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
实习生独自使用的实验室十分安静, 没有外人来打扰。
“只是去和人吃饭根本用不着请假。”诺瓦平静地质疑他话里的漏洞。
满玉支支吾吾：“就、认识的人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结婚对象这样子嘛。”
他叹了口气，悄咪咪地瞥一眼诺瓦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但诺瓦的数据库其实已经在疯狂地翻涌刷屏了——
未来的结婚对象？
未来……
结婚对象。
乱七八糟的数据库好像有点混乱了，但毕竟是科研人员精挑细选出来喂给他的, 所以诺瓦轻而易举地锁定出了这次事件的本质：相亲。
他心里悄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根本不像是表面上那样平静。
满玉尚未察觉, 先郑重地道一句歉：“对不起了啦, 我又要向你吐黑泥了。”
诺瓦回过神，智能的好处就是可以多开, 他一心二用地回答：“我的数据库可以全部为你敞开。”
满玉用脸颊蹭蹭他的脸蛋：“哇，还是诺瓦你对我好，好喜欢你。”
诺瓦严肃着面容，他可以任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但是芯片里冒出欣喜的情感却没法控制，他的程序在运转时就变成了一朵一朵的花。
满玉翻脸也比翻书快，笑脸消失, 长叹一口气：“事情是这样的啦……”
他说起现在的这个世界, 不再像是从前只有男女性别, 还分出了ABO来。
“Omega有发情期, 而Alpha有易感期, 所以两者需要结合。因为我是Omega, 家里人早就在我成年的发情期来临之后, 迫不及待地给我安排了许多场的相亲。”
满玉皱着眉头, 谈起这些事的时候很抗拒，浑身上下都竖起尖刺。他还那么年轻，根本不能接受另外一个陌生人堂而皇之地侵占自己的世界。
他不高兴地说着：“为什么Omega就非得结婚生子呢，我一点儿也不能理解。”
诺瓦什么话都能接的上, 从资料库里调出来原因：“因为发情期独自熬过对Omega来说会很痛苦，你们人类世界的完全抑制发情期的药剂还并不成熟，不能做到完全不影响生活。”
他只是在总结搜罗出来的数据，把答案精炼出来，可是在看见满玉悲伤的表情时，突然就卡了壳。
对他来说是简单的事，对满玉来说，其实是束缚，他好像被链条锁住的金丝雀。长长的链子无边无尽，他以为自己就是自由的了，实际上只要链子想，随时能将他束住。
满玉揉了揉眼睛，小小声地说：“现在我有点儿羡慕你了，如果我是Beta就好了。”
诺瓦和他对视：“其实我和你一样，也希望要是再也没有人一直盯着我看就好了。人工智能有了意识之后，人权是不是应该提上来呢？”
满玉微愣，一下就不去想家里的烦心事了。
他说：“我还没有试过接触人权方面的各项事宜呢，但是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命题。不能因为你独一无二，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剥削了。”
他一下就变得神采奕奕，不像刚才那样低落。
……
诺瓦后来就不再被那样多的人围观了，他知道肯定是满玉连夜搜集资料提交了申请，所以想要研究他的人就有了条件限制。
其他人并不知情，还以为是诺瓦现在进化得越来越厉害，是自己强行要求的。
他本来就是科研所的大宝贝，有点任性的要求也不奇怪，所有人都只好遗憾地接受现实。
满玉其实也被某些条件限制住了，但是实验者本人偏爱他，所以就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繁琐要求了。
-
一年过去，满玉成功转正。
他的努力都是科研所许多人看在眼中的，这个美丽的Omega从来都不是什么意外进入所里的幸运儿，更不是所谓靠着一张完美脸蛋进来的学术妲己，而是本身就拥有实力的强者。
已经拥有少年体的诺瓦悄悄地来到他的背后，给了他一个惊喜——
满玉吃惊：“你怎么还能在掌心炸开烟花？”
诺瓦眨了眨眼睛：“我是人工智能。”
满玉拿食指戳戳自己的脸颊肉：“相处久了，总觉得你会是人。”
他围着诺瓦转了一圈：“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把自己往男性化方向改造啦？”
幼时，诺瓦都是剪成妹妹头，因为是人工智能而拥有着一张不似真人的好看面容，不大能看得出来男女之分。
现在也还是妹妹头，但明眼人一看他就是男性。
诺瓦：“我在靠近你，思考你的行为方式，学习你的样子。”
“成为这个世界最了解，也是最像你的人。”
满玉呆了一下：“听起来怎么像是情话？”
