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戴林暄:“之前是哥错了,再给哥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行吗?”
赖栗说好。
戴林暄手上力道松懈的瞬间,赖栗立刻反手抢过来背到身后,半边身子都在发抖:“哥,你回房间!”
“一起回。”戴林暄伸出手,赖栗猛地一侧身,连退了三四步。
“我不碰刀,别怕。”戴林暄扶着大理石台,一步一步地走近,蛊惑道,“小栗,你理想中的哥哥已经坏掉了外在的那一部分,这不是以我个人意志能转变的事实……可至少我能尽最大努力把以前私下里的戴林暄还给你。”
赖栗后退的步伐戛然而止。
他心脏猛一收缩,随后又用力地扩张起来,撑得胸腔要炸开一样。
尽管戴林暄以前就说过类似的话,但这次不一样。这里是他为戴林暄打造的牢笼,如果戴林暄再出尔反尔,他想怎么处罚都可以,做什么他哥都无力反抗……
“乖,刀放下。”戴林暄哄得温声细语,仿佛不是他先拿的刀,“困不困?我们一起回房睡觉?”
赖栗似乎成了被戴林暄操纵的木偶,说什么做什么,赖栗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放下的刀,走到房门口才猛然惊醒,回头一看,厨房岛台上的刀正在幽幽夜色里冒着寒光。
刚才的事真的发生过吗?不是幻觉吗?戴林暄做出的承诺会做到吗?也许只是一个骗他放松警惕、寻找机会逃出去的陷阱……
可赖栗拒绝不了。
他收回视线,握紧了戴林暄的手。回到床上后,他们就像过去无数年一样,赖栗半边身子压在戴林暄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
哥,我会牢牢看紧你的。
戴林暄吻了下他的额头:“晚安。”
赖栗闭上眼睛,睡得少见安心。
*
戴林暄的活动区域又被缩小到了房间。
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赖栗害怕他再动刀子。这么一弄,戴林暄仿佛成了一个家人怕他自残、而不得不关进房里的病人,真正作为病人的赖栗倒像是个正常人。
那天过去后,赖栗克制了很多,“犯病”次数明显少了,代价是变得过分小心。
赖栗也不要戴林暄给自己修头发了,怕他修着修着剪刀就对向了自己,吃饭的时候陶瓷筷子摔在了地上,碎成尖锐的两截,赖栗一秒捡起藏在了身后,一惊一乍地仿佛晚一点就会被戴林暄藏起来自残。
他们一个靠在床头,一个盘坐在床上,空气中传来了轻微的“咔嚓”声。
戴林暄刚动了下手,赖栗就警惕地抬起了头,他哭笑不得道:“我自己剪,成吗?”
“我没有剪破皮。”赖栗强调道,“你疼了吗?”
戴林暄:“……没有。”
赖栗又问:“我剪得不好看吗?”
戴林暄看看自己的手,也不知道修剪指甲还有什么好不好看的一说,他无奈又挫败道:“好看。”
赖栗:“我以前也让你剪。”
戴林暄好气又好笑:“你那时候几岁?”
赖栗不悦道:“和几岁没关系,我又不是不会剪。”
“会剪为什么还让我剪?”
“我想让你剪。”赖栗危险地眯起眼睛,“哥,你不想让我剪吗?”
“……想。”戴林暄完败。
赖栗突然说:“戴恩为死了。”
戴林暄一怔,眉头微微拧起:“怎么死的?”
经过这些年的磋磨,戴林暄对于戴三叔已然没了多少感情,但毕竟叫了三十年的叔叔,说心里一点触动没有也是假的。
从前戴松学身体还健朗的时候,戴家亲属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和睦,对待各家的小辈也真心不差,只是后来触及了利益的分配,大家才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赖栗捧着戴林暄的手,专注而细致地修剪指甲,语气仿佛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八卦,十分冷淡:“殡仪馆的火戴恩瑜放的,目的就是报复戴家人。”
戴林暄难掩愕然:“为了什么?”
