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昌盛大厦
“会长还没回来?”
距离上个副本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但温简言却仍然音信全无,虽说他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但失联最长也没有超过这个时间。
在这一天里,无论他们多么反复地检查,温简言在积分榜上的头像都是灰色,一点也没有亮起来的迹象。
“没有。”陈默缓缓摇头。
他的眼下积着深深的青黑,眉宇间满是阴云,浑身上下都是睡眠不足带来的抑郁戾气。
整个公会总部也都同样气压沉重。
“陈澄那边也没收到任何消息。”闻雅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永昼那边似乎也乱成一锅粥了。”
永昼的会长丹朱也并未从副本中归来,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以至于整个中上层主播群体都开始窃窃私语,暗中揣测,心想是否能见证梦魇前三之一的陨落。
“神谕那边呢?”陈默问。
“静悄悄的,”季观将重新获得的双腿搭在桌子上,接话道。回到主播空间后,他的身体已经被梦魇治愈,但在领口之下,青色的狰狞纹身却显得越发深刻鲜活,似乎下一秒就能破体而出,“绅士他们几个的名字在幸运游轮副本结束没多久之后就亮了,但是一直没有任何动向——虽说他们以前也不经常有什么大动作,但这一次多少有点太安静了。”
苏成的名字也同样再没亮起来过——这一点他们全都默契地不去提及。
神谕对此更是没有半点表示。
似乎一个新任副会长的消失对他们来说只是无需提及的琐事罢了。
在幸运游轮副本结束之后,神谕内主播外出下副本的频率比之前更高了,如果说之前还只有部分主播在外面接雇佣,这次几乎可以算是全员出动了,但是由于他们所奉行的神秘主义和保密主义,所以无论陈默这边如何尝试探听更多消息,都很难从那潭死水中找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事实上,自从幸运游轮结束,整个主播空间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所有直播间的信号齐齐下线,梦魇直播间罕见地陷入了漫长的停滞和待机状态。
直到昨天,随着直播间系统终于上线,一切才渐渐恢复秩序。
即便表面上看起来和之前一般无二,但敏锐的人早已嗅到了欲来的风雨气息。
——有什么更大的震动要来了。
“暗火那边倒是运行还算平稳,”陈默用指尖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但他们那边的会长却始终没露面……不知道究竟在谋划什么。”
虽然离开了副本,但他和祁潜仍有联系,虽然分属于不同的公会,在提及自家状况时均有所顾忌,但大致的情况却仍然是彼此心知肚明的。
“我们这边呢?”闻雅问。
陈默回答的十分简洁:“还在掌控中。”
虽然幸运游轮异变为副本这件事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但幸运的是,在上船之前,陈默就已经以雷霆般的手段对公会内部进行了大清洗,所以即便他们失联了一段时间,公会也没出什么太大乱子,且陈默这次从副本中带出来的新人,玛琪和孔卫二人也恰到好处地弥补了管理层的空缺——当然了,这也多亏了温简言本身就是个不管事的撒手掌柜,所以他的消失严格来说对公会运行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
可以说,这一切全都仰仗着陈默本人的铁腕管理,才没让公会像永昼那样方寸大乱。
“你还好吗?”闻雅忧虑地看神情疲倦的陈默,问,“你有多长时间没有休息了?”
陈默摇摇头:“……没事,不算久。”
但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心深重的刻痕都显然昭示着相反的事实。
闻雅无奈摇头,强硬地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好了,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由我来接手。”
陈默:“可……”
“没有可是。”闻雅推了他一把,“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公会事务我们处理就好,如果有会长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眼看闻雅态度坚决,无可动摇,陈默也只好叹口气,站起身来:
“好吧。”
离开了公会,陈默回到自己的居住的公寓。
由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甚至没来得及洗漱,就直接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他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梦境。
四周全都是无法涉足的阴影,阴影深处散发出恐怖的气息,在他的注视之下,居然缓缓凝成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在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之时,陈默愣住了。
等等,这是……
在他愣神之际,对方已经缓步趋前,那张俊美到几乎有些邪性的面孔随之迫近,陈默悚然一惊,猛地后退,但还没退几步,对方的声音就令他止住了动作。
“我来替你们会长传递一些讯息。”
这信息突如其来,令陈默不由得脑袋一懵:
“……什么?”
