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戴林暄坐在床边:“我能问问这次的原因吗?”
阿玲有些茫然:“没什么原因……可能是昨天下雨了,我很喜欢下雨。”
戴林暄:“……你最近有吃药吗?”
阿玲别开脸,没有出声。
戴林暄脸色变得有点差。
阿玲四十岁不到,却不怎么显年轻,明明一年多前还不是这样。她离开了那个恶心的环境,反而衰败得更加猛烈。
特别是那双眼睛,空洞麻木,总让戴林暄想到初见时的赖栗。
从昨天知道赖栗有精神上的疾病开始,他总会想,这十二年光阴真的有为赖栗的眼睛增添多少颜色吗?
这一年多,阿玲看最好的医生,吃最好的药,也有人陪伴,却还是会在一个随机的日子里想要结束自己的人生。
如果赖栗的记忆问题始于小时候的经历,却这么多年没有经过系统性的治疗……
阿玲突然唤道:“戴先生。”
戴林暄回神:“你说。”
“我会好好吃药的。”阿玲瘦骨嶙峋的脸颊抽搐了下,浮现出一抹挣扎的神色,“你昨天说,那个孩子有好好长大,真的吗?”
戴林暄闭了下眼,仅仅时隔一夜,他便没法再直面自己亲口说的“有好好长大”。
“真的。”他这样说谎。
阿玲迟疑地问:“那……你说我和他以后有希望一起生活,是什么意思?”
戴林暄知道,不应该在一个刚自杀的病人面前浇灭她的希望,可此刻还是难免沉默。
昨天之前,他确实觉得有希望。
阿玲好像没有看出他的回避,自顾自地说:“还是不了吧。”
戴林暄蓦然抬眼。
“他既然有好好长大,说明不需要我。”阿玲轻声道,“我也不需要他,毕竟二十多年了……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我又能给多少爱呢。”
戴林暄指尖抖了抖:“他也很无辜,也曾吃过很多苦,遭受过很多罪。”
阿玲:“那我呢?”
她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另一边手腕上,磨蹭了两下,几片蜿蜒的疤痕从袖口延伸出来,逐渐变窄,让人无法想象被布料遮挡的地方还有多大一片。
戴林暄久久无言。
“我知道,他被生下也没得选。”
“可我确实没法爱他。”
“所以还是不要一起生活了吧。”
阿玲三句话说得缓慢又坚决,已然下定了决心。
戴林暄垂了下眼,片刻后说:“你昨天……”
阿玲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我只是觉得,一个二十多年前就被丢进垃圾桶的婴儿竟然好好地活到了今天……怎么说呢,很神奇。”
难免有所触动。那是她被迫害的开端,是罪证,也代表年少时候一去不复返的勇气。
“明白了。”戴林暄说,“不管怎么样,你先顾好自己……”
外面传来了门铃声:“叮咚——”
阿玲神色一紧,眼神几乎是立刻惶恐起来。
戴林暄立刻起身,安抚道:“应该是我弟弟,我和你说过的,他来接我。”
客厅的寸头男走到玄关,打开门:“赖先生。”
赖栗盯着他:“这是你的房子?”
寸头回答:“老板买的,登记在我名下。”
赖栗问:“我哥经常来?”
“没有。”寸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老板昨天第一次来。”
赖栗脸色微缓,如果知道他哥躲他的这两年里,私下经常跑别的男人家里会面,他真的会控制不住发疯。
不过这房子竟然是他哥买的?看来里面那个人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这个寸头男显然是他哥请的人。照顾,还是保护?
卧室内,阿玲说:“其实这一年多我过得很好,就是觉得特别不真实,像梦一样。”
戴林暄放轻声音,保证道:“不是梦,你会自由的。”
“之前我一直没见到你的人,很不安心,总觉得又是一个陷阱……”阿玲看向窗外,“我现在好多了,后面会好好吃药治病,你放心。”
“那就好。”戴林暄的余光里,赖栗的身影正在靠近,“距离自由不会太久的,那之前你可以先想想以后要做什么,去什么样的城市生活。”
阿玲想说自己想不出来,她很多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别的城市、别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可窗外突然出现了鸟叫声,她闻声看去,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两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鸟在湿漉的枝头窜来窜去,树梢上方的天空,大雁正南飞。
她恍然回神,这一年多里,她虽然时刻担惊受怕,不敢出门,可却也见过一些新鲜的事。
小区里的鸟和猫很吵,偶尔会有狗汪汪叫,左邻右舍的饭菜味很香,楼下的一家三口经常因为小事鸡飞狗跳,隔天又一起看着电视哈哈大笑。
外面的世界,她已经见过了。
阿玲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她慎重地回答:“我会的。”
“哥。”赖栗走到了门口。
戴林暄没有给他们做介绍:“我们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阿玲说:“好的,再见。”
她的视线在赖栗脸上虚虚越过,这一年多都是如此,医生说,精神状态影响了她的视力,看东西才经常无法聚焦。
因此于她而言,戴先生的这位弟弟就是一道模糊的身影,个子很高,不胖也不瘦,体态端正,头发很多。
不过即使看不清楚五官,也能感觉出是个很俊的青年。
她感觉到对方随意地扫来一眼,随后就转过身,和戴先生一起向门口走去。
戴先生拍掉了弟弟肩上的湿气:“怎么打的伞?”
