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松田阵平正从警视厅走出来。酝酿了好几天的大雨终于降下,他在门口和同事告别之后，就撑起一把雨伞。
伊达航今天又要值班，但是自己没有排班,所以他没打算在门口等人,先回去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走到一半,冷不丁突然看见拐角处站着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人。
遮遮掩掩,行踪诡异，重要的是松田阵平看到他露出一缕金发。
金发混蛋、大雨天、鬼鬼祟祟,要素直接拉满,松田阵平吓得差点转头就跑。
但是他硬生生止住脚步，没让他们的友谊直接破裂——也因为金发混蛋根本没有打伞,踩着雨朝他走来。
他注意到降谷零状态很不对劲，否则他不会贸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喂金发混蛋，你在这……”松田阵平打着伞上前一步，还没说完,就看见降谷零加快脚步，沉沉地冲到自己面前。
他用力按住松田阵平的肩膀,露出一双瞳孔剧缩，慌乱无措的眼睛。
“你怎么了？！”松田阵平心脏一跳,降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居然严重到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难道是景光也……
降谷零出声,打断他的思路：“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
松田阵平陷入沉思：“……什么叫不符合常理？”
这个范围太广了，比如说他今天就觉得经常吃的那一家拉面店里的拉面很反人类的辣。
“就是……”降谷零第一次有种难以组织语言的感觉,“已经发生的事……其实没有发生。”
松田阵平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我还是没听懂。”
“金发混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见降谷零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味盯着自己,仿佛想从自己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开始考虑要不要两人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说话。
然后他听见降谷零说了一句话。
“比如……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松田阵平一下子严肃下来。
“我捋一下，你先别着急。”松田阵平冷静道，“你会这么焦急来找我，说明是我们两个都认识的人出事了。”
以自己和降谷零特殊的工作性质，排查范围可以很快缩小到两个人。
“……景老爷死了，是吗？”借着雨声遮掩，松田阵平得以含糊不清吐出这个音节，“但他其实没死。”
松田阵平不知道自己推理对不对，但是看降谷零的表情，总感觉会比自己推理的更复杂。
降谷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出一句让松田阵平一下子呼吸暂停的话：
“你有没有碰到过很眼熟的人，然后发现……他其实应该是黑手在好几年前杀死的人，但悄无声息活到了今天。”
松田阵平听见自己牙关上下碰撞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你在指hagi吗？”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从黑田长官那儿听说，研二可能还活着。
那个时候他欣喜若狂，但是他不敢继续想，因为他担心自己一旦认真起来，还没确定的事就会变成泡影。
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被黑手杀死的其他人可能活着。
还有一个原因是，萩原研二只是疑似被黑手杀死，有可能真的和远烨凛无关。
降谷零闭了闭眼睛，他怎么差点忘了，研二和景光情况不一样。
自己是亲眼见到了景光的尸体。
“所以我没猜错……？”松田阵平看到了他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景老爷差点出事了，但你最近发现他可能还活着？”
“……对。”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两位好友。
降谷零艰难道：“我看见，远烨凛在我面前杀了hiro。”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然后最近，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降谷零张了张嘴，“没有人说话，但使用了我和hiro之前交流情报时经常使用的暗号。”
