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慕临荀缓缓回抱住了身前的人，动作很轻，目光有些怔神，好似在想什么事情。
凌译一句话没说，亲眼目睹他后颈的痕迹逐渐消失，心里依旧堵得厉害。
慕临荀推了推凌译。
凌译松开手，低头看他，“难受吗？”
慕临荀没吭声。
凌译有好多个问题想问他，看他这么冷静，那些问题顿时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席衍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走向了前面站着不动的凌琛身边，“事情怎么样？”
“逃了两个，”凌琛视线上下扫动，认真打量着席衍，“你真的躲不开？”
席衍皱眉，“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凌琛眼神渐寒。
二人僵持许久，远方飞来一辆大型飞行器，随着飞行器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速度缓缓降了下去，飞行器大门敞开，一个男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大概是四层楼的高度，对S级哨兵来说轻轻松松，秦序稳稳落地，抬起胳膊对飞行器摆了摆手。
飞行器大门合上，高度提升，随后飞速离开。
秦序提来了三个人头，看席衍精神不错，脑海中闪过他昨天刚赶到这里的画面，质问道：“污染弹速度不快，你为什么不躲？”
秦序不像凌琛那样压着声音问，他的声音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
慕临荀那时被抱着，整张脸埋进了席衍怀里，视线陷入盲区，看不到身后的具体情况，但他知道席衍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冒险。
他端详着前面的人，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丝毫伪装，席衍骗人的时候不是这样。
席衍顶着秦序和凌琛的审视，脸上不见丝毫慌张，“我受伤了，速度有影响。”
秦序磨了磨后槽牙，猛地扔掉手里的塑料袋，三个塑料袋扑通一声落到地上，没系口的袋子里滚落出三个形状差不多的人头。
“别跟我装，我知道你什么性子，你冒险的时候能不能想想别人！”秦序陡然发起了脾气，走到慕临荀身边，握住他的手腕，怒气冲冲道：
“万一你真的被污染吞噬了，你想让慕向导怎么救你？还是想让他亲眼看着你去死？让他记你一辈子？你总考虑自己的利益，有没有想过事情一旦发生意外会糟糕成什么样？！”
“他没有故意。”慕临荀出声说道。
秦序咬紧牙关，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不可能，我了解他的能力，以污染弹的速度来看，他完全有机会抱着你躲开！”
凌琛：“你冷静一点，不管怎么说，队长已经平安无恙了，比起这种事，我们更应该研究一下污染弹。”
“我冷静不了！”秦序松开慕临荀的手腕，转而扣住他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说话不再像方才那样暴躁，“任何关于慕向导的事我都冷静不了。”
慕临荀敛去眸底的情绪，挣了一下，下一刻被扣得更紧。
秦序盯着席衍，“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席衍矗立在原地，面无表情道：“你以为我就能冷静了？亲眼看到他被别人带走，你以为我心里好受？你们认为我能躲开污染弹，可你们真的看清那时的情况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们的猜测。”
凌琛：“我们没看到你受伤。”
“伤口在背后，你们看不到。”席衍难得冷着张脸。
“怎么刚好在背后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秦序咄咄逼人。
“他没说谎，”慕临荀察觉到朝他看来的四道视线，尤其是秦序不可置信的目光，被这么看着，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烦闷，声音冷下来：“他背后伤口很长、很深，我摸到了。”
秦序满脸受伤，“老婆，你怎么帮他说话？”
慕临荀别开脸，“实话罢了。”
“那你跟他……”秦序顿住，说不出后面的话。
所有人都知道秦序要问什么，凌琛看了过来，凌译视线落在慕临荀身上没移开过，此刻就连席衍也看向慕临荀，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秦序离得近，眼里透着几分紧张，呼吸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你跟他，是我想的那样吗？”
慕临荀面无波澜，“是你想的那样。”
