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接到电话的时候,李觉还在梦乡,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来电人的瞬间坐起身:“怎么了?小赖总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儿。”电话那边是负责赖栗安全的保镖头儿,“不过今天是小赖总第三次去心理咨询室了,你要不要跟老板说一声?”
李觉一愣:“心理咨询室?”
就赖栗那混账劲儿还能得心理疾病?
保镖头儿说:“你没听错,现在才七点,小赖总就把人咨询师薅起来营业了,情绪很不好。”
李觉:“我知道了。”
戴林暄前些天才说过不用继续报告赖栗的行踪,除非遇到危险或麻烦。
不过心理咨询……
李觉挂掉电话,试探地给戴林暄发了条信息。那边没有回复,下一秒,手机就嗡嗡嗡地响起来电。
电话那头是戴林暄温和的声音,透着一点微微的沙哑,像刚睡醒,又像一夜未眠染上的星点倦意——
“小栗怎么了?”
李觉先道歉吵醒了他,然后说了赖栗去心理咨询室的事。
戴林暄哑然片刻:“他替谁咨询?”
被赖栗半夜闹了那么一通,戴林暄睡意全无,靠坐在床头连玩了十几关数独,直到看见李觉发来的消息。
李觉为难道:“不清楚具体聊了什么。”
“没关系,咨询室名字发给我。”戴林暄顿了下,“他下次再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戴林暄挂掉电话,下意识弯腰去够抽屉里的烟,拿起后没有点燃,愣了好一会儿,近乎无奈地失笑,又把烟放回去。
听见赖栗去心理咨询室,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赖栗去咨询怎么治疗同性恋。
他点开赖栗半夜发来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你要么谁也别碰,要么只能碰我。”
对于赖栗接受不了自己有同性伴侣到这种地步,戴林暄一边觉得意外,一边又觉得合乎情理。
长达十二年的亲密绑定,让赖栗的世界除他以外根本没有别的人,这是一种极其不健康的状态。
如今再想要扭转,实在很难。
戴林暄点开语音,静静地听了好几遍,如饮鸩止渴般。
清晨的光线透进房间,房间里的阴影更加鲜明,映衬得他原本清透的瞳孔多了几片雾面的杂质,纯粹不再。
*
经子骁第N次在心里叹气,看着车里的这尊祖宗。
祖宗正盯着他哥的聊天输入框,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经子骁将车窗降下一条缝,不远处,一个女人匆匆地走向心理咨询室——
“你的心理医生来了。”
赖栗喃喃道:“他竟然一句不问。”
经子骁:“……”
十分钟前,赖栗命令保镖告诉李觉自己心理咨询的事,以此博取他哥的关注。
结果到现在,戴林暄都没发来一句关心。
“可能李助没告诉你哥,毕竟前段时间你哥就停止对你的‘关注’了。”经子骁宽慰道,“也可能他还在睡觉,没接到电话。”
经子骁一直觉得赖栗对他哥的感情很扭曲,不像亲情,也不似爱情,纯扭曲。
一边监视他哥,一边又渴望被监视。
这事说来话长。
赖栗十九岁那年遭遇了人生中第二次绑架,当时的保镖团队出现了严重失误,以至于戴林暄散了近亿的赎金。
绑匪要求赎金走海外的支付通道,可戴林暄并没有什么海外资产,还是他卖了万利影业的一部分股份给蒋秋君,才成功支付出这笔钱。
结局是赖栗受了重伤,所幸并不致命,且在海外警方的帮助下,赎金在分流之前被截获了一大半。
据当时的媒体推断,其实绑匪的目标其实是戴林暄,结果当天赖栗临时借用了戴林暄的车,阴差阳错之下,赖栗替戴林暄受了这份罪。