“雨太飘了……哥,你晚上还有安排吗?”
“可以没有。”戴先生声音里透着一丝对旁人时没有的柔情,“想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
“别撒娇,乱来可不行。”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阿玲愣了会儿,心想,感情真*好。
寸头男人走进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上次看的报纸里说,戴先生的弟弟是领养的?”
“对,不是一个姓。”
阿玲慢吞吞地哦了声,又看向窗外。
*
赖栗走进电梯,按下一层:“我以为今天要见医生。”
“本来约的今天。”戴林暄说,“不过临时换了个医生,时间改到了后天。”
赖栗没多问,听从安排:“那为什么不今晚回去?”
“你想回去?”电梯门开,戴林暄走出去,“在这边转转不好吗?”
赖栗跟上他的脚步:“约会?”
戴林暄顿了顿,片刻后笑了笑:“嗯,约会。”
约会并不是情人的专属,朋友、兄弟都适用。
可惜,现在下午四点,距离深夜不剩几个小时,做不了多少事,也走不了太远,只能挑挑选选找了家江边的私餐厅,吃了顿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晚饭。
然后撑着伞,肩膀撞着肩膀地在江边散步。
戴林暄问:“你后面有什么计划?”
赖栗不爽道:“我计划休学给你当助理,你又不同意,还问什么?”
戴林暄扯了下唇:“这真不行,你天天在我面前晃,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赖栗神色一沉:“你在戴氏和助理共用一个办公室?”
戴林暄说:“当然不是,可影响我的又不是距离。”
赖栗别开脸:“对,你就希望我离你越远越好。”
戴林暄托回他的脑袋:“我可没这么说。”
赖栗提出要求:“不做助理也行,我要搬到河子山公馆。”
“好。”戴林暄答应得很痛快。
“我要睡主卧。”赖栗补充道,“和你一起。”
戴林暄说:“你想睡哪就睡哪。”
赖栗脸色稍霁,过了会儿,问:“那你呢?”
“什么我呢?”
“你后面什么打算?”
“这说起来可就多了。”戴林暄说,“进戴氏以后,万利那边会放权给张副总,先抓海运,集团里的老人都很看中这个板块,做出成绩之后,爷爷才放心交给我更多东西……”
赖栗静静听着:“哥,你很想要戴氏吗?”
戴林暄噙着淡淡的笑意:“不能想?”
“当然可以,本来就该是你的。”赖栗顿了顿,“如果戴翊也想要呢?”
戴林暄说:“那就各凭本事了。”
赖栗愉悦了几分:“如果我也想要呢?”
“?”戴林暄挑了下眉,“你怎么要?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我替了蒋总的位置,然后再给你。……野心不小啊栗子。”
“我是说,如果我是你亲弟弟,你也会和我争吗?”
“这也要和小翊比?”戴林暄哭笑不得,“如果你是我亲弟弟,相当于你有着小翊一样的人生,我自然不会倾注那么多精力,更不会产生多余的感情……”
赖栗脸色越来越黑:“别说了。”
“假设现在发现你是我亲弟弟,我又对你做了那么多畜生的事……”戴林暄叹了口气,“别说戴氏,你就是要我死也不是问题。”
赖栗皱眉:“你想死我都不许。”
戴林暄从善如流:“好的,陛下。”
“……”赖栗眼神闪烁,“那如果,你发现别人是你亲弟弟呢?你也会对他好吗?”
“怎么这么多假设?”戴林暄好笑道,“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有别人我也不认。”
皇帝被哄得很舒服,心胸豁然开朗,雨天都变得顺眼起来,滔滔不绝的江水也多了几分趣味。
“除了工作上的计划呢?”
“你指什么?”戴林暄问,“和你啊?”