秦序好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声线颤抖：“你为什么允许他……却不允许我们……难道你就只在乎队长？”
慕临荀摇头，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只在乎席衍，他在乎的是他们……
如果不在乎，怎么可能会留下来。
如果不在乎，怎么可能允许他们一次次做那么过分的事。
凌译前两天听到过慕临荀特别的答案，早已知晓了慕临荀的感情，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后也不打算说。
气氛僵持许久，凌琛抽出木桩上插了一夜的银色匕首，收进空间戒指里，“别争论这些事了，回去调查污染弹。”
席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温和了许多，“周指挥那边有太多说不过去的地方，一起调查一下。”
凌译扯开秦序的手，把慕临荀拉进自己怀里。
秦序手里一空，下意识就要把慕临荀拉回来，被凌译挡住了。
“等你冷静了再碰他。”凌译眼神森冷，一手抓着秦序的手臂，另一只手抬起来，护在慕临荀身前。
秦序执拗盯着慕临荀，轻轻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没事，你喜欢谁都没事，只要你允许我待在你身边。”
慕临荀睫羽微垂，黑瞳闪烁，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
几人上了飞行器，慕临荀走到最后面坐下，凌译坐在他身旁。
凌琛到前面驾驶，席衍坐在第二排位置休息，秦序为了离慕临荀近一点，忍着对席衍的反感坐到第二排另一个位置。
飞行了快十分钟，飞行器里面依旧静得可怕。
慕临荀瞅着窗外的云层，大拇指转着食指上的戒指，轻声说：“我在乎的是你们。”
飞行器稳稳前行着，没有突然抖动，早在慕临荀不赞同雪豹和黑蛇发生矛盾、不想看到他们起争执时，凌琛就发现了这一点，当初不太确定，如今加固了心里的答案。
秦序身上的丧气立刻消失，转过头来，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老婆，你刚才说什么？”
慕临荀没重复。
秦序像条看见食物的大狗一样，两眼紧紧盯着慕临荀，兴奋问道：“能再说一遍吗？”
席衍瞥他一眼，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
慕临荀不喜欢重复，不论秦序怎么问，他都没再重复那句话。
他一句话缓和了队里的氛围，飞行器里的气氛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席衍和凌琛聊起了污染弹的问题。
飞行器开进总区前，慕临荀接收到了解非筱的消息，解非筱明明白白和他清楚了G261区的情况。
他们那位向导没有死，但已经病得睁不开眼睛了，刚找到的时候，身体里的自愈能力宛如消失了一般，所有人手忙脚乱的时刻，A785区给他们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药物制作方案。
他们按照方案迅速制作了药物注射进向导体内，自愈能力渐渐有了效果，但是那位向导本就快不行了，这次耽搁这么久，消费了他很多精神气儿，自愈能力虽恢复了，却无法醒来。
诊治的医生说，很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解非筱向慕临荀传达了对席衍的感谢，席衍的提醒对他们来说帮了大忙。
解非筱说到最后，专门提醒他小心那位势头很猛的周指挥。
慕临荀打字回复：【你知道什么？】
解非筱：【你身世刚暴露时，我们正在进行一场绝密的任务，大部分人都脱离了通讯设备，可你们区的周指挥却想办法联系上了我们，我不知道他和上级谈了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周指挥不想让你留在F133区。】
解非筱发完这条消息就消失了，慕临荀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没再得到回复。
席衍看慕临荀愁眉不展，问：“怎么了？”
凌译和秦序同时看过来，凌琛扫了眼后视镜。
慕临荀把这件事跟他们讲了出来。
“闵峥之前那么想带你走，不会是受了他委托吧？”秦序难以置信道。
席衍声音发沉：“你觉得可能吗？”
秦序这两天接受了太多消息，脑子正乱着，让他打架没问题，是真的不擅长在这种事上动脑子。
“先不论周指挥从哪里得知了闵峥和慕向导的关系，以闵峥的地位来看，不可能听从周指挥的意见，只能说周指挥把这件事说他心坎上了。”席衍眼底多了分寒意。
周指挥不想慕临荀留在F133区，他不亲自动手，反而利用别人，让别人充当这个恶人。
问题是周指挥为什么要这样做？哪有亲手把S级向导往外推的人？
凌琛喊了声凌译的名字，后者走过去，凌琛起身离开，凌译接着驾驶飞行器。
“还去那里，方便上网。”凌琛跟凌译留了句话，走到后面坐下，“周指挥以前是哪队的人？”
席衍神情凝重，“没注意过，我查一下。”