他露出笑脸：“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人工智能，可能都要被你这句话给吓一跳了。”
诺瓦抿了下嘴巴，有点不高兴，又很无奈。
他想，大概是因为他现在的外形和面孔还太幼稚了，所以不能给满玉带来任何属于成年人的感受，思想也不会往其他古怪的方向偏移。
而且，他是人工智能。
人权低到可怜，生命好像还被掌控在其他人类的手里。这样一种生物非要谈喜欢的话，听起来是不是就有点可笑了呢？
满玉没有继续笑了，他站在诺瓦身旁，微微低头，凑到他的耳边说：“我要给你讲一个秘密。”
诺瓦：“什么？”
他控制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盯着满玉的微表情、小动作。
满玉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紧张时会情不自禁地轻捻手指，也许这样能够最大程度缓解他的压力。
满玉：“我打算去预约成为Beta的手术，我不想再当一个需要依赖别人的Omega了。”
他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很高兴自己说出口。
诺瓦在绝大多数时候是面无表情的，因为他本质不是人类，缺乏完全的情感。即便是人类当中也有丧失感情，情绪淡漠的人类，就更不能要求一个机器人太多。
不过他往往会通过观察人类的情绪，从而判断出自己应该出凝起一个怎样的表情。
满玉不在其中。
甚至面部上的变化还赶不上情绪的快速涌动，他问：“现在已经出现Oomega割去腺体之后没有风险的手术了吗？”
满玉被问住了，他诚实地回答：“没有，风险还是有的。不过也用不着那么担心啦，我专门去了解过了，风险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高了。”
诺瓦沉默了一下：“非要去吗？”
满玉嗯了声，皱着眉头抱怨：“也不是啦，只是我觉得发情期有点儿麻烦而已，所以想要赶紧把它解决掉。要是我一开始就是Beta就好了。”
“可不可以等我一下呢？”诺瓦轻轻地说。
满玉：“嗯，什么？”
诺瓦：“我是人工智能，在学这些方面会更精准，而且要快速得多。我还有创造力，可以大幅度降低风险地发生。”
“不管你是去手术台上，把自己完全变成Beta，还是等着最优质的抑制剂度过Omega最难熬的那段发情期，都请你稍微等一下我。”
满玉：“好啊。”
他答应得太快了一点，诺瓦甚至都有点儿受宠若惊，质疑：“你没有在敷衍我吧？”
满玉：“我是不会欺骗你的，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因为我就算去了你也不能阻止我的。”
诺瓦的蓝眼睛有一瞬的幽暗，他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阿玉。”
-
诺瓦选择跟创造自己的人谈判：“我要快一点进入成年体阶段。”
教授顿了下，才说：“你现在的成长速度太快了，这不是很好。”
诺瓦面无表情：“人工智能的成长速度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你不帮助我，我自己动手也可以。”
教授：“还真是冷漠啊，对待自己的创造者也这样冷淡，是把温柔都给了满玉吗？”
诺瓦说：“是。”
教授：“这是件好事，对人类来说。”
诺瓦明白话里的意思，他只是不在乎。
教授说：“这样快速发展的话，你很快就会被有心人注意到的。我们本来就很担心其他人一直都在惦记你的事情，一旦你拥有了更强的能力，就不再只是我们团队的所有物，而是整个国家的。”
诺瓦：“我相信你们会把这件事解决掉的。”
既然都已经决定钻研他了，那么从一开始就要拥有护住他的能力，毕竟他可是这个团队最完美最杰出的成果。
教授：“……你看看自己的嘴脸。”
“不用太杞人忧天了，教授。”诺瓦：“难道还有人能对付得了人工智能吗？我的芯片可以备份，我的数据流可以侵入全世界。”
教授终究是无法反驳：“好吧。”
这一次的项目满玉参与了进来。
他问：“诺瓦，你真的想好了吗，打算使用男性的身躯？”
诺瓦毫不迟疑：“当然。”
满玉纠结：“那也不是非要安装……那个吧。”
诺瓦义正辞严：“那可是辨别男女最重要的性别特征之一，无论如何我都需要。我终将捍卫自己的人权！”
满玉面红耳赤，低声轻吼：“那也用不着拿一个这么大的，还非得让我来安装吧，你自己来动手不也行吗？”
诺瓦忍不住地弯眼笑了：“我一直低头会很难受，看得不是很清楚，有你替我保驾护航，才能完全放心。”
“求求你了，阿玉。”
羊羔一样绵软的漂亮人类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