按理说,这种规模的绑架,绑匪不可能不知道戴林暄的长相,可还是把赖栗带走了,可能也是想将错就错,反正都是为了钱。
总之众说纷纭,谁也不清楚真实的经过,经子骁也一样。
不过这事之后,戴林暄就换了合作的安保公司,自己与赖栗的保镖团队通通换了一批。
问题就出在这里。
绑架案的前两个月,有个名为“金盾”的老牌安保公司出现了债务危机,国内一个“年轻”的风投基金及时出手,阔绰地救了金盾一把。
这个风投基金名为“宣权创投”,第一期出资人(lp)几乎都是经子骁找来的人,他出钱,和这些人签了代持协议——
而经子骁的钱怎么来的呢,他和赖栗有各种合伙的生意,餐厅,酒店,滑雪场,甚至代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股份……赖栗通过这些方式给他资金,让他代持一些不方便暴露的资产。
包括宣权创投的决策者(GP)都是他们的人。
绕了这么老大一圈,赖栗成功成为金盾的幕后大股东之一,虽然没达到绝对控股,但当时出资的条件便是留一批自己的保镖团队……
绑架案后,戴林暄更换合作的安保公司,金盾参与竞标并中标,使得赖栗成功把这波保镖送到了戴林暄手上。
过程扭曲而复杂,结论却很简单——
如今戴林暄和赖栗身边的保镖团队都是赖栗的人。
风投基金的lp不像公司股东,并不需要对外公开身份,加上中间还多了数道代持协议,戴林暄根本不会无端联想到自己安保团队的幕后老板是亲爱的弟弟。
所以赖栗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戴林暄的位置,甚至于戴林暄回国后要求实时监控他,和前些天的突然停止监视,赖栗都知情。
知道戴林暄不再监视自己的时候,赖栗还发了一通脾气,差点把公寓砸了,结果一转头,又发现戴林暄把监控停了。
……
经子骁时常觉得,戴林暄就像一个引狼入室的可怜小白花。
“我问个问题啊。”他心里痒得很,实在没抵住好奇心,“前几年那场绑架,是*你计划好的吗?”
不然怎么这么凑巧,赖栗刚成为金盾安保的幕后股东,接着就出现了绑架案?而且还是保镖失误导致了绑架成功……怎么想都可疑。
赖栗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移开,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我疯了吗,找人|绑架自己勒索近亿的赎金?我手眼通天啊,这么大案子,那些刑警吃白饭的?”
经子骁哈哈几声,干笑道:“这不是太巧了吗?”
“是挺巧。”赖栗面无表情地说,“本来只是想简单出个事,骨个折,再让我哥解聘原来的安保团队。”
经子骁:“……”
再次同情戴林暄。
好好一朵高岭之花偏偏被一条阴暗爬行的毒蛇给缠上,谁敢靠近就朝谁亮毒牙。
既然已经提了,经子骁干脆多问几句:“那当时外界猜测是绑架团队的目标其实是你哥,真的假的?”
获救后的那段时间,赖栗的情绪非常不好,一直腻在他哥身边,经子骁不好多问,便一直憋到了现在。
赖栗嗯了声:“真的。”
经子骁有些疑惑:“我记得当时他们是先弄了一场车祸对吧,把你从车祸现场拖走的时候难道没认出来你不是你哥?”
“认出来了。”赖栗手肘撑着车窗,曲起食指抵着太阳穴,半阖着眼睛说,“可我也认出了他们。”
经子骁吃惊道:“熟人!?”
“算是吧……”赖栗脸色藏在车窗后的阴影里,晦暗不明,“他们本来不该还活着,突然被我看到脸,自然不会放过我。”
他声音很轻,像窸窸窣窣的虫子爬在心头,令人漫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经子骁心里一突,他是为数不多知道赖栗出身自贫民窟的人,外界都以为赖栗是戴林暄随手从孤儿院领回家的。
“我操,不会是当年藏在贫民窟的那些通缉犯吧!?”
