被押起来的时候还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赖栗。估计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他被刺激到一张口只能发出“嗬哧嗬哧”的喘|息。
戴林暄挪了半步,挡在赖栗面前。
“你们这事有点微妙啊,往重了说可以,往轻了说也能有很多种解释……”靳明看了赖栗一眼,“不如这样,让你弟见一见局里那位到现在都不肯说名字的嫌疑犯,帮我撬撬他的嘴怎么样?”
戴林暄脸色却冷了下来:“你查我弟弟?”
靳明耸耸肩,死死扣着宋自楚的肩膀:“不能算查吧,只是出于一个警察的直觉,你弟和局里那位……”
戴林暄脸上毫无笑意,靳明识趣闭嘴。
被谈论的当事人一个字没听进去,赖栗悄无声息地移动身子,从戴林暄身后露出黑沉的视线,蔑视着被压弯了腰的宋自楚。
随即,他握住了戴林暄的手,轻轻晃了晃。
这是我哥。
我一个人的。
宋自楚猛得一挣,手铐咣咣得响。
靳明呵斥道:“干什么!老实点!”
戴林暄脸色微缓:“先上去吧。”
话音落下,手里也跟着一空。这还是明确感情后,赖栗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牵他的手,尽管十分短暂。
他们回到地面上,阳光倾泻而下。
正常人太久没见天日,一般都会有些不适应,宋自楚却截然相反,他迎着阳光直直地盯上去,完全不怕瞎眼。
上车前,他突然扯了下嘴角,看向戴林暄,由于太久没说话,声音哑得厉害:“你还不知道吧……”
赖栗脸色瞬间阴沉,握起拳头就要上前,却被戴林暄一把拽了回来,就耽搁了这么一秒,宋自楚已经说完了——“其实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戴林暄抱住暴怒的赖栗,打开车门强行塞进后座。他微微回首,不悦道:“我知道——所以呢?”
“……”宋自楚好像没听懂,直勾勾地盯着戴林暄,又或者是透过他盯着被他护住的人。
靳明把宋自楚押上车:“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人家只认车里那一个弟弟。”
他降下车窗,对戴林暄说:“不管怎么样,人是你举报的,证据也是你提交的,来局里做个笔录吧。”
戴林暄点了下头:“你们先走,我们过会儿到。”
靳明知道他得和赖栗聊一聊,某人看起来要气疯了,虽然怎么想,该生气的都是应该是多了个便宜弟弟的戴林暄。
靳明的车子掉了个头,留下一地车尾气。
赖栗阴郁地抬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戴林暄说:“往里挪挪。”
赖栗坐到了中控台上。
戴林暄上车,带上门:“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都到这地步了,赖栗也没瞒的必要:“从戴恩为那知道的。”
“看来宋自楚才是三叔对付我的底牌……”戴林暄稍微一想就知道这张牌戴三叔会怎么用了,“怎么不和我说?”
赖栗烦躁道:“我可以解决,不想让你知道。”
戴林暄语气严肃了些:“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关他一辈子?”
赖栗偏开脸,不说话。
戴林暄看着他的表情,到底没忍心责备。他干脆越过这个话题,回答赖栗之前的提问:“我一直都知道爸有个私生子,只是不清楚是谁,之前见过宋自楚几面后,就觉得他有点像爸年轻的时候……
“我是不是从没告诉过你,当年我为什么会去贫民窟?你好像也没问过——
“当年爸车祸后,我收到了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有一份爸的手写书信,他告诉我,他在外面有个孩子,希望我能帮对方认祖归宗,那孩子的母亲就住在贫民窟。”
不过不凑巧,戴林暄到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孩子更是不知所踪。
赖栗气到手发麻:“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戴林暄垂了下眼,顿了两秒,笑笑说:“谁知道呢。”
赖栗慢慢冷静下来:“信里没说别的什么吗?”
戴林暄:“没……”
“哥,你别骗我。”赖栗看着他,目光微垂,睫毛在眼下映出大片阴翳,“如果没有别的话,你怎么可能不顾蒋总的感受帮戴恩豪找私生子?”
戴林暄无奈地笑了下,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赖栗在一些奇怪地方的敏锐直觉。
十二年前,戴恩豪的手写信里开头就写着:林暄,你是你母亲和其他男人的孩子,和我并无关系。
养育你多年我已仁至义尽。
我有个流落在外的亲子,请你帮我带他回家。你母亲不会容忍他的存在,只有你能护住他。
……
戴林暄十八岁那年,才从“父亲”的信里得知,自己竟然是个私生子。
戴家人对于戴林暄似乎有种扭曲的“信任感”,戴恩豪漠视他多年,却自信他一旦知道身世,就会帮忙自己找孩子。
戴松学也自信,只要给戴林暄看一眼“你父亲车祸是你母亲的阴谋”的所谓证据,戴林暄就会为之去对抗蒋秋君。
都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