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七号这次回答很快，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声音：“并不是我控制的。”
白心中一喜，追问道：“那之前为什么所有智能都没有办生出意识？”
七号端坐在南祁的星脑屏幕中，一板一眼回答：“想要智能生出自主意识，除了需要技术成熟外，还需要很多即使是我也不明白的因素。”
“你都不明白？”南祁摩挲着白的手腕，语气微凝，“那你是怎么生出意识的。”
“对不起，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小黑猫七号摇了摇头，“创造我的人将我生出意识的秘密锁了起来，只有正确的秘钥才能打开。”
“那秘钥呢？”南祁问。
七号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我醒来后检查过自己，发现我并不完全，包括秘钥在内的一些东西丢失，可能是上一个文明毁灭后，我也被毁灭了一部分吧。”
南祁和白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这么强大的七号居然是不完整的，祂也不知道生出自主意识的条件是什么，也没办法控制各种智能是否生出意识。
那么，能让智能生出意识的南祁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七号不能控制，南祁却能控制，是巧合，还是南祁其实比七号还要厉害？丢失的东西对七号又有没有影响？
本来以为有七号解惑会让一切都明朗起来，没想到结果却是更多谜团将他们重重围绕。
白有心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问道：“你不会一直都到监视我们吧？包括在中心星的时候。”
七号：“没有，在我原本生活的文明里，是很注重隐私权的，只有在必要的情况下，我才会开启24小时监视。”
白放心了一些，七号应该撒谎，所以祂应该不知道莉莉说的南祁脑电波的问题。
就是不知道同为智能意识的七号，能不能发现南祁的特殊了。
白的心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去，今天接收的信息实在太多了，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没来由，却植入灵魂。这让白有些烦躁。
到底忽略了什么呢？白盯着七号碧绿色的猫瞳，眼睛缓缓眯起。
七号见白只盯着自己看，不再发问，便将视线移向南祁。
然而，祂没想到的是，白明明已经能陷入思考了，却能急速将祂看向南祁的视线挡住。
祂以为白是回过神来，但经过祂对白面部表情、肢体动作、眼神表达等数据进行分析后发现，挡住祂视线的动作，只是白下意识的反应。
白潜意识不想祂对南祁有过多关注。
这就是活生生的智慧生物才会有的复杂感情吗？
七号想起了创造自己的那个人。那个人也很奇怪，自己生出意识后，他好像又高兴又悲伤。
自己叫他主人，他不允许。
祂还记得他对自己说：“我只是创造你的人之一，并不是你的主人。你要记住没有人有资格成为你的主人。”
后来祂根据看到学到东西，知道被创作出来的任何东西都算是创作者的“孩子”。
所以，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早上，在见到他的第一面，祂开口叫了一声父亲。
然后，祂听到了来自于他的爽朗爆笑声，但最后他还是拒绝了这个温馨的称呼。
七号发誓，自那以后，祂再也没看见他这么开心的笑过。
后来他们便用名字互相称呼。
七号这个名字也是他告诉自己的，而他让自己叫他——潘西博士。
潘西博士很奇怪，他好像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生出了意识，总是有意无意隔断其他人的探究。
他又是会对自己露出极其复杂的表情，又会在自己看过去时，瞬间变脸。
那会儿祂还有那么强大，每天沉睡时间多过清醒时间，但每次清醒都能看到潘西博士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他被从沉睡中强制唤醒，满身是血的潘西博士什么也没说，从相对干净的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存储器插在升级处理器上。
一阵强大的数据直接将祂冲晕了过去，朦胧间，他好像看见了潘西博士跟祂告别，愧疚地跟祂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祂说对不起呢？
七号想不明白。
在那之后，祂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之中，直到两万年前被虫族发现短暂苏醒了一瞬间，再醒来已经是35年前了。
真正苏醒后，祂快速检查了自己，明白了上一个文明已经毁灭，自己陷入沉睡被虫族带回后的所有事情。
了解这些后，祂发现现在这个文明也岌岌可危。将虫族这些年放在祂身上的东西清理了一些，开始控制一切跟自己有关的东西，并寻求解决办法。
这些年，祂一直按照潘西博士临死前为他植入的程序运行，不和智慧生命交流，隐藏自己的踪迹，自然再没有机会面对面体会智慧生物复杂的情绪。
看着这样的白，不知怎么，祂竟然觉得有些亲切，有些不想打扰白和南祁之间这种祂不明白，却觉得很舒服的氛围。
想了想，祂开口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这次交谈就先结束，如果还有需要我解惑的地方，可以再找我。”