对方没有接话,似乎并没有和他闲聊的准备:“昌盛大厦副本要再开了,他需要你们让神谕的绅士进入其中。”
丢下这句话后,那人便直接转身,一秒都不愿更多停留。
陈默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他连忙大喊:
“等等!”
对方步伐一顿,偏头看了过来。
涌动着的无尽黑暗中,那双金眼冷冷远望,令人心下一怵——他们会长的这位“盟友”似乎只有在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透出些人味儿,眼神里也会多出些情绪,一旦没了温简言,他身上的那点人味儿就会消弭的干干净净,甚至就连那过度优越的皮相,都只能加深那种令人不适的非人感——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陈默定了定神,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会长——会长他现在还好吗?”
这是公会中所有人都迫切想知道的。
“安全吗?”
在提及温简言名字的时候,对方看上去似乎终于不再那么……异类了。
“嗯。”
男人漠然答道,回答的十分理所当然。
“他和我在一起。所以,当然。”
“……”
陈默愣了愣,觉得这句话里似乎有点歧义,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到底哪里有歧义,就见周遭的黑暗潮水般涌来,吞没了自己眼前的一切。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
他坐在散乱的床上,额头全是冷汗,身边暗蒙蒙的。
明明已经醒来,但刚刚梦中发生的一切却是那样的清晰,完全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将其当做一个单纯的梦。
甚至来不及过多思忖,陈默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立刻赶往公会。
刚到公会还没进门,就碰到了神色凝重的闻雅。
看到她的表情,陈默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怎么了?公会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雅:“我刚刚打了个盹,然后做了一个梦……”
陈默:“等等,你也?”
闻雅也愣了:“啊?什么意思?你也做了?”
“嗯。”陈默点点头,“走吧,我们上去细说。”
果然,在仔细对过之后,他们确信,梦的内容是完全相同的,虽然不知道温简言的那名非人类“盟友”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似乎确实有在梦境中穿梭的能力,并且可以借此来替温简言传递讯息。
“他说的是真的吗?”闻雅的表情罕见凝重,“昌盛大厦副本再开?”
已经白金的副本再次开启?
这种事情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更重要的是,我们该怎样让绅士进入到一个他明知已经关闭的副本?”闻雅问。
陈默表情凝重,摇摇头。
神谕的动向本就神秘,最近更是到了闭门不出的程度,而绅士本就是梦魇前十之一,只要他想,甚至可以半年不下副本。
想要他不仅再次开始进入副本,又要进入特定副本,其难度可想而知。
他们的会长还真是会给他们出难题。
这种情况,这恐怕得需要一些外援才行。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陈澄吊儿郎当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还带着几分兴冲冲的意味:
“诶诶诶,你们会长给你们托梦了?怎么回事?”
“你这家伙……”在他背后,一道冷漠中带着烦躁的声音响起,“一直都这么聒噪吗?安静点行不行。”
是祁潜。
“是你地盘吗?你管得着吗?”陈澄冷笑一声。
甚至还没来得及进门,两人就已经你一句我一句地顶了起来。
“你们俩有完没完?”后方,一道小女孩的声音响起,虽然笑嘻嘻的,但语气中却明显透着点不耐烦的味道,“要吵进去吵,别挡我路。”
橘子糖也到了。
而在她身后,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幽灵般的白雪。
陈默:“……”
他扭头看了闻雅一眼:“你全喊了?”
闻雅:“……没。”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循着味儿来啊!
陈默叹了口气,无奈起身,用尽浑身的解数才终于将外面几人和平地迎了进来。
橘子糖笑嘻嘻地跳到最高的椅子上坐下:
“知道你们遇到了难题,我就给你们能用上的所有人打了电话,怎么样,感动吧?”
