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识到这一点的温阮, 把脸埋进了双手中。
可脑子里却自动放出,宴凌舟捧着他的脸颊,吻上来的情形。
怎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炮友而已。
真的只是炮友吗?
谁家炮友会一起工作, 谁家炮友见面得这么经常?
谁家炮友能带着他和奶奶去探索往事, 请他们吃饭还让出自己的房子给他们住?
谁家的炮友在给予他满足后, 会潦草打发自己,只因为不想让他太累?
更不用说,平日里的关注,暗地里的帮忙, 甚至, 那一夜夜的相拥,和将自己弱点全部暴露在他面前的坦然。
细细思虑, 两人的关系,早就已经不是单纯炮友那么简单,是他一直在忽略,不愿多想。
心情很乱,理不清, 温阮趴在膝盖上想了好久。
突然, 像是有感应似的,他抬眼看向小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远方的路上,出现了车灯。
夜间的雾霭蒙蒙,将灯光也变得朦胧, 但他能清晰地看到,车灯绕过一个又一个弯道,向着训练基地的方向而来。
温阮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似乎随着车灯的靠近, 也在一点一点加快。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豪车就到了眼前。
雪亮的车灯掠过他身下的草坪,照亮了他身上的白色羽绒服。
车猛地停了下来,他能听到轮胎与碎石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宴凌舟奔了过来,一把拉起他,把他抱在怀中。
“温阮,怎么了?你怎么在外面?出什么事了?”宴凌舟的声音有些哑,表情也很慌,含着极力压制的颤抖。
温阮想说“我没事”,可他却发现,自己的嘴唇似乎被冻住了,牙齿也在不自觉地打颤。
我在外面待了很久吗?可我不觉得冷啊。他有点迟钝地想。
宴凌舟满脸焦急,不自觉地皱着眉头。
好想说话,告诉他我没事。
可舌头和嘴唇都不怎么听话。
温阮有点生气,伸出僵硬的手臂,把宴凌舟拉了下来。
冰凉的嘴唇贴上他的,温暖带来微微的麻,他努力地伸出舌尖,勾了勾宴凌舟的齿尖。
被邀请的舌尖追了上来,仿佛被他的唇齿冰了一下,微微一颤,却并未放弃,而是更紧密地纠缠着,舔吮着,带着滚烫的温度。
一边吻着温阮,宴凌舟一边解开自己的大衣和温阮的羽绒服,拉着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然后,用大衣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大手从羽绒服的衣襟探进去,用力摩挲着他的后背。
温暖从衣物的每一个缝隙里传递而来,舌尖勾起体内的燥热,等到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温阮的身体已经从冻僵的麻木中恢复过来。
宴凌舟却不敢多耽搁,揽着他回到温暖的室内,这才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他刚才暴露在外的皮肤。
一楼训练室的灯已经关了,玄关光线昏暗,宴凌舟要去开灯,却被温阮拦住:“别开了,我们回房间去。”
他才走出一步,就被宴凌舟抱了起来。
还没到熄灯时间,楼梯上方、走廊里,隐隐传来队员们的脚步声,说笑声。
笑声越来越近,似乎是有人,正从楼下下来。
温阮捶了宴凌舟一把,指着理疗室:“那边,那边。”
可还没到理疗室,那边竟然也传来了脚步声。
宴凌舟看了温阮一眼,闪身走进一旁的器材室。
器材室没有外窗,即使开着灯外面也不会察觉,温阮刚松了一口气,自己的手就被宴凌舟拉了起来。
没有亲密动作,没有任何旖旎,他仔仔细细地查看着他的手指,仿佛在看极为珍贵的藏品。
从指尖到他攥着自己的手指,再到他低垂的眼睫,温阮的视线慢慢移到宴凌舟身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羊毛大衣,十分简洁的款式,却穿出了男模的味道。
方才为了给他保暖,扣子全打开了,露出内里的浅灰色羊绒打底。
穿衣的品位不错,从来不张扬,我喜欢。
嗯……喜欢?
意识到自己的心理活动,温阮暗暗摇了摇头,轻轻活动手指,“我没事,就是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想事情呢,谁知道一下子就冻僵了。”
宴凌舟检查完他的每一根手指,又仔仔细细去看他的额头、颧骨和鼻尖,确认确实没有冻伤,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因为回温不及时而出现问题,又小心翼翼地问:“想什么这么出神,今晚来寒潮,夜里能有零下二十多度,怎么能就这么坐在外面。”
还不是……因为想你?