有一块小小的死皮不好修剪,赖栗抬起戴林暄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含|住咬了下来:“黄齐生是她姥爷。”
“黄……”戴林暄不得不分出神阻止赖栗,“别乱吃东西。”
赖栗有些不高兴,随即又想到死皮属于多余的、不完美的附着物,于是老实吐了出来。
戴林暄问:“黄老先生是她的共谋?”
赖栗说:“这件事上应该不是。”
戴林暄眼皮微跳:“还有哪件事?”
黄齐生与戴恩瑜的故事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完,却覆盖了一个受害家庭的一生。
黄女离世后,并没有留下任何遗书。黄齐生不知道谁是加害者,才独自将“罪证”养大,没想到有一天还真的靠罪证找到了始作俑者。
不得不说,戴家人的基因很强大,不论是婚生子还是流落在外的孩子,都拥有一副和戴家人神似的面容。
黄齐生将身世告诉了戴恩瑜,多年相处,黄齐生对这个外孙女也有感情,没具体说女儿被侵害的事,不打算让戴恩瑜掺和进来,只想独自报复。让戴恩瑜进入戴家,也是想让她得到应有的利益,后半生过上富裕日子。
然而戴恩瑜极其敏锐,很早就发现了真相,和黄齐生一样仇视戴家,甚至更甚。
黄齐生避着她给戴松学下毒好几年,戴恩瑜也在寿宴事发后,避开黄齐生冲动筹谋了火灾——
戴恩瑜很清楚,母亲的悲剧里,戴家这些人没一个无辜,而且他们一旦发现争不过蒋秋君,很可能会四散奔走,到时候再想做什么就难了,于是戴恩瑜试图趁着戴恩豪葬礼的机会一网打尽。
可惜,只弄死了戴三叔。二叔还在看守所,车祸案已经确定和他没有关系,经济犯罪还没起诉,后续多判个三五年。几个姑姑及其亲属只受了轻伤,堂叔叔们因事发时不在灵堂附近,没有大碍。
戴林暄听完,闭眼沉默了良久,万般思绪涌在心里,却说不出口一个字。
“她……被抓了吗?”
赖栗嗯了声:“和黄齐生一样,都是自首。”
如果被戴家人抓到,结局可能比死惨烈一万倍。
修剪完指甲,赖栗低头亲在了戴林暄的手背上,不过这种浅尝即止显然满足不了赖栗,于是他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戴林暄复杂的心绪就这么被强行打断,触电一般地收回手:“……赖栗。”
赖栗抬头,十分寻常地看着他。
戴林暄:“……”
赖栗误会了他的意思,难得主动说道:“蒋总第二天就出院了,开始整顿戴氏。”
短短一周,戴氏高层就经历了一波大换血,财务部门更是从上换到下,一个没落。外面都在说蒋秋君冷血,股价也动荡得厉害,她浑然不顾,我行我素。
戴林暄能理解,如果不趁人病要人命,后续戴家人会给蒋秋君带来不少麻烦,特别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过能做到这份上,说明戴松学已经完全没了做主的能力。
果然,赖栗继续道:“戴松学脑出血,抢救过来后进了ICU,现在还没出来。”
本来宴会上的事加上戴林暄失踪就给了戴松学很大的打击,结果儿子去世当天又差点被人灭了满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戴松学直接厥了过去,被随行的警察和医生送进了抢救室。
警方还想得到戴松学的口供,自然不希望他死。
戴林暄也不想戴松学死。
至少不要这么早死。
看着引以为傲的家业落入外人的手里,一手建立的黑恶产业链被一网打尽,过去的罪恶与丑事尽数曝光,贻玷阀阅,门楣蒙羞……受尽病痛的折磨、外界的审判直到死亡,或者才是对戴松学而言最大的惩罚。
“哥——”赖栗爬过来,撑在了戴林暄身上,“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低头,碰了碰戴林暄的嘴唇,而后含咬住来回撕磨,比起之前倒是多了点缠绵的意思,虽然也有细微的疼痛,但更多的是痒和酥麻。
戴林暄顾不得别的,第一时间握住他的肘弯托起受伤的胳膊:“把自己当超人呢!?”