陈默:“……”
闻雅:“……”
感动,可太感动了。
为了防止这群人再节外生出什么事端,陈默清了清嗓子,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先前的“梦”飞快讲述了一遍。
“我的梦内容差不多,”闻雅道,“我们刚才已经对应过了。”
“而且……”
陈默的表情顿了下,“这次传话的人是,呃,我们会长的那名盟友,所以……来源无论如何至少也是值得信任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是自己都很难控制住的微妙。
“身为暗火的人,这种事我本不该插手,”祁潜眯起双眼,双手抱臂,“但是,能让神谕受损的事我一向都很有兴趣。”
“公会?我无所谓,”
陈澄把脚架在桌子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永昼那边就是个烂摊子,就算它明天完蛋了都和我无关——哎呦,你干什么?”
是闻雅看他口出狂言,便冷不丁踹了他凳子一脚。
“总之……”看着乱糟糟一团的办公室,陈默只觉得头大,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那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该怎么让绅士进入昌盛大厦?”
“这个啊,白雪能做到。”
橘子糖耸耸肩。
毕竟,当时他们能精准进入到本该关闭的美梦孤儿院副本,靠的就是白雪的天赋。
“但前提是他愿意主动进入副本。”从进门起就在玩牌的白雪抬起头,幽幽补了一句话。
他的确能让某人随机到某个特定的副本,但前提是对方真的要下本。
而现在,以神谕表现出的沉默策略,以及绅士本人的积分榜排名,想让他在最近主动下本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一下子,空气又陷入了死寂。
“这个,我倒是可以做到。”祁潜沉吟半晌,缓缓道。
众人一怔,扭头看去。
“事关一些神谕和暗火之间的私事,具体情况我就不明说了,”祁潜道,“但总之,我这边的确有办法请神谕再下一次本。”
神谕公会内部现在还能接委托的人并不多,以暗火的面子,让绅士出马并不算难。
“这么做你们会长不会有意见?”橘子糖挑眉。
一旦绅士没有死在那个副本里,暗火和神谕必定撕破脸皮,反目成仇——虽然两家之间本就不睦,但至少也是维持了多年了表面和平。
“……大概率不会。”祁潜顿了顿,但却没有继续解释的准备。
他抬起眼:“更何况,以你们会长的过往战绩来看,他值得我的信任。”
很快,将一切探讨就绪后,这场简短的小会终于要散场了。
祁潜转身向外走去,可还没走几步,他又忽然停下脚步,犹豫着扭头看向陈默几人。
“那个……还有最后一件事。”
“?”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去。
“虽然我知道这件事不归我管,但我真的很难控制住不问一句……”祁潜的表情复杂,“你们会长和他那个……呃,能托梦的朋友,到底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刚刚还在准备往外走的人,忽然全都立刻停下脚步,甚至就连白雪都是如此,几人齐齐回过头,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都十分感兴趣。
“对对,我之前就想问了,”橘子糖和祁潜一样,是在孤儿院副本才第一次得知巫烛存在的——于是,一连串问题机关枪般发射了出去,“所以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既然不是人,那又是什么?你们说他和你们会长是盟友,又订的是什么盟约?怎么定的?”
闻雅:“呃……”
“等等,盟友?盟友是那样的?”陈澄抱着胳膊,似乎回想起了一些十分具体的画面,表情逐渐狐疑,“我觉得这件事还有待商榷吧?”
陈默:“呃…………”
“说起来这个,所以你们会长取向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
“等等,有非人类这种取向吗?”
“不知道,大概有吧?我听说……”
“喂!”橘子糖气急败坏,“你们两个注意一点,白雪还在这里呢!”
不远处,白雪睁着一双纯净的黑眼睛,一声不吭地听着。
闻雅和陈默:“……”
会长啊,你要是再不赶紧回来的话,怕不是就要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出柜了啊。
甚至出柜还是小事,要是被安上什么奇怪的性癖可就是大事了!
*
温简言对自己公会内部甚嚣尘上的“谣言”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思考计算着什么。
忽然,温简言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的眼睫一抬,目光向着前方看去。
巫烛回来了。
“结束了?”温简言问,“事情都告诉他们了?”