赖栗没想问这个,可这也确实是他想听的,于是他“嗯”了声,话题就这么被带偏了。
戴林暄笑了会儿,看向夜色下、涟漪不断的江面:“看你。”
赖栗想要自己掌握节奏,可他哥真由着他了,心里又积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大概是因为戴林暄明明瞒了他很多事,骗了他很多事,所以不论怎样的承诺都显得空泛……甚至虚假。
就好像都是口头哄他,随时随地会毁约。
他们沿着江边走了长长一段,垂在身侧的手时不时就会撞到一起。赖栗大概是觉得碍事,把手插进了兜里。
戴林暄换了只手撑伞:“小栗。”
赖栗:“嗯。”
他们好像有点没话可说了,能讨论的人和事都掺杂着太多秘密,所以要刻意避开,避免不愉快的扯谎。
戴林暄想了想:“除了记性不好以外,有没有其它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赖栗垂了下眼,潮湿的地面倒映着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边缘晕着隐隐绰绰的黑圈,像一双双窥伺的眼睛连成一片。
他踩进洼里,溅了一片水花。
戴林暄的裤腿顿时多了一片水渍,他无奈地看着赖栗:“不想回答就直接说,不用这么……”
赖栗突然蹲下身,拧着眉头去擦他的裤腿。
“……迂回。”戴林暄弯腰托起他的腋窝,“雨水而已,回去换掉就好了。”
赖栗却执意要擦掉,似乎戴林暄的裤脚沾上水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他一开始用手擦,发现擦不干净后,直接用袖子抹。
“别擦了。”戴林暄强行拉起赖栗,心里叹息了声,“……算了,我们回去吧。”
赖栗抿着唇:“我不是故意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没怪你。”戴林暄拍拍他的腰,“走吧,回酒店。”
“再走一会儿。”直觉告诉赖栗,戴林暄想和他继续散步。尽管他不理解这江边到底哪里有趣,风大,下雨,到处都是反射的虚影。
“好……”戴林暄注意到他的视线,无奈道,“别看了,真不舒服我就回去换掉。”
赖栗有洁癖,只是不洁自己,全洁戴林暄身上去了。他见不得戴林暄落脏、染上污渍,否则便要难受抓狂。
他哥就是要干干净净的,永远完美才好。
早年有人在宴会上不小心洒了戴林暄一杯酒,赖栗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对方一拳。
宾客们都是体面人,哪怕受了难堪也都带着笑,哪里见过赖栗这么不加修饰的粗暴,于是没过一晚,赖栗的名声就跌到了尘埃里,例如“后天的教养始终改不掉基因里的低劣”,“戴林暄那个弟弟有暴力倾向”……
传闻这个东西就是越传越离谱,时至今日,还有人说他反社会人格,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疯起来谁都能咬,从上个月的拍卖会事件就可见一斑,哪天把戴林暄捅死都不奇怪。
“不用回去。”赖栗忍着烦躁,“我不看了。”
“那今天就陪陪我,忍一忍。”戴林暄目光一顿,“那边有个板栗摊。”
赖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在长江一侧的楼梯旁。还有两对情侣正在排队,腻腻歪歪、卿卿我我。
戴林暄浅浅碰了下他手背,一触即逝:“请我吃一袋?要糖炒的。”
赖栗撑起手里的另一把伞,一声不吭地走过去。他一脸嫌弃地在情侣们后面排队,间隔起码能再插五个人。
戴林暄看了会儿,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炒栗子的烟飘得很远,配合着雨雾有种朦胧的烟火气,赖栗单手插兜,置身其中,面容模糊又清晰。
拍完戴林暄才看到,相册里多了张“死亡角度”的自拍,不过大概是目光自带滤镜,他觉得荡在赖栗额头的那几根碎发格外可爱。
除此之外,相册里还有张监控截图,他这才发现,赖栗把他之前关掉的监控重新启用了。
……竟然还有人上赶着被“监视”。
戴林暄将刚拍的照片设为桌面壁纸,随后收到了一条消息:别墅和明晚的机票都订好了,您过目一下。[图片.jpg]
【戴林暄】:谢谢,辛苦。
戴林暄收起手机,撑着伞静静看着不远处的赖栗。赖栗看过来时,他便回以温和的笑意。
十分钟后。
赖栗不能理解:“这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没办法,人各有所爱,我就是喜欢。”走路吃东西实在不怎么礼貌,不过戴林暄这会儿不想回酒店,天气又凉,刚炒好的板栗不及时吃会冷。
冷掉就没那么好吃了,硬邦邦的。
眼看赖栗直接把手伸进了袋子里,戴林暄弹了他一下:“手也不洗。”
赖栗的手刚擦完裤脚,算不上多干净。戴林暄戴上手套,剥了一颗喂到他嘴边。
投喂赖栗属于戴林暄刻进骨子里的技能,熟稔得不得了,哪怕隔了两年也没有生疏。
赖栗张口吃下,绵绵密密的口感,带着微微的甜。
戴林暄悠悠道:“相煎何太急。”
“……”
赖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画面,应该是最近的某个时间段,他们坐在车里,司机过了会儿才回来,递给他一盒“爆炒栗子”,充满了性|暗示。
那盒栗子他一口没吃,全剥给了戴林暄,势必要堵住他哥摇摇欲坠的柜门。
幸好,他哥最近好像收敛了点,没之前那么不加掩饰了。
“哥。”
“嗯?”