“15队。”慕临荀刚来F133区时，不停地查资料，把当年那批人所属的队伍查了个遍。
秦序看向慕临荀，“我记得岳父是11队，听说两个队结过仇怨。”
慕临荀抿唇。
席衍意味不明冷笑了声，“岳父？”
秦序得瑟道：“对啊，就是岳父，你有意见就憋着，我老婆都没说不行。”
席衍：“你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秦序：“能啊，今晚我……”
“什么仇怨？”慕临荀打断他们的争执。
席衍不知道此事，便没有说话。
秦序：“听说11队和15队都争过靳向导，靳向导最终选择了11队，15队在这之前为了请靳向导过去，强行逼退了一名A级向导，那名A级向导是周指挥的爱人。不过这只是一段传言，不知真假。”
逼退向导离开，这是违规行为，可是传言没有证据，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流传着，没人去求证。
“是真的，”凌琛接过秦序的话，“那名A级向导很要强，觉得丢了面子，不堪受辱，一次任务中跑进了一片黑黢黢的污染群体里，尸骨无存。”
秦序略感诧异，“你怎么知道？”
凌琛：“这些事在某个老旧的网站上记录过。”
既然传言属实，那周指挥就是因为上一辈的仇怨排斥慕临荀，昨天那般冷漠的做法就有了解释。
即便慕临荀是S级向导，周指挥也不可能为慕临荀着想。昨天的秘密行动只是借口，像这种牵扯到区域纷争的问题，秘密行动怎么可能只派出一支队伍。
飞行器里静了一阵子，凌译操纵着飞行器降落。
席衍：“去楼上谈吧。”
五人下去，进入前面那栋大楼，到了楼上，慕临荀抬起手腕上的光脑贴了下门锁，门锁“咔嚓”一声轻响，那扇门自动向外打开。
慕临荀身上不太舒服，想好好洗一下，他没管身后的人，进屋后直奔浴室。
凌琛找个位置坐下，潜入了各区的网线。
秦序紧跟着慕临荀，一步都舍不得分开，看慕临荀进入了浴室，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进去，下一秒被推了出来。
席衍来到凌琛面前，“查到了吗？”
凌琛：“污染弹是收集大量污染源和污染体凝聚起来的，制作的风险很大，Z834区没做过类似的实验，反而是A785区有过这种实验。”
“谭尊之前问我那片林子里有没有污染体或污染源，难不成跟这个有关？可是Z834区是从哪里得到的污染弹？”席衍想不通。
凌琛：“没有渠道。”
“他们偷的，”秦序从里面屋里出来，解释道：“我问过那位谭队长，他还说那些人的下个目标是K524区。”
席衍眉头逐渐皱紧，“他们的行动……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能力。”
假如Z834区派人前往各区试探能力，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可他们为向导注射药物的行为依旧存疑。
凌琛：“照你这么说，周指挥不担心林向导的安危，到底是真的冷血，还是早就知道他们在试探？”
席衍：“没证据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秦序按了按太阳穴，“我真理不清了，你们能不能把所有事简单说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Z834区和D396区联手了，不知道双方达成了哪些协议，Z834区派出人手试探各区的能力，注射药物可能是他们的障眼法，也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副作用，总之一定是为了以后的战争做准备。”席衍把事情的大概捋了一遍。
秦序眉宇间透着担忧，“那你们觉得周指挥以后会不会针对慕向导？”
“昨天的冷处理不就是在针对吗？但凡是个负责任的上级，就该多派一队人支援我们，牵扯到区域的事情怎么可能只派五个人。”席衍声音沉重：“现在有个关键的问题，他到底是怎么发现慕向导和闵峥有血缘关系的。”
周围安静下来。
“这个位置绝不能落到他手里，但是想把控一个人很难，你准备怎么做？”席衍问凌琛。
凌琛：“我看了另外五个人的资料，我们可以从中挑选出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这个办法倒是比傀儡听着更现实一些。
客厅里全是凌琛和席衍的声音，秦序在旁边听着，偶尔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出来。
凌译守在浴室门口，看见里面的身影动了，视线微凝，走近了些。
当浴室门打开，里面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好闻的清香，凌译看到出来的人，眼神微暗，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慕临荀乌发滴着水，脸颊被水雾蒸得潮红，漆黑眸子覆盖着一层水意，明亮又漂亮，嘴唇比较红，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