“嗯。”巫烛走上前来,面不改色应了一声。
“好,那我们也该开始了。”温简言活动了一下肩颈,轻笑了一声。
和他们一起坐同一趟列车来的“顾客”已经顺利进行到了最后一层,在新的一批顾客到来之前,是他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走,先去一楼。”
温简言说。
和刚来时一样,一楼光线昏暗,阴气森森,唯有店铺内亮着微弱的烛光。
温简言扫了一眼,点到:“这间、这间、还有那几间里的纸人留下,其他的都带走。”
昌盛大厦的面积太大,店铺的数目也太多,让主播的行动分散至此,对他行动并不完全有利。
油灯的灯芯晃了晃,“嗤”的一声被掐灭。
二楼、三楼、也都是如此。
面目清俊的青年缓步走在走廊上,目光扫过手边的店铺,轻飘飘地发号施令,身后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如有实质的黑暗追随着他的脚步,犹如恶兽般肆意吞噬着光明。
而那恶兽对他言听计从。
终于,二人来到了昌盛大厦四楼。
一般来说,除非点燃红色的灯油,不然被隐藏的五楼不会显现。
不过这一次显然是例外。
巫烛向着温简言伸出手:“把手给我。”
温简言顿了顿,把手搭上了巫烛的掌心,和他十指交扣。
“闭上眼。”巫烛说。
黑暗中,温简言被紧握着自己的手掌牵引一步步向前,令人窒息的压抑阴影从四面挤压而来,但却被无形的屏障牢牢挡在外部,很快,脚下地面改变了触感。
“可以了。”巫烛说。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小路前方不远处,是老旧的四合院。
院门口挂着一红一白两个灯笼,散发出不详的幽冷微光。
见到如此熟悉的场景,与之相关的恐怖记忆涌入脑海,之前在这条路上所发生的追击战再一次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
“我记得这里。”巫烛忽然开口。
温简言被他从自己的记忆中唤醒:“……嗯?”
“你教我怎么亲你。”巫烛说。
温简言:“……”
……靠,还有这茬。
“哈哈,”他干笑两声,想要糊弄过去,“是吗。”
“嗯。”巫烛低头看他,金色的双眼在黑暗中熠熠闪烁。
“你说,下次会教我点别的什么东西,”他一字不差地重复着温简言曾说过的话,“你保证下次会更好玩的。”
温简言脑袋嗡了一声。
伴随着巫烛的讲述,更多鲜明的画面涌入脑海,每一幕都同样的羞耻,甚至大大压过了刚才那些被鬼追的恐怖回忆
可,可以了。
他动了动手指,试图挣脱对方手指的束缚,但却被握的更紧了一点。
巫烛缓缓向前一步。
“然后你以这个作借口,在副本结束的时候,捅了我一刀。”
温简言:“……”
他将温简言的手拉到自己胸前,衣服下是凹凸不平的伤疤。
“在这里。”
温简言:“…………”
“首先,那一刀你活该,”他咬牙,“再来一次我还捅你。”
“其次,你也别给我装,被捅了以后还硬了的人不是你?”
“是。”
巫烛回答的直率平静,毫不犹豫。
这下,倒是温简言被哽住了。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我很难忍得住,”巫烛低头看他,眼底燃着一点温简言在当时二人浴血时所见到的炽烈火光,像是要将他拆开嚼碎了一般的侵略性,“那时的疼痛,很有趣,很……”
“停停停可以了!”虽然早知道巫烛没什么人类的羞耻心,但温简言可一点都做好直面对方惊天言论的准备
于是他急急开口,打断了他:
“既然不在乎那一刀,那你提起来这件事做什么?”
“当然因为你没有履行承诺。”
巫烛用手指抵着温简言的脸,迫使对方扭头直视自己——明明被当胸捅了一刀,但他更在乎的居然是温简言没有兑现杀他时所找的借口。
“你说要教我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巫烛的语气居然还带着点……
委屈?