赖栗咀嚼着板栗:“你想操|我啊?”
“咳咳!”一句话给戴林暄呛了个半死。
他遮住口鼻咳得停不下来,眼里泛起了生理性的雾气。
“哥!”赖栗连忙拍他的背,又想到自己的手不干净,急躁地抽出伞柄拍。
“好了……要被你抽死了。”戴林暄抬手接住咳出的小半块栗子,抬手制止,“那边有家咖啡店,去买一杯。”
赖栗实在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闻言只能照做。
戴林暄又掩唇咳了几声,揉了揉嗓子才舒服……咳嗽差点引起条件反射的呕吐,被赖栗发现就太难看了。
刚才动作较大,袋子里的板栗掉出来好几颗。他弯腰捡起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而后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不到两分钟,赖栗就端了杯咖啡出来,神色匆匆,伞都没撑。
戴林暄伞移过去,替他挡住飘来的风雨:“慢点,要洒了。”
“没买咖啡,我要了杯热水。”赖栗皱眉,“这个点喝咖啡你睡得着?”
戴林暄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刚才那句话,不喝咖啡也睡不着:“雨越来越大了,回去吧。”
没选择今天的机票回去也是因为下雨,容易出现不安定因素。明天就转晴了,上午走时间也还算充裕。
回到酒店,戴林暄先去2306和李觉他们说了下工作上的事,回来的时候赖栗已经洗好澡,靠坐在床上。
赖栗说:“哥,我用下你电脑。”
“嗯,好。”
戴林暄就带了一台笔记本,锁屏密码赖栗知道,他没有多说,拿着睡衣走进浴室,带上了门。
赖栗没有听到反锁的声音,眼神闪烁了会儿,还是将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里,屏幕立刻跳出了一个加载进度条。
戴林暄的这个澡洗得有点久。
赖栗都弄完了,他哥还没出来。
他下床拧开卫生间的门,对上了戴林暄的目光。他哥刚穿上睡衣,扣子都还没系,大片玉色的肌肤暴露在了空气里。
“解手?”戴林暄让开身子。
赖栗走过去,拨开他的手,代劳了系扣子这件事。
戴林暄敞着怀,由他帮自己系到最上方。赖栗想了想,又解开两颗。
这不是在外面,也没有外人,敞开一点也是应当的。
他抱住戴林暄的腰,脸埋进锁骨处,舔了一下。
“……”戴林暄捏开他后颈,“饿了就去吃板栗。”
“我不爱吃。”被迫分开前,赖栗还执着地舔了下另一边锁骨,然后掀开马桶盖:“肚子疼。”
戴林暄立刻摸上他手背:“是不是受凉了?”
“不知道。”赖栗示意戴林暄先出去,“可能蹲会儿就好了,你等一下再来刷牙。”
“好。”戴林暄放心不下,“不舒服要和我说。”
门关上后,赖栗听着外面的动静,扫视了一圈卫生间。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脏衣篓前,脚下没发出一点声音。翻找片刻,什么都没发现。
随后又轻轻打开抽屉、马桶水箱盖,甚至窗外都看了眼,还是没有异常。
赖栗拧着眉头,难道多虑了?
门外,戴林暄从裤腰里抽出一个针筒,拔掉针头后,连着起居室的垃圾袋一起递给过来送文件的李觉:“处理一下。”
李觉一愣:“好的。”
他有点懵,不明白什么垃圾非要大晚上处理,明天自然有客房服务……莫非是呕吐物?可戴总身上闻着也没酒味啊。
只能是赖栗吐的了,毕竟是个酒鬼。
李觉刚成为戴林暄助理的时候,经常看见老板加班加到一半,接到电话去接某个喝醉的祖宗回家。
刚开始他不明所以,以为是戴林暄的情人,后来才知道是弟弟。
同样不是独生子女,李觉完全理解不了弟弟喝醉到底有什么好接的,要是妹妹他还能理解是怕被迫害,至于赖栗,不迫害别人就不错了。再说,不是有司机吗?用得着亲自去接?