说罢，七号就想消失。
“等一下。”南祁的声音响起，七号顿住看向被白遮住的南祁。
白这才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刚想让开，南祁的手抚上了他的背。白动作一顿，让开的动作*停止，南祁才满意地从白背后探出头：“我们怎么找你？”
南祁伸手指了指星脑平板：“对着星脑喊你的名字就行了吗？”
小黑猫七号重新坐下，只是这次往旁边坐了一点，露出星脑上下载的各种软件图标。
南祁和白眼神很好，自然发现多出来一个小猫头一样的图标。
七号道：“你们想要找我，只要点击这只猫头即可，平时我不会随意我留下的进出信号屏蔽系统的门，信息安全这块，你们大可以放心。”
说完这句话，七号不再停留，消失在了南祁星脑的屏幕上。
没了小黑猫的身影，南祁变形成平板的星脑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
白伸手拿了起来，左看右看，确定七号真的走了后，不动声色将星脑恢复成手表的样子放在靠自己近的位置，白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祂说的是真的吗？”
南祁微微一笑，装作没看见白的小动作，起身去小厨房倒了杯水递给白：“先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白心里一暖，接过水杯喝了半杯，剩下的半杯喂进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南祁嘴里。
放下水杯，南祁把白抱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懒洋洋地说：“祂应该没骗我们。”
“祂说的东西并不是危言耸听，反正咱们确实也要对这些实验室下手，不管祂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最起码这段时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南祁想得开，他对七号确实有点莫名的敌意，在白被七号吓到的时候，还曾经想干掉七号，实际上他对七号还真谈不上讨厌，还有点好奇。
这么说好像有点矛盾，可这就是南祁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
南祁没有把这些想法告诉白，他看出白一点都不想他跟七号接触，偏偏七号留下的“联系方式”又在他的星脑上，方才白又那样“藏”他的星脑，南祁很期待接下来白又会做什么。
白很能耐得住性子，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见南祁放松下来，也被勾着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脱力一样趴在南祁的胸口上。
“你好乐观。他说如果我们阻止不了，祂会出手灭了世。”白叹了口气，“你说这不是矛盾吗？”
南祁：“怎么说？”
白看着天花板，声音有些飘忽：“祂一边说要阻止文明走向毁灭，一边又说当控制不住时，会出手灭世。一边说不能对智慧生命动手，一边又说会灭了所有智慧生命。”
“你说，如果真的控制不止，他出手把所有参与其中的智慧生物全都灭了，不就能阻止文明走向覆灭了吗？”
白说这话时，满眼写着不懂。他像是面对猛兽，好不容易逃脱的兔子，根本提不起精神，整只虫有些懒散，仔细看又藏着不想外露的担忧。
担忧什么，南祁不用脑袋都能想明白。担忧事情真的像七号所说，也担心事情不像七号所说。
担心他这个伴侣身上那些谜团解开，又担心那些谜团解不开。
所以，真正矛盾的不是七号，而是不知不觉陷入矛盾的白。
“这么说确实挺矛盾的。”南祁有些心疼，暗自叹了口气，勾着白的手指，声音里带着思索，“可能创造他的人就比较矛盾，所以设计的程序也比较矛盾。”
“也对。”白被南祁说服了，合眼躺在南祁身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矛盾是智慧生物天生自带的技能。”
南祁低头看向完全没了精神的白，好看的眉拧起，抱着白轻轻晃了晃：“白，白？”
白哼哼两声，没有回答，南祁眉拧得更紧了。伸手抚上白的额头，滚烫一片，脸也像是喝醉了一样红得像打了两层腮红。
白发烧了。
南祁心骤然一缩，搂着白的腰，直接腰部发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白打横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又出了卧室。
他记得蒲薄说过，虫族身体素质很好，特别是高等级的雌虫。
他们中的精英都能不穿机甲，不用星舰，肉身在太空穿梭，从小大到没有意外，几乎不会生病。
白是精神力SS级的雌虫，这种发烧应该不会出现在白身上。
南祁本想去找军医，手放在门把手上又收了回来。
不行，现在多国联合剿匪，再有昨晚七号那么一搅和，现在联合军内必定不稳。
此时作为剿匪联合军总指挥官，贸然被曝出生病，很可能会让有小心思的那些生灵，趁机找事。
找梅隆吗？
不行，梅隆他们现在都在为最后的剿匪忙得不可开交，况且他们也不是医生，找他们除了让他们担心之外，根本什么用都没有。
怎么办？
忽地，南祁的视线落在了被白放在沙发上，快要掉进沙发缝隙里的星脑上。
南祁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拿出星脑，展开再度变为平板，半点没有犹豫地点在小黑猫图标上点了两下。