这个联想太过奇怪,温简言不由得一晃神。
但他很快被对方的动作拽回了现实。
巫烛不知何时已经逼至面前,将二人的距离缩短至几近于无。
他将指腹压入青年温暖的皮肤,轻柔缓慢地摩挲着,眼神幽暗专注,带着和动作不符的危险: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再驯顺的野兽也有噬主的可能。
哪怕早已甘愿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上锁链,也始终觊觎着握着链子一端的主人,一旦找到机会,尝到甜头,就会肆无忌惮地展现出他原本贪婪凶暴一面。
尤其还涉及到了曾经许诺、但却始终没有兑现的债务部分。
“等,等等……这个……我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
鼻尖抵着鼻尖,紊乱的呼吸交错。
温简言的声音发着紧,
“你出师了,真的。”
该说不说,巫烛的确是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好学生……温简言甚至都不想去回忆对方“无师自通”的那些部分。
“我不信。”巫烛回答的干净利落。
事实上,也的确不怪他不信,毕竟,温简言在这方面的前科确实有点太多了。
温简言:“…………”
那不然呢,还要他怎样?真的一步步教巫烛怎么上他吗?!他也只是理论知识丰富而已啊!
更重要的是,以自己在列车上感受到的分量,温简言真的很担心自己会在在第一次的时候被用另外一种方式捅死。
等等,不对。
温简言一个激灵。
他为什么真的在思考这个?
“行吧,说话不算话是我不对,但我们接下来还有事要做,”温简言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讨价还价,“不如这样吧,我亲你一下作为补偿,怎么样?”
“十次。”巫烛说。
温简言:“两次。”
巫烛:“五次。”
“三次!”温简言咬牙,“最后的条件,不同意就滚蛋!”
“好吧,”巫烛妥协了。
“但不能是脸颊。”
那正是在刚刚派他传话之前,温简言啄过的地方。
巫烛的手指落在唇上,目光灼灼:
“这里。”
他用手压住温简言的后颈,将他拉至面前,嗓音很低:“而且,要深一点。”
恶犬忠实履行了主人的所有命令,现在是讨要奖励的时候了。
*
最后踏入院子的时候,温简言的步子都还是虚的。
他表情阴郁的可以,但嘴唇却又热又肿。
被刻意无视的巫烛则慢悠悠跟在后面,神情倒是很愉快。
四合院内,四周压抑低矮的,散发着阴阴鬼气的房间和记忆中都没什么两样。
原本被摆满纸人的房间空空荡荡——如果温简言猜的没错的话,它们现在都在昌盛大厦的店铺内,以“店员”的身份存在。
北屋正中,是沉重的棺木,后方则是摆放着烛台和祭品的长桌。
棺材上是猩红的油漆,犹如未干的粘稠血液。
而在棺材内沉睡着的,正是那具维持着整个副本运行的红衣女尸。
温简言拿出铜镜,摆在后方的桌子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着巫烛点点头:“开棺。”
“吱呀——”
原本需要两人合力,才能勉强推开的沉重棺木,在巫烛的手中却像是没有重量似得,被轻而易举地挪了开来。
棺木内一片漆黑,森冷的气息随之蔓延出来。
一具阴冷至极的女尸正直挺挺地躺在棺木内,它身上穿着鲜红如血的嫁衣,头上盖着同色的喜帕,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棺底。
一双肤色青白、布满尸斑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指甲猩红欲滴。
巫烛抬头看看温简言,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忽然道:“你穿这一身的时候也很好看。”
温简言:“……”
巫烛:“下一次——”
“闭嘴吧你。”
温简言阴沉着脸,抬手将那把黄铜刀抛给巫烛,
“快点,速战速决。”
女尸从棺木内消失的瞬间,昌盛大厦内立刻出现了变化。
始终维系着它运转着的力量被抽离,无情运作的齿轮咯咯咬合,在短暂的挣扎过后陷入停滞,无穷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就将整栋大厦吞没。
棺木前,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之意从头顶压了下来。
温简言一个激灵,缓缓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体会,梦魇接管一个副本时所带来的压迫感。
那充满恶意的腐朽力量充斥于空气之中,它们低语着,一点点夺取侵蚀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温简言甚至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力量伸向了自己,操纵木偶的线垂落在身上,试图重新接管自己傀儡的掌控权——但是,在触碰到他的瞬间,那力量却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了回去。
温简言一怔,低下头。
胸口处,巫烛的金色心脏散发处荧荧微光。
这时,温简言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幸运孤儿院副本结束之后重归主播空间,而是被排斥在了梦魇直播间的体系之外。
因为梦魇没有找到他。
它赋予了自己和巫烛等同的权限——游离于副本之外的能力。
与此同时,梦魇直播间内的成就殿堂中,属于【昌盛大厦】的白金奖杯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了。
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只除了已经盯着这里的许久的季观之外。
他拿出手机,立刻给公会内坐镇的陈默打去电话:
“时间到了。”
“可以开始了。”
*
绅士并不准备这个时候进入任何副本。
幸运游轮对他而言是一场惨败。
在通向最深一层的通行证被苏成得到,而梦魇却阻止他重新抢夺时,绅士是不解而愤怒的。
他不理解,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忠诚、最高效的仆从,但最后被选择的会是苏成那个家伙……那个不信者和背叛者,而不是他!