……
两人各怀鬼胎地结束了夜晚。
戴林暄比昨晚早睡了两个小时,算是身体透支到一定程度的反噬。不过他没让赖栗看出来,第二天依旧掐着点醒来,按掉了床头柜上的闹铃。
赖栗比狗还黏人,侧挂在他身上,半边手臂和腿被压得没知觉,被窝里热烘烘一片。
他挪开赖栗的胳膊,想要起床,赖栗又圈着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闭着眼睛凑过来亲了他一口,贿赂似的——
“哥,再睡会儿。”
赖栗半睡不醒的时候,总比平日里温情。
戴林暄又躺了半小时。
赖栗的脑子终于开机成功,不怎么情愿地睁开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戴林暄被他头发撩得发痒,长叹一息:“放过我吧,少爷。”
赖栗一顿,手就要下移:“时间来得及……”
戴林暄抓住他的手腕:“来不及。”
对视了会儿,赖栗反抓住戴林暄的手按在枕边,结结实实地亲在了戴林暄嘴上。大概是不懂怎么温和的接吻,于是辗转碾磨了好一会儿,只舔了舔戴林暄的唇缝。
赖栗起身下床:“我陪你去公司。”
戴林暄没有意见:“随你。”
收拾好东西,他们和助理一起直奔机场,十一点前就抵达了诞市。
刘曾早早地等在停车场,拉开车门候在一边。
戴林暄问:“今天路况堵吗?”
“堵。”刘曾说,“不过一点前肯定能到。”
戴林暄点了下头,上了商务车的后座,顺手拉了赖栗一把。
上车后,戴林暄就忙得不行,一直在接电话,传邮件,井然有序地安排着工作,同时和盟友沟通下午股东大会的流程与发言。
蒋秋君也打来电话,问到哪了。
赖栗观察着戴林暄的表情,有点弄不懂他哥的态度。
蒋秋君愿意让戴林暄进戴氏,无非因为戴恩豪快死了,想在遗嘱公布前得到一个助力。
可她凭什么笃定戴林暄会帮自己?
凭她让戴林暄成为私生子,背负了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世,还是凭她多年的漠视?
如果只是后者,他哥或许还能看开,可加上“私生子”的名头,他哥一定是痛苦万分的,特别是刚知道真相的那一段时间。
“进市区了,还有半小时……”
戴林暄声音一顿,垂下眼眸,赖栗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继续和蒋秋君说:“嗯……什么?很严重吗?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戴林暄拨出去一个电话,那边迟迟未接。
赖栗问:“怎么了?”
戴林暄回答:“有个股东生病住院了。”
赖栗:“很严重?”
戴林暄蹙起眉头:“急性腹泻。”
赖栗眸色一暗,不用问都知道是站队戴林暄的股东。这次大会就两件事,戴氏进军海运领域,以及票选新董事。
他哥光明正大,可有人喜欢玩阴暗的。
手机嗡了声,戴三叔发来消息:搞定了吗?
赖栗幽幽地盯了会儿,回了个嗯。
余光里的横向马路突然出现了一辆大货车。
那辆车正常行驶着,对侧亮起了黄灯,货车的速度缓了下来,好像准备停下来。
而他们这边,绿灯缓缓亮起,刘曾一脚油门下去。
赖栗心脏猛跳了一下,以谁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越过前座,借力按了下李觉的肩膀,勾住驾驶座椅背,抢过方向盘往左狠狠转了一大圈——
突然的转向让车里的人东倒西歪,李觉直接摔向了车门,戴林暄的手机掉在地上,只来得及抓住车顶扶手,脸色剧变:“赖栗!!”
本应该停在黄灯前的大货车突然加速,猛得冲向他们原本要经过的路线——然而因为同一时刻,赖栗夺了方向盘,于是只堪堪撞到了车头。
即便如此,车向与车速也还是双双失控,商务车一头栽进了中间的绿化丛里,大货车越过人行道,撞进了斜对面的工地。
“砰!”得两声炸响在马路中央。
黑色的商务车车头碎裂,窗户如蜘蛛网一般刺啦裂开,乌泱泱地掀起一地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