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初始】
“……”看温简言大笑,巫烛整个人都不由得定了一定。
胸腔深处的一部分忽然再次不受控制地鼓噪起来,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记忆中,他似乎见过对方笑过很多次。
但却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的。
那双光亮亮、明澈澈的笑眼,就那样毫无芥蒂地看着他,里面除了快乐之外什么都没有,只浅浅盈着一个他。
可爱。
为什么会无论哪里、无论怎么看都这么可爱?
不管是不自觉飞扬起的眉梢,微笑时嘴角凹陷进入的小小弧度,还是鼻尖、手指、睫毛、头发丝……
温简言笑到一半,就见对方忽然毫无预兆地低下头,用力亲了一下他的眉毛,发出“啵”的一声响。
他被亲懵了:
“你干嘛?”
巫烛什么也没想,只是顺从自己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又重重亲了他一下。
这次是鼻尖。
然后是脸颊。
耳朵。
嘴唇。
温简言被他的力量压得被迫后仰,一只宽大的手掌抵住了他的肩背,既撑着他的重量让他不至于倒下,又固执地将他困在原处不能逃开。
“喂,你干什么……”温简言被他雨点般没章法的吻亲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一边推他肩膀,一边歪过脑袋躲避,“痒……!”
脖颈抻出一条绷直的线,喉结颤动。
巫烛没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嘶!”温简言被他咬的一个激灵,“属狗的吗!”
巫烛用牙齿尖磨着那片软和的皮肤,鲜活温香的气息充溢在鼻尖,到底没舍得真咬下去,只好就这样含着。
“你不要得寸进尺!”被叼着的那一小片皮肉下方,喉骨颤颤滚动,随着青年的声音闷闷地震着,色厉内荏地威胁,“亲两下得了,再多小心我翻脸!”
等到温简言终于从巫烛怀里挣脱开的时候,到底被亲了多少下已经很难计算了——但无论如何都不止两口。
温简言怒气冲冲地擦了擦脸:“你怎么回事?亲的我满脸都是口水——”
巫烛舔舔唇,抬眼望着他。
即便依然一看就并非人类,但却很好地隐藏住了他身上那种择人而噬的恐怖感,像是收敛了利爪和牙齿的猛兽,殷切地向他展示着自己绚丽的皮毛。
“喜欢。”
这一次,他已经完全能够非常流畅地进行表达了。
毫不犹豫、直截了当。
“忍不住。”
“……”
这话来的太猝不及防,温简言一怔,心跳没招架错了一拍。
愣了半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发火的时机。
温简言眸光闪了闪,抿直了嘴唇。
…………算了。
看在这家伙刚刚脱困的份上。
不过想到这个——
温简言正过脸来,定睛看向站在面前的巫烛,表情忽然微微凝重起来:
“对了,你过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巫烛可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他立刻俯身凑近,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温简言甚至不得不抵住他的肩膀,急忙叫停:“别这么近!”
“?”
巫烛动作顿住,困惑地望着他,显然没有搞懂对方为什么一会儿让他靠近,一会儿又让他停下的。
温简言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这里……有感觉不舒服吗?”
巫烛点点头。
温简言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怎么说?”
“看到你的时候,被你碰的时候,”巫烛短暂思考了一下,然后一五一十地说,“里面有声音跳的厉害。”
温简言:“……”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都要气笑了。
“你看。”巫烛按上了他的手背,把他的掌心按的更紧了些。
不知是不是因为仪式没有完成的缘故,巫烛身上的温度并不像是温简言记忆中那样冰冷,反而很热,像是烛焰般蓬然——掌心下的胸膛健硕宽阔,在被他触碰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像是如果不这样,就无法压制住下方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可怕力量似得。
在那之下,温简言摸到了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砰。
清晰而激烈,像是要将他也拽入那失控的节奏中似得。
“好,我知道了,”温简言只觉得自己的手指被震得有些发麻了,呼吸似乎也被带乱了,耳边回荡着血流砰然的声音,只能垂下眼,避开对方那存在感过于鲜明的视线,“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你……你先松手。”
巫烛这才松开了桎梏。
温简言甩了甩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温度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他从他自己时间线里带过来的心脏吊坠还在那老太婆的手里,也就是说,现在同时存在着两颗巫烛的心脏——或许这正是那吊坠变得灰暗无光的缘故,换言之,恐怕正因如此,那老太婆才没意识到自己手中拿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虽然巫烛现在十分完整,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时间长了就难说了,毕竟那可是巫烛碎片中最关键的一部分——
冰凉的鼻尖贴近他的脸颊,没完没了地蹭着。
一部分——
耳朵尖被舔了一口。
部、部分——
耳垂被咬住了。
温简言:“…………”
这家伙也太影响人思考了!
唉,算了,就这样吧。
温简言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抬手将巫烛从自己的身上撕下来——这件事他做的次数太多,已经完全得心应手了。
“走吧。”
虽然现在还有很多他没搞清楚的地方,但无论如何,那心脏都是巫烛碎片中过分关键的一环,他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将它留在那老太婆手里不管的。于是,他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地下了决定:
“我们再回那小镇一趟。”
*
温简言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地站稳,摆摆手:
“没,没事,我还行。”
虽然刚刚才说过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但是,为了节省时间,温简言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决定让巫烛用他的法子带他回小镇。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他稍微有些习惯了,还是巫烛比起上次有所收敛,温简言虽然还是有些晕眩,但却没像之前一样直接吐出来。
他晃晃脑袋,抬起眼,熟悉的小镇出现在了眼前。
歪歪斜斜的青石板路,两边低矮的木屋,一切都和记忆中并无不同,但是……又莫名有哪里不太一样。
温简言愣了两秒,才意识到不一样在什么地方。
这里未免也太冷清了。
虽然他之前来的时候,小镇中的人烟就已经算得上稀少了,但却远远比不上现在这样——空气一片死寂,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街道中回旋,放眼望去,无论是街道中,还是房间里,都看不到半点人影。
明明距离他上次离开还不到二十分钟,但整个小镇都变成了空洞洞的死城,没了半点人气。
怎么会这样?
