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远烨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已经不想看到。
所以他平淡地和同事说了一声，自己出去休息一会儿，有事可以去门口找自己。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果然,从办公室离开,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的时候，远烨凛听见了松田阵平断断续续的质问声传来：“你说什么……谁死了……”
“什么叫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似乎什么东西砸到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随后，其他人的声音炸开了锅：
“松田君？？”
“松田,你冷静一点！！深呼吸……”
松田阵平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果不是同事扶了他一把，他可能已经控制不住软倒下去。
什么叫……萩原一家,全都出了意外？
什么叫……很遗憾，三个人全都煤气中毒，所以煤气爆炸后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千速姐那么细心的人，怎么会注意不到？
“我不相信……”松田阵平说话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极其沙哑,仿佛刀片在割着喉咙，“这不可能……”
怎么会刚好在萩原研二牺牲后,他的家人不久后也全都因为意外丧生！
神经一阵阵抽痛。松田阵平没有发现自己指甲已经掐进肉里，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泡在水里,周围的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同事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刚从萩原研二牺牲的阴影中一点点走出来,又突然陷入更大的阴影。
绝对不是意外。松田阵平无比笃定。
只是有人需要把它掩盖成意外。
此时，远烨凛站在门外,恍若未觉身后的动静。
他在想组织的第二个卧底，究竟藏在什么位置。
如果地位没有自己高，情况则会稍微好一点,因为自己可以骗过他。
但如果……是一个地位很高的卧底，他掌握的信息一定更多，就连现在，恐怕也在观察警视厅上下的一举一动。
第二种可能性更高一点，因为如今自己作为卧底，已经在警视厅相当活跃，输送了大量情报，组织不可能再往警视厅派一个地位不高的小警察，那样会浪费人力。
所以卧底的身份地位应该很高，和自己负责不同任务。
如果对方的位置比警视长还要高，那自己将这一枚棋子废掉的唯一方法是——杀了他。
否则，只会牵扯出无穷无尽的高层利益和勾心斗角。
远烨凛强迫自己变得冷漠，不去听身后的动静，一心一意把注意力放在怎么除掉卧底上。
但是，当他余光看见一个人影目不斜视地从身边越过，朝着警视厅门口走去，远烨凛的呼吸缓缓凝滞了。
今天东京的天气不太好，天色阴沉，灰蒙蒙一片，仿佛在酝酿一场风雨。
远烨凛就站在原地，看着松田阵平大步离开，仿佛在目送他一样。
然后第二个人追了出来，是伊达航。
“远烨……”伊达航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不过也只喊了他一声名字，欲言又止。
“松田他出什么事了？”远烨凛已经藏好情绪，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担忧地看向伊达航，“我看到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他……唉……”伊达航似乎不忍说出口，远烨凛主动接话：“你要去追他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们三人总不能都逃班吧？”伊达航苦笑一声，“辛苦你帮我们请下假了。”
远烨凛点点头，轻声道：“那你们一路小心，我等你们回来。”
伊达航点点头，也匆匆追了上去。
两人这一离开，就是整整一周没有出现。
远烨凛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平淡地仿佛回归日常。
除了某一天晚上接到组织联络，琴酒说这个处理结果还算不错。
“要是还有下次，你没藏好自己的尾巴，就不要回组织了。”琴酒恶意道：“你就沉尸东京湾吧。”
“谢谢琴酒大人，很动听的祝福。”
“……”琴酒沉默一下后，自然地跳过这个话题，“阿玛瑞恩，boss把你归到了行动组，以后你会有另一个人对接。”
有琴酒表态，看来这个酒名就是自己以后的代号了。远烨凛心想，嘴上却问：“行动组的代号成员？”
“一个新人，能力很强，也是近期刚获得代号。”琴酒直接告诉他。
“至于朗姆那边，情报事物还是他负责，以后警视厅的情报你还是交给波本。”琴酒说，“但是行动组的任务，由新人跟你交接。”