温阮嘴里嘟哝了两声,嘴硬:“我是南方小土豆,哪知道你们这里晚上出个门还要看气温,我们那儿晚上最低也就0度,随便穿件外套出去也扛得住。”
这一听就是有情绪了,宴凌舟疑惑地看了看他,没做任何评价,只是又看了看他的手指。
他垂着眼:“看样子你想的事情特别重要,需要我帮你梳理一下吗?”
大约是……不行的吧。
别人都能帮忙,只有你越帮越忙。
温阮摇头:“不行,我得自己想明白。”
“好。”宴凌舟并没有反对,但拉起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亲,“下次,找个保暖安全的地方想?”
“知道啦~”温阮推了他一把,“不就是犯了点小错误嘛,干嘛老揪着不放。”
他跺跺脚,丢下宴凌舟,上楼去了。
回到房间里冲了个热水澡,身体终于完全恢复正常。
刚走出浴室,他就听见了轻轻地敲门声。
怎么还敲上门了?温阮有些疑惑,今晚被我吓到了?
他准备好了调侃两句,伸手拉门。
站在门前的,却是汪执。
温阮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
“怎么,看见是我,有点失望?”汪执还是满脸堆笑,奇怪的是,这种笑容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总会有些油腻,但在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反而显得真诚。
大约是知道了他带搏击队的初衷,所以对他另眼相看了吧。
温阮露出惯常的微笑:“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么晚你会来,有事吗?”
“没事也能来找你聊聊天嘛,”汪执嘴欠地接话,但看了眼温阮的眼睛,话题又一转,“不过的确有正事。”
“我跟你们石老师说好了,集训的最后两天会到隔壁度假山庄团建,当然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下,玩得开心。”
他拿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这是我了解到的山庄的活动项目,但涉及到两队队员的安全,当然要给你这个安全负责人先过过目。”
那是度假山庄的宣传单,分成了好几个套餐,适合不同的人群。
只不过一眼就能看出,基本不涉及专业性的内容,都是大众可玩的项目,除非疯玩到忘记一切,根本不可能有受伤的风险。
温阮无语地抬头。
汪执干笑两声:“不管怎么说,过场还是要走的。”
温阮点点头,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哎等等!”
温阮挑了挑眉,就知道这家伙还有事。
汪执掏出手机:“这两天给你们拍了不少照片,石骁那儿我给过一份,有些你个人的,我加你微信,给你发过来。”
人的脸皮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说什么都理直气壮。
尤其汪执这种帅哥,还顶着一脸好看的笑容,理由也正当,倒是真的让人没法拒绝。
温阮回头拿来手机,亮出二维码。
扫码,点头,关门。
汪执站在紧闭的房门前,露出个欣喜的笑容来。
楼梯的拐角处,石骁偷偷探出头,又缩回去,拐了拐宴凌舟:“哎你说,这个汪执,是不是喜欢咱们小软?咱们要不要去跟小软说说,别被那只男狐狸给骗了!”
他说完抓抓脑袋:“不过说起来,汪执也没什么劣迹,虽然我是有点不喜欢,但似乎还挺受年轻人欢迎的,粉丝也不少,你……”
他转头去看宴凌舟:“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等会儿回去跟小软说说啊!”
宴凌舟站在楼梯边,面孔被阴影浸没,看不清表情。
“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都说汪执没劣迹还受欢迎了,难道要我说谎诋毁他?”
他舒出一口气:“温阮虽然小,但看很多问题都通透,不会那么轻易被迷惑。”
就算被迷惑,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能怎么干预?
我,又用怎样的立场去干预?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仿佛一出口,心中的焦虑就会变成无法改变的事实。
房间里,温阮擦干了头发,躺回他的“蛋壳”。
手机屏幕亮起,汪执发来了一条网盘分享链接。
时值集训尾声,温阮也不再忙碌,他转存了照片,就躺在床上,在网盘app里一张张翻起来。
说实话,汪执作为一名摄影师,拍照的功夫的确是极为优秀的。
训练的时候,他并没看到他拿出专业的相机,也就是用手机拍拍,但每张照片,不论是构图还是光线色彩,都精致细腻,极富表现力。
这一批都是以他为主体的,低头写健康档案的、认真观赛的、和队员谈笑的、在理疗室给队员做理疗的……
温阮一边看一边存了几张自己觉得好的,发到家族群。
[温阮:集训照片,我可帅了.jpg]
奶奶很快回应:
[咱家最漂亮的老太太:确实很帅,还是我孙子好看]
[高警官:小伙子们挺精神,和大家相处都还好吧?]