赖栗仗着有他托底,啃得更加肆无忌惮。
戴林暄仰起头:“饿了就去做饭。”
赖栗脸一吭,顺势咬住他的喉结,活像狗叼到了磨牙棒,三十六计尽数使上就为了拆吃入腹。可惜磨牙棒焊得太死,吃不下。
赖栗抬头,舔了下犬齿:“不想吃饭。”
戴林暄:“那吃面,我给你下。”
赖栗不买账,执着地问:“哥,你真没什么想问我的了吗?”
戴林暄坚定道:“没有。”
距离戴恩豪的葬礼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赖栗逐渐不再避讳对戴林暄说外面的事。
赖栗越来越迷恋这种全方位管着戴林暄的滋味,大到戴林暄的生活作息、做|爱的频率,小到每天穿什么衣服、用什么味道的洗漱用品……
最重要的是戴林暄完全与世隔绝、只能通过赖栗获得外界信息的处境,带给了赖栗无与伦比、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仿佛被戴林暄全身心依赖着。
奇妙、美好。
他想让戴林暄不好接触地面以外的任何地方,白天靠自己行走,晚上趴在自己身上睡觉,不要接触床,可他受着伤,戴林暄不肯,而且他哥的睡眠好不容易规律点,突然换了个陌生姿势肯定很难入睡。
戴林暄上厕所的时候,赖栗都想跟进去把着,洗澡也要代劳。
“你有,你肯定有事问我。”赖栗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锁骨,指尖轻轻剐蹭着皮肤,描画骨骼的轮廓,“哥,你别憋在心里。”
戴林暄:“……朝你开枪的那个人抓到了吗?”
赖栗克制地舔了下嘴唇,脖颈中间的轻薄表皮被底下滚动的骨骼撑起,像有一只只爬虫蠕动过的沙地,不断地沉伏、凸起。
戴林暄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吞咽声。
“哥……”
戴林暄笑了下,有些无奈。他托起赖栗的下颌,偏过头咬破嘴唇,将溢出的鲜血渡到了赖栗嘴里。
赖栗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随即就染上了浓郁的亢奋。他立刻抢回了主动权,用力吮着那微小的伤口。
赖栗粗|重的喘息带着戴林暄也无法平静,一连闷哼了两声:“你吸血鬼……投胎啊?”
人血不在人的食谱上,可赖栗的渴求又真真切切。戴林暄判断是心理问题,可他现在是失踪人士,无法和叶青云交流,只能干着急。
况且以赖栗的状态,叶青云能对他进行的治疗也只有药物或医学手段,心理咨询根本没用。
赖栗的世界完全封闭,戴林暄有着唯一的钥匙。
也算是一种进步吧,从前的赖栗完全接受不了戴林暄身上出现破损,如今像第一次知道人体有自愈功能似的,发现戴林暄嘴唇破皮也不会应激了,还立志于啃遍戴林暄的全身,留下各种咬痕,真就是一条小狗。
“好喝吗?”
“嗯。”
很奇怪,明明只尝到了一小点,赖栗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满足。他以为自己是那只吞掉大象也不会饱腹的毒蛇,然而大象只是卷起鼻子碰了碰他的嘴唇,胃里就胀得满满当当。
“抓到了。”赖栗清了清嗓子,回答戴林暄之前的问题,“他也是一个‘清道夫’,受贺乾指使,另外……”
戴林暄心思已经被带走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赖栗的腰,心不在焉道:“再帮我去戴氏办公室拿几本书,怕拿书被发现就重新买,最好把我电脑里存的文献也打印一份,文件夹密码是你生日的倒序……”
赖栗知道是什么文献,都和心理、精神疾病有关。他目光灼灼:“哥,你要给我当医生吗?”