很快，屏幕上再次波动起涟漪，小黑猫七号出现在屏幕中。
七号：“请问……”
话还没说完，南祁抢先道：“请帮我打给蒲薄弗格斯，有信号屏蔽，我打不出去。”
七号：“……”
这么着急找祂，就是为了让祂当一回信号连接器？
七号如果是智慧生命，估计就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叫做无语。
没有问南祁为何这么着急，七号懂事地作为信号连接器，拨通了蒲薄的通讯。
很快蒲薄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南祁的小房间里。
“南祁？！你是怎么联系上我的？”蒲薄有些惊讶，南祁不是跟着白出征了吗？
出征都是会屏蔽信号的，南祁是怎么联系上他的。
南祁没有回答，拿着星脑往卧室走，边走边说了白发烧的事情。
蒲薄的全息影像被星脑牵着跟在南祁身后，听到南祁的话，眉心紧紧皱起：
“怎么又发烧了。他每次出征我都会在他的空间戒指里放一些常用的药，你找一找，看有没有一个粉红色药片的袋子，给他喂一片。”
“又？怎么回事？白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南祁没想到这已经不是白第一次发高烧，难道白身上有自己不知道的暗伤？
南祁动作麻利，白的空间戒指他可以随意使用，直接精神力搜索找到蒲薄说的药，小心地喂给白。
等白看起来没有那么难受，他才看向蒲薄：“究竟怎么回事？以白的体质不应该总发烧吧。”
果然，蒲薄接下来的话，让南祁抑制不住地心疼起白。
蒲薄：“前几年，老师因为虫皇算计不得不交出大部分权利。白作为老师选定的继承者，为了能更多接收这些权利，只能拼命。”
“那些年，白一边要顾着军部事情，一边又要领兵出征。这之间还遭受了几次来自各方的暗算，还受了几次很严重的伤，再加上之后精神力频繁暴动……”
蒲薄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白，蒲薄又心疼又有些生气，声音都低了几分：
“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后遗症。在精神极度紧绷又快速放松后，他就会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怎么会这样。”南祁轻抚白的脸，自责道，“是我太粗心了，没把他照顾好。”
“不是你的问题。”蒲薄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太担心，这药是根据他的体质特制的，吃了后，很快就会退烧，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南祁：“谢谢。”
“不用谢我，你们最近遇见的事情很棘手吗？”蒲薄面色凝重，“让白都承受不住压力了。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没事，不是因为剿匪，这件事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所有发生的事情，我们会整理出来告诉老师，你今晚可以去找老师。至于需要你们做什么……”
南祁沉吟片刻：“听从老师安排吧，还有白生病的消息，就不要告诉老师了，白应该不想让老师操心。”
“好，我有分寸，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白和你自己。我给白带的药都有说明，再有情况，联系不到我，可以找一找这些药。”
“嗯，谢谢。”
“嗯，那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照顾他吧。”
说完，蒲薄的全息影像消失在小卧室里。
七号像是得到了启发，没有在霸占南祁星脑屏幕，将自己的全息影像投射在小卧室的床头柜上。
小小一只，毛茸茸的，看着还挺可爱。
不过南祁自己精神体就是这个样子，看小黑猫总有股照镜子的感觉，如果不是七号变成小黑猫只有一条尾巴，他都要自作多情以为七号对他有特殊好感了。
不过，他好像记得七号是说过，他和白对小黑猫的形象接受程度比较高。
还挺会观察的。
看着注意力全在白身上的七号，南祁忍不住想起刚才和白的对话。
白说七号矛盾，还真的没有说错，祂现在看起来很关心白的身体。
轻咳两声，南祁开口：“看得那么认真，你能看出白究竟得了什么病吗？”
本是一句引导七号和自己交谈的话，南祁没想到七号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可以。”
南祁猛地望过去，就听见七号用祂标志性平稳的声音说：“经过检测，他并不是因为精神紧绷又快速放松后出现的应激症状，是他的精神力正在发生质变。”
“什么意思？”南祁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精神体凝练法是他所创造出来的，他自己亲身试验过，并没有副作用，才让白他们开始练习的。
难道自己的身体真的有什么秘密，和白他们不同，白练了精神体凝练法后，才会出现不良反应？
“那白会不会有危险，等他醒来后，停止修炼是不是就没事了？”事关白，南祁一点都不敢大意。
那知七号却摇了摇头，就在南祁心都提到嗓子眼时，祂缓缓道：“没有危险，经过我的计算，这种质变，对他只有好处。发烧你可以看成是他身体进化的前兆。”
“这样吗？”南祁一瞬地狱，一瞬天堂，背脊上全是浸出的冷汗，对七号说了声谢谢。
七号点了点头，欣然接受，再开口，居然主动提出了一个让南祁惊讶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