“嗯。”
早年的贫民窟鱼龙混杂,藏污纳垢,通缉犯、各种犯罪团伙,什么人都有……戴氏接了拆改贫民窟的项目后,配合政府将其一网打尽,共抓获61位涉黄涉赌人员,并打击了一伙非法移植买卖器官的犯罪分子。
当年负责这些案件的警方人员全部高升,戴氏也凭借这个项目重振旗鼓,走出了执行CEO“车祸阴谋论”带来的负面效应,可谓是双赢。
不过清扫期间,贫民窟发生了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一栋“凹”形的老破居民楼发生了火灾与爆炸,惨死几十人,其中很多都是在逃的通缉犯。
而三年前绑架赖栗的那个团伙成员,都在十二年前通报的死亡名单里。
经子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当年假死?那得有尸体顶替吧,怎么逃过DAN检定的?”
赖栗缓缓道来:“绑架团伙一共四个人,其中两个根本不在警方的DNA库里,另外两个据后来的调查说是十二年前买通了一名法医。”
“这样啊……”经子骁并不了解绑架案的细节,“他们既然是要杀你灭口,怎么会因为你哥支付赎金就不撕票?”
赖栗缓缓递来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经子骁沉默地领悟了会儿,“你一个人反杀了四个通缉犯啊?”
赖栗嗤了声。
那几人假死多年,陡然与“故人”相见,警惕心不够,反而怀揣着逗弄的心思想叙叙旧,却忘记赖栗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到了十岁。
哪怕过去多年,依旧没能去除那些扎进骨子里的特质,阴毒,狠戾,和蛇一样拥有蛰伏猎杀的耐心。
即便赖栗事先被他们折磨了两天,还是找到了机会进行反击,夺枪打中了其中两人的膝盖,缠斗过程中捅伤了另外两人——
他常年混迹于俱乐部玩射击,枪法非常好,另外十几岁的时候就被绑架过一次,之后戴林暄给他找了个格斗教练,定期进行正规训练。
如果不是不想成为“杀人犯”,赖栗会直接朝那几人的脑袋开枪。
总之,三年前的那次绑架里,赖栗拖着重伤逃出来,四个通缉犯开车追赶,途中与一辆大货车相撞,全员阵亡。
这次是真死了。
“不是,有点怪啊,他们四个人隐姓埋名九年,怎么会想到绑架你哥?这风险也太大了……而且那么巧被大货车给撞死了?”经子骁突然打了个寒颤,迟疑地问,“……十二年前假死的通缉犯真的只有他们四个?”
赖栗没说话,注视着窗外,路边的车辆排成一列,看久了以后,仿佛每扇车窗都倒映着不怀好意的鬼影,重重叠叠的灌木丛后面似乎也藏着窥伺的眼睛。
经子骁的这些疑问,赖栗当初其实就该想到……
可绑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状态都非常差,全部精力都用于在戴林暄面前装正常人了,无暇思考其它。
直到宋自楚的出现,他才再次拾起这段记忆,重新思考这些事情。
宋自楚和他一样出生于贫民窟,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经历。
区别在于,赖栗十岁那年遇到了戴林暄,而宋自楚在贫民窟被拆改后不久被政府统一安置,去向不明。
宋自楚还活着很正常,找他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宋自楚和他同一年进入大学,甚至进入了同一个宿舍。
这不可能是巧合,让人不得不联想宋自楚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安排。
图什么呢?
赖栗很清楚,他身上唯一值得被人图谋的、就只有被戴林暄溺爱无度的弟弟这个身份。
由此再倒推三年前的绑架案,就很耐人寻味了。
那四个通缉犯假死蛰伏多年,如果只是为了钱,不会选择绑架戴林暄这种顶级豪门后代,钱给的再多也得有命花吧。
绑架戴林暄太不好收场了,而且假死多年,他们哪来的国外同伙?当时戴林暄交付赎金后,外面走的是诈骗犯“洗钱”流程,熟练得不可思议。
所以这几人一定有其它目的,背后也一定还有人指使。
然而他们被赖栗看到了脸,不得不真进行一场谋财害命的绑架,从而掩盖真正的目的和背后的主子——
假装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绑架。
赖栗重伤逃走,他们追赶途中与大货车发生碰撞都不一定是意外,极有可能是幕后主始杀人灭口。
而幕后主始者,大概率就是十二年前帮他们假死的人。
能帮他们假死,那是不是也能帮更多罪犯假死?