“没有其他人会用这个暗号，远烨凛也不会。”他声音沉沉，“但是没有人说话。”
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似的，电话对面的人，甚至敲了好几遍暗号。
降谷零原本应该质问对面究竟是谁，有何居心，以此来判断是不是针对自己的陷阱。
但是随着越来越熟悉的感觉出现，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突然逃避般挂断电话。
他不知道该找谁确认这种事，唯一敢求助的人，只有同样知根知底的同期。
自己是不是在做梦？hiro怎么可能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那为什么不说话，也不告诉自己？
自己想知道，松田会不会也遇到过这种事，但是他忘了研二和hiro情况不一样。
松田阵平发现他好像有一点点魔怔的趋势，立刻打断他：“有没有可能，景老爷和hagi其实一模一样，你其实并没有看见他真正死了？”
“远烨呢？他还在日本活动吧？”松田阵平沉沉道，“你把他叫出来，当面问清楚，如果他否认，我们就把证据甩他脸上。”
松田阵平在很认真做出这个提议。
其实自己也早就想再抓着他质问一次了，但是身份原因，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金发混蛋不一样，他肯定有很多机会和远烨凛继续接触。
但是降谷零抖了一下嘴唇，所有话堵在胸口，无声以对。
这就是为什么，自己会失魂落魄地来找松田阵平确认。
因为远烨凛也死了。
自己该怎么告诉他，省去那一段复杂的经历，最后的结果是——
hiro很可能还活着，但是远烨凛因为刚刺杀组织首领……被杀了。
松田阵平又何其敏锐，他一看到降谷零这种表情，就知道有更坏的事发生。
“远烨他不在日本活动了……？”他沉沉地问。
“……”
降谷零没有回答。
松田阵平感觉嗓子发干。
“远烨他……不在了？”
从降谷零突然变化的眼神中，松田阵平知道了一切。
“你确认过，景老爷已经死亡了对吧？”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思路清晰一点，“既然已经被你确认过尸体……他都很可能还活着，说不定是一种假死手段。”
“远烨他都能做到隔空杀人了，就和意念操控别人一模一样！那他为什么不能做到改变你们的认知，让你们以为景老爷死了。”
“所以，他也能做到让自己……”
“之前一直隐瞒那么好，为什么现在，hiro才突然和我联系？”降谷零打断他，“难道他的能力在逐渐失效吗？”
“没有契机，为什么让一个已经被转移、本打算一直隐瞒下去的卧底，又突然有了和我们联系的手段？”
其实降谷零隐隐有种预感，那就是景光，而且他很着急想暗示自己他还活着。
只不过之前他连给自己留下暗号都做不到，最近才一点点、可以不暴露声音地联系自己。
那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转变？远烨凛和hiro如果一开始就铁了心要隐瞒自己，绝不会现在半途而废。
除非这个契机已经被动出现了。
因为真正的死亡已经降临在某个人头上，所以虚假的死亡正在……分崩离析。
松田阵平离开后，恍惚地回到警视厅。
是的，他没有回家，而是原路返回。
警视厅灯火通明，伊达航还在加班，他看到松田阵平后打了个招呼：“你怎么回来了？”
松田阵平陷入和降谷零一样的状态，浑身发冷地看着班长。
“我回来查一点东西。”
他说。
比如……曾经被黑手杀死过的那些人的死亡记录。
所以伊达航回来之后，发现松田阵平居然还没走，准备过来帮忙。
却刚好看到了他在查什么。
时隔多年，又看到这些资料被他翻出来，伊达航说不震惊是假的。
但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来，帮着他翻动那些资料。
然后松田阵平突然站起来，
“我要去查一下近几年交通警察的工作调动。”松田阵平冷静道。
“好，松田，我知道你可能在焦虑些什么。”伊达航也跟着站起来，“如果你现在很着急，但也冷静下来，等我一下。”
他严肃道：“我跟你一起去。而且查看调动记录需要打申请，我现在就去说一声。”
以及自己如果今晚不回去的话，必须要让娜塔莉知道，以免她担心。
他不知道松田突然想找几年前的记录干什么，但是他从下班到折返也就短短几个小时，就情绪大变，肯定是路上发生了什么。
所以自己和松田一起，也能问清楚。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僵硬地看着伊达航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不到三分钟，他就回来了。
“幸好负责保管记录的同事没下班。”伊达航松了口气，对松田阵平点了点头。
“你想查看哪一年的记录？”和他一起往外走的时候，伊达航尝试询问，“或者说，你想找哪位警察的名字？”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下，在伊达航严肃的目光中，说了一个名字：
“萩原千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