戴林暄本来没这个意思,闻言倒是心里一动:“没有执照可当不了医生。”
赖栗:“我给你批。”
戴林暄:“帝王制度已经淘汰一百多年了,现在不管是谁伪造国家证件,都得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罚金……”
赖栗不悦:“你就是不想给我当医生。”
“你再打印一本《刑法》。”戴林暄心平气和道,“我看文献,你背刑法。”
办家家酒呢,以为医生想当就能当?
戴林暄没管不高兴的毛栗子,撸了两把他头发:“你刚刚说什么?另外什么?”
“……”赖栗面无表情道,“另外有人举报贺寻章进行过毒品交易,警察从他们家名下的一间会所沙发缝里搜出了毒|品。”
“另外有人”这个讲法有点奇怪,通常来说,赖栗想说一个人的时候,要么直接称其大名,要么说明来源。
“许言舟?”戴林暄直接猜出了来龙去脉,“和有我关?”
“……”赖栗冷冷地提醒道,“我车祸昏迷后的第十四天。”
戴林暄蹙了下眉,握紧了赖栗的腰。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再想起那段时间也依然胸闷。
第十四天晚上,戴林暄赴了贺寻章之约去了一个小型的品酒会,说是品酒,也就是一群“朋友”玩个乐呵,把名贵的酒水拉出来摆一排,蒙着眼睛一次靠闻、品猜来源地,错了就罚酒。
也是那天,戴林暄让贺寻章看到了臂弯的针孔。
贺寻章为了试探传闻的真假,特意遗留了一份毒|品被他看见,戴林暄不想操之过急,便装出谨慎的姿态,假意看见了当做没看见。
赖栗厌恶道:“贺寻章一直以为你收了那份‘礼物’,因为被许言舟藏了起来。”
戴林暄蹙了下眉,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幸好第二次拒收毒|品的时候,贺寻章没有产生怀疑。
“哥,你还是太单纯了,谁都相信……”赖栗喃喃道,“你就该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戴林暄认同地点点头:“以后就靠小狗养家了。”
赖栗愉悦地翘起嘴角。
“列个人生规划表吧。”戴林暄说,“明晚之前交给我。”
赖栗脸色郁沉下来:“我为什么要列这种表?”
“我是你哥。”戴林暄招猫逗狗似的顺进他衣服里,摸了摸他绷紧的腹肌,“你希望我呆在家里不要出门,我总得排除一下被饿死的可能。”
“……”赖栗根本经不住一点撩|拨,直接擒获了戴林暄的手腕压在耳边,“带书可以。”
戴林暄懂了,又是有什么奇怪的要求。
赖栗:“我要给你剪头发。”
“……”戴林暄思考了下,“行,直接剃寸头吧。”
就这个发型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考验头颅的圆润度。
赖栗听出了他的拒绝,非常不爽,埋头用力地咬下去。
戴林暄嘶了声,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扯:“大下午的……”
“及时行乐。”
“你是……”发|情的小狗吗?天天精力这么充沛。
这话到底粗俗,戴林暄说不出口,只能受着赖栗的放肆。临了赖栗还要很有服务意识地问一句:“哥,这次有没有比上次舒服?”
戴林暄尽可能不敷衍地应和:“嗯,舒服。”
赖栗蒙着他的眼睛,和他接吻:“我学习了。”
戴林暄:“……你看小电影?”
赖栗坦荡地嗯了声:“我们第一次做的视频。”
“……”尽管已经做了很多次,戴林暄还是产生了一股莫名的负罪感。
戴林暄过去真把赖栗当亲弟弟养,不曾想如今“亲弟弟”会把和他这位亲哥的第一次做|爱视频当做学习资料。
光是想想,都像有只细小的蚂蚁啃噬着心脏。虽然啃得坑坑洼洼,但也就地筑起了巢。
戴林暄:“你吃饱了,该我了吧?”
赖栗眸色一暗,手背的青筋绷了绷,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没尽力。
戴林暄懒得动,轻摆了下手:“做饭去。”
赖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