远烨凛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猜测过景光的身份：“苏格兰也是行动组的吧？怎么不派他来，至少我还跟他合作过。”
远烨凛会有这个问题很正常，琴酒在任务上不吝啬分享情报：“他正在巴西执行任务。”
而且还是耗时比较长，难度较高的建立据点任务。
不然琴酒也觉得苏格兰更合适和阿玛瑞恩搭档。阿玛瑞恩太浮夸了，像一个缩放自如的定时炸弹，容易炸死自己也炸死别人，需要内核很稳的组织成员才能和他配合。
苏格兰就很不错。
不过，现在自己选中的新人，应该不逊色于苏格兰。
“好吧好吧。”远烨凛假装抱怨道：“那他叫什么？总不能我现在都是代号成员了，还不能打听他的代号吧？”
“呵……”琴酒冷笑一声，“也是一瓶威士忌，代号莱伊。”
也是威士忌啊。远烨凛暗自琢磨，其实从酒名中可以分析一些规律，越接近基酒的代号其实力越强、或者地位越高，能拿到威士忌系列的代号，说明这个组织成员的实力，肯定不在景光之下。
又是一个危险的罪犯。远烨凛嘴角的弧度变冷。
不过好消息是，之后不论是琴酒波本还是莱伊都没联络过自己，远烨凛有大把时间用来找炸弹犯。
十亿日元炸弹案发生那一日，自己让其他人拍下行踪可疑的人，有一百多人。
这几天功德圆满系统都干冒烟了，还真从里面发现了几个在逃犯，并送上了倒霉套餐。
终于，在排除第七十四个嫌疑人后，功德圆满系统突然亮起红到发紫的的光。
找到了。
远烨凛从照片和资料中，挑出一个叫做藤平直的人。
这人是一个普通上班族，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做藤平佑太。两人是因为事发当日，在电话亭里起争执，争执内容似乎是咒骂现场直播关闭了……所以被同事怀疑，并拍了下来。
于是远烨凛把藤平佑太的资料也挑了出来。
几乎可以确认，是这兄弟两人作案，差点炸死了萩原研二。远烨凛看着他们的照片，都已经压抑不住杀意。
但是他不着急收拾他们，先让他们心惊胆战几天。
一周后，远烨凛终于等到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回到警视厅。
这几天，他也或被动或主动地在警视厅打听消息，明面上已经得知“萩原一家意外去世，无一人存活”。
所以等到松田两人回来后，他也没有再多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毕竟现在的情况，就连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松田阵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内敛了。一周多之前，他还能在飙车追通缉犯的时候露出意气风发的表情，现在的松田阵平仿佛一滩死水。
眼中是一滩死水，他的气质更是如沉沉暮霭。
普通黑西装穿在身上，都仿佛丧服一样。
“松田……”远烨凛在阶梯上看到他的时候，喉结动了动。
好在松田阵平还有反应，他抬头看了一眼远烨凛，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然后绕过他走进警视厅。
一如他走出警视厅大门那天，和远烨凛错开。
伊达航倒是经过远烨凛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远烨你……”
“怎么了班长？”远烨凛适时露出茫然的模样，“松田他……还好吗？”
“……”伊达航沉默一瞬，“不论是谁，看到现场那副样子，都不会无动于衷。”
“我听说了，千速姐他们都没有逃出来。”远烨凛垂下眼帘，“我不知道之前千速姐来东京，居然是我们见她的最后一面。”
伊达航发出一声苦笑：“是啊，都没逃出来……”
每个尸体身上都有一个弹孔，他们怎么逃得出来呢？
伊达航不欲和他再说，反而用痛苦的目光，深深看他一眼。
远烨凛的表情，毫无破绽。
另一边，松田阵平回到警视厅后，直奔黑田兵卫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松田阵平直接进入正题：“长官，我需要这几日黑手活动的资料。”
黑田兵卫眼中闪过讶异：“你已经知道了？”
黑手的确突然开始恢复活动了，又有被伪装成巧合的死亡案件在各地出现。
情报再一次开始汇聚，流动到东京警视厅幕前行动专案组的桌前。
每一个案件都仿佛在传达黑手的挑衅：我什么事也没有，警方也没有抓住我，现在我回到我的主场了！
松田阵平平静回答：“对。”
“我知道黑手又开始活动了……并且我认为，神奈川县萩原一家死亡案，也是黑手所为。”
“他们可能曾经掌握了黑手的重要情报，为此，萩原千速曾经申请从神奈川调职前往东京。”
“我知道，我的确看到了萩原千速警官的申请函。”黑田兵卫面容冷厉，“但是调职令还没下来。”
“所以在此之前，黑手得知了这个情况，才选择将他们灭口。”松田阵平的眼神前所未有冷凝，“萩原家的死亡案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黑手已经从他们家中找到了那个证据，并且进行了销毁。”
“证据已经销毁……”黑田兵卫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对吗？松田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