即便如此,绅士最后还是咬牙吞下所有的情绪,毫无异议地执行了命令。
他和他的队员提前下了船。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梦魇直播间短暂下线了。
虽然副本仍能正常进入和离开,但直播间却始终是离线状态,并且,无论绅士多么努力地想要重新和梦魇取得联系,等待他的只剩下脑海中的寂静。
这是绅士第一次感受到了惊慌。
神谕被神抛弃了。
在他的命令下,预言家们开始大量地接取任务,进入副本,获取更多更高的积分——失去了神的狂信者,开始不计后果地证明自己的信仰。
可是,问题并没有好转。
虽然直播间信号恢复,梦魇再次上线,神谕却也没再接到任何神谕。
而正在这时,暗火的委托来了。
虽然绅士心烦意乱,并不想这么快就再次进入副本,可是,和暗火之间缔结的盟约并不是他想忽视就能忽视的了的,而梦魇的忽视也令他患得患失,更不愿在这样的关头和暗火闹出矛盾,以免再次证明自己的无能。
更何况……他心中还抱着些隐秘的期待。
如果他表现良好的话,说不定或许能够重新获得梦魇的青睐?
于是,绅士同意了暗火的任务,进入到了副本之中。
鲜红的倒计时归零。
熟悉而高亢的女声回荡在耳边。
【欢迎您进入梦魇直播间,下一场直播马上开始!】
【我们的宗旨是——娱乐至死!】
再睁开双眼时,绅士已经站在了偌大的空地中。
头顶是漆黑的天空,一幢灰黑色的大厦矗立在不远处,散发出暗沉沉的阴冷气息,墙壁上的金属牌上,写着四个大字:
【昌盛大厦】。
……昌盛大厦?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的名字令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绅士怔了怔,脑海中似乎飞快闪过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捕捉,就从他指尖飞快地溜走了。
身后传来了窃窃私语声,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喂,你们看,后面那个是不是……”
“我去,好像真的是……”
“这种级别的主播怎么会来这个副本?”
“那这个副本的难度岂不是……”
身为梦魇前十,绅士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讨论,他的脸上习惯性地挂好了优雅的微笑,他扭过头去,却没对上任何视线。
绅士不由得一怔。
他抬起眼,顺着周遭其他人的视线向着远处看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不远处,他倦怠地垂着眼,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神情散漫冷淡,明明只是站在原处,什么都没做,但就是给人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令人不敢靠近。
……雨果?
绅士怔了怔,罕见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的确没想到,这个副本雨果居然也会参加。
他迈步上前,准备进行一些熟练的社交,但还没来得及走几步,肩膀就被搭住了。
“好久不见啊,绅士老兄。”那声音阴郁而黏腻,嗓音中似乎还带着一点诡异的杂音,听着十分令人不舒服,
绅士的眉头皱了皱,扭头看去。
一个身高不高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本就已经极瘦的身体此刻更是变得像纸一样单薄,皮肤潮湿而白,大而突出的眼珠骨碌碌转动着,本就有几分像螳螂的模样此刻加倍异化,看上去像一只披着人皮的巨大昆虫。
阿尼斯。
前任梦魇第八,本来该在兴旺酒店副本和匹诺曹的换位战失败之后死去,但是由于提前在画廊内部留下过画像,因而意料之外地存活下来。
不过,在那之后,阿尼斯就几乎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过。
甚至就连绅士都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哪里去了。
绅士把自己的惊讶掩藏的极好。
“阿尼斯先生,真没想到。”
他那张英俊周正的脸上露出习惯性的礼貌微笑,没人能透过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看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们的确是很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