…………
很多事情只要一个开头,就能牵出一系列毛骨悚然的联想。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赖栗能想到这些东西,几年前的戴林暄会不会也觉得有所蹊跷?
警方结案后,戴林暄自己有继续调查这些事情吗?
如果有,戴林暄查到了什么程度?知道了多少事情?
光是想想,赖栗都不能忍受。那是一群世上最肮脏的东西,绝不可以碰他哥一丝一毫。
经子骁不由想起了诬告戴林暄恋童癖的曾文直,这人也出自贫民窟。
“操!”经子骁头皮一麻,“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的推断吗?——曾文直背后可能有个大人物,帮他解决了害死女儿的强|奸犯,他为报恩才诬告你哥!”
“假设曾文直背后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四个绑架你的通缉犯背后也另有幕后主始者,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赖栗还没说话,手机便连响了两声,之前一直没通过的宋自楚微信发来了新的验证消息——
【昨晚有点失态,久别重逢应该更体面一点。】
【好久不见啊,小蟋蟀。】
赖栗盯了良久,瞳孔黑沉不见底。
他通过申请,发出去一张欠条的照片,配文:还钱。
【滚一边吠去】:三分钟内钱没到账,你就会收到法院的起诉状。
然后毫不犹豫地拉黑。
经子骁没看见这些操作,第一反应是戴林暄终于发来了关心的消息,可看赖栗反应又不像,于是开口问:“怎么了?”
手机“嗡”得一声,又一条消息进来——
【徐徽】:到了吗?
【滚一边吠去】:门口。
“没怎么。”赖栗下车之前顿了下,微微回首,“你最近小心点,不要一个人,不要乱接陌生人的东西。”
经子骁一愣,赖栗之前一直不乐意提三年前的绑架案,今天突然说这么多,他难免琢磨出了一点儿别的意味——
“原来你一大早把我叫出来,不是因为自己睡不着谁都别想睡,而是担心哥们我啊?”
经子骁美滋滋的,恨不得把全部共同好友拉出来炫耀一通。
赖栗立刻泼了盆冷水:“你要是死了,我想拿回你代持的资产还不知道得打多少官司。”
“好吧。”经子骁啧了声,自言自语道,“百分之一的关心肯定有。”
赖栗懒得理他:“我哥在国外搞的风投lp名单查出来了吗?”
经子骁摇头:“lp身份本来就不用对外公布,查起来挺麻烦的,现在只有一期lp的名单,我大致扫了眼,和国内一点关系没有,跟戴家更是八杆子打不着边,都是那边本地生意人。”
赖栗拧了下眉,又很快平复:“先想办法给我弄一份抑郁证明。”
经子骁眼皮一跳:“你又要干什么?”
赖栗冷道:“休学。”
即便戴林暄身边有保镖,赖栗也不放心,他得亲自跟着。
经子骁:“……你哥会同意你休学?”
“我成年了,户口本只有一页。”赖栗眼角微垂,勾勒出一小片阴影,“我哥又不是真的监护人。”
随便找个理由应付一下学校就可以,唯一的问题是辅导员有戴林暄的联系方式。
赖栗一边清理乱七八糟的思路,一边走进徐徽的心理咨询室……睡了一上午。
睡醒后,戴林暄仍然没打来一个电话,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赖栗留给咨询师一个阴郁烦躁的后脑勺,头也不回地走了。
赖栗不愉快的时候,往往得有人为此买单。
他把经子骁赶下车,开车到贺书新常住的一个小区,停在楼旁边的小区内部道路一侧,降下座椅,插上耳机观看起从相机里拷贝出来的视频。
十楼的窗边,贺书新要疯了,跟催促自己出门的朋友咆哮:“赖栗那狗东西在楼下堵我!”