[阮医生:看样子身体还不错,北方室外温度低,注意防冻。什么时候回来?]
难得看到大家都在发言,温阮直接拨了微信电话给奶奶。
一接通,就听见奶奶带着笑的声音:“哎呀,终于记得给奶奶打电话了,这么多天,怎么连个消息都不发?”
温阮惭愧:“不好意思啊奶奶,这几天有点忙,我也是第一次接手一整支队伍,和我们一起的另一支队伍后来也找我帮忙,光建档案就用了好多天。”
虽然是道歉,但声音里小小的得意和炫耀,任谁都听得出来。
他又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在家?”
那边一片笑,阮医生的声音传来:“过年的时候我可能会值几天班,跟同事调了几天休,刚好赶上你爸今天也休息。”
温阮开心:“那是我运气好。”
奶奶听见他的声音就开心:“照片谁给拍的啊,是不是上次那个学长?有时间再跟人说声谢谢,过年要是出门旅游,可以到咱们南城来。”
温阮笑得两眼弯弯:“不是他,是另外一个队的领队,人家是大摄影师呢,拍出来的当然好看。我再翻几张给您。”
他一边和家里人聊天,一边切回网盘界面,继续挑着照片。
“这边吃住都挺好的,运动员呢,吃的都是营养餐,我也跟着蹭。”
“暖气很舒服,在寝室穿睡衣就够了,我都怕过几天我回去以后不习惯。”
“对呀,我们过两天还要去团建呢,隔壁领队刚来给我看了活动项目,看起来都挺好玩的。”
奶奶:“还有团建啊,真是的,怎么不带奶奶玩?”
温阮:“哎呀就是,这样的活动怎么能少了咱们最可爱的老太太?明天我去批评他们。”
一老一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温阮这边翻着照片的手却突然一停。
“诶,怎么不说话了?信号不好?”
奶奶的声音传来。
“哦,不是。”温阮回过神来,“刚接到个群消息,说……明天训练的事呢。”
“哎呀,这么晚了还要工作,真是辛苦我的好孙孙了。”奶奶的声音传来,“好了不多说了,等你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好的奶奶,我最喜欢奶奶了~”
温阮等到对面挂断了通讯,目光再次转向方才的照片上。
汪执很细心,照片都做了分类。
这一组,全是温阮和宴凌舟、石骁的合照。
让手指停驻的那张,他正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向自己左后侧的宴凌舟。
他不记得那天他们说了什么,但自己脸上带着笑,看着宴凌舟的表情很……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如果照片的主角不是自己,他大概会立刻给出“深情”的评价。
就像是……看恋人的眼神。
我看人是这样的吗?
他疑惑地抬起眼,把手机调到自拍的模式,却丝毫没有感觉。
切回网盘,他继续一张一张地看下去。
汪执似乎很喜欢拍摄他的眼神,几张照片里,宴凌舟通常只出现在边角,只露出一点痕迹。
而照片里的他,几乎无一例外,眼神专注,嘴角微微上扬,人也不自觉地朝着他的方向倾斜。
温阮闭了闭眼睛,再翻出他和石骁的合照。
在他看向石骁时,却完全没有了那些表情。
仿佛那样,是宴凌舟的专属。
专属……吗?
房门微响,是宴凌舟进来了。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床边,却正看到发呆的温阮。
“还不舒服吗?”宴凌舟担忧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他的额头。
温阮被惊醒,看到他的手,下意识地一颤,把手机藏到身后。
心脏怦怦直跳,被自己的发现惊得有些乱,温阮突然不敢抬头,只垂着眼,盯着自己曲起的膝盖。
下一秒,温热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宴凌舟的手很快离开,又蹲下来看他的脸色:“没发烧,额头上还有点汗,但脸怎么这么红?”
温阮还是垂着眼眸:“没事,房间里空调有点热。”
“是吗?”宴凌舟终于站起身,拉下透明控制面板,轻点两下。
滴滴两声后,他回头似乎欲言又止,顿了顿,还是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呼——”
温阮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发愁。
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宴凌舟了?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父母之间显然是相爱的。
爸爸温砚修还在世时,和妈妈之间的感情极好,一家人经常充满了欢笑。
可惜那