温简言皱皱眉,扭头看向巫烛,问:“虽然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是……你能感受到吗?附近有没有属于你的一部分?”
巫烛摇摇头。
好吧。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以温简言记忆中那心脏吊坠的灰暗程度,它是否能在规则上被承认为巫烛的一部分都还不好说。
温简言眉头皱的更紧了,快步向着那老太婆住的破屋走去。
破屋里同样一片死寂。
没有阿元,也没有心脏,就连他上次看到的油灯都消失了。
难道是因为知道仪式失败,所以为了不承受巫烛可能转移过来的的怒火,于是所有人都一起连夜逃走了?
虽然这么解释好像说得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温简言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这个小镇在这里驻守了那么多代,甚至不惜背弃自己所信奉的一切规则和神明,只为举行仪式……他们就这样如此轻易地放弃了?
这实在是不太可能。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升腾。
巫烛抬眼向四周瞥了一眼,眼眸深处倒映着无光的天空,说道:“这里没有人。”
和温简言不同,他能用更超然的方式审视这一切。
从他的视角里,整个小镇都已是空城,再无第二个活人存在。
温简言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之中,他怔了怔,忽然眸光一定:“不……不对,还有一个。”
只不过,或许已不能完全被称之为活人。
商店街尽头,成衣铺无声矗立,大门敞开,光线昏暗,一切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温简言快步冲入其中。
“等等……是你?”
仍然被挂在原处的德叔愣了,显然没想到温简言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本以为这家伙会一去不回,再不现身的。
只见青年半点也不停留,几个大跨步来到他的面前,单手猛地扯起他的领口,直入主题,言简意赅地逼问道:
“其他人都去哪了?”
被这样一扯,德叔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可恶的脸,他的眉眼猛地一厉。
在温简言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德叔一直在一点点地、缓慢地挣脱着束缚,直到现在,他其实已经恢复了很大一部分的行动能力,
“既然你送上门来。”
德叔的表情狰狞,嘴角扭曲一瞬,下一秒,整个成衣店似乎都跟着震动起来,无数人皮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催动,他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完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是,下一秒,某种更可怕、更无解的力量自上而下的漫入店内,像是轻轻拂开一簇火苗一样,一下子就将一切消弭,刚才还即将爆发的恐怖场面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制了下去,再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可……可……
这怎么可能?!
德叔的瞳孔紧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他愕然地望着面前的青年,几乎浑然未觉那道将他压制为人皮衣的力量也跟着失效,他的四肢飞快地恢复着正常。
温简言后退一步,让开空间。
在他的面前,德叔已经完全恢复了。
但是,他却似乎仍没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惊疑而惶惑。
“问出你想要的了吗?”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按上了温简言的侧腰,将他带到了自己的怀中。
“……”
德叔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呆滞的目光缓缓移动,第一次落在了温简言的身后。
他看到了第二个人。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之中,他微微侧着身,半张脸埋入青年的发中,唯一露出的眼眸微微闪动。
无论眼神还是姿势都像是在说——
我的。
那不会是人。
在看到祂的第一眼,德叔就立刻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绝对不可能是人。
和祂的面容无关,而是那冰冷的、充满着邪异身形的气息,绝不可能是任何人类能拥有的。
“还没有。”人类青年向着祂的方向转了转脑袋,态度带着不自知的熟稔,对祂的存在没有丝毫抗拒,在两人的身后,影子彼此紧密地交叠缠绕,似乎生来就该站在一起。
“怎么,你生气了?”
“没有。”祂说。
一双诡谲莫测的金色双眼转动,正定定向着德叔的方向看来,眼神昭示着和话语中完全相反的含义。
“别气,”青年低声笑了笑,道,“问出答案来我们就走,乖。”
“……”
德叔呆呆站在原地,只觉得强烈的战栗从骨骼深处升腾而起,他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细细打着颤,脑海中的每一个象征着理智的神经都在拒绝相信——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可是,冥冥中,却好像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他的判断不会有错。
无论是在第一次仪式时的现身,还是对那片死地的了解,甚至是身上镌刻的神名……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个鲜明的、但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终于,德叔开口了。
明明才刚刚过去几十秒,但他的声音却嘶哑粗噶,几乎有些失真了。
“其他人在哪里……我并不知道,”
话音出口,德叔像是一下子衰老了几十岁一样,
“但……如果他们都离开了这里的话,那……他们的目的地……我大概能猜出来。”
他的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却依然能辨认出基本的逻辑,“除了我们之外,小镇上另外一半的人都在那里——如果小镇中的其他人不在了,那大概就是向着那个方向去了——离开小镇,顺着铁轨,有祂在,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找到?”温简言眸光一动,视线落在德叔的身上,继续追问,“找到什么?”
德叔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出来。
“……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