“人是没看见,他那台限量版SUV就停在我楼旁边!那么显眼我又不瞎!”
“这楼就三个出口,万一他都找人蹲好了怎么办!?”
“没用,你带人来有什么用,他哪次想打人没打着?”
从下午一直熬到晚上六七点,家里没保姆,贺书新连外卖都不敢点,生怕被下毒。他鬼鬼祟祟地拨开窗帘瞄了眼,那辆SUV他妈的还在!
贺书新怒从心起——
拨打110。
十分钟后,警察敲响了赖栗的车窗:“笃笃。”
现实的敲击与耳腔里的呼唤重叠在一起:“小狗……”
赖栗过了会儿才撩起眼皮,摘下耳机,起身降下车窗:“什么事?”
警察出示了下证件:“你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吗?”
赖栗的目光穿过警察身侧,几米外,贺书新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不敢离赖栗的车太近,也不敢离警察太远。
怂货。
赖栗收回目光:“不是,怎么了?”
“你一直把车停这儿干什么?”
“有哪条法规不准我停这?”
警察一噎:“没有,不过这片小区不允许外人长时间逗留。”
赖栗反手托着下颌,微微歪头:“这种事叫物业不就行了,有必要浪费警力?”
警察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下意识点头……只怪身后那位报警人描述得太夸张,活像楼下蹲了个恐|怖|分|子。
赖栗说:“而且我约了中介来看房,提前跟物业打过招呼。”
警察一愣:“……你和中介约的什么时候?”
赖栗:“明天。”
警察嘴角一抽:“距离明天早上还有十几个小时,你准备在这过夜呢?”
“嗯。”赖栗垂眸,“家里人不想和我一块住,只能先将就一下。”
警察顿时脑补了一通被赶出家门、只能睡车里的可怜戏码,不过瞄见车前盖上的图标,一秒清醒——
人家睡的这辆车价值八位数,就算被家里赶出门也有钱买豪宅,还轮不到他来同情。
警察又简单问了几句,明里暗里地提醒不要恐吓别人,随后感觉赖栗不像什么干坏事的人,带着些许不耐转身走向贺书新,说明情况:“他什么都没做,我们也没权利请他离开。”
“没关系,我坐警车出去。”贺书新本来就没指望警察把赖栗请走,压低声音说,“五百米外的海棠公园把我放下就行。”
警察:“……”
值班就够烦了,还遇到这俩玩意儿。
赖栗勾起嘴角,冲贺书新露出一个微笑。他“轰隆”一声启动车子,猛地一个大转弯掉头,贺书新大惊失色,差点以为赖栗胆大到要当警察的面撞他,直接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警察无语地喊:“诶!你干什么?”
赖栗只是点火阵势大,车速却很慢,悠悠地停在警察旁边:“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哄一下家里人。”
警察:“……”
哄?什么家里人,女朋友差不多。
他敷衍道:“嗯,快回去吧,小两口有什么不能摊开来好好说?在车里过夜算怎么回事?”
赖栗眼里划过一丝隐晦的愉悦:“您说得对。”
*
庄园。
戴翊靠坐在沙发上吃葡萄,听见财伯乐呵呵地喊了声:“林暄回来了?”
她瞥了眼,喊了声大哥:“赖栗呢?”
戴林暄一边换鞋一边问:“你俩和好了?每次见我都得问他一声。”
“我和他什么时候好过?”戴翊幽幽道,“你回国才一个多月,赖栗就失去新鲜感了吗,周末都懒得搭理你?”
戴林暄:“……”
身后突然出现一阵脚步,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辈子都新鲜不完,你少挑拨离间。”
一只温热的手虚虚搭上戴林暄的侧腰,乍一看像亲昵地揽在怀里,其主人的语气也带着刻意的软:“哥,帮我拿下鞋。”
戴林暄一顿,弯腰抽出一双拖鞋,没有回头:“不是说没空?”
赖栗低低地说:“你在就有空。”
戴翊收回视线,往嘴里塞了颗葡萄,兀自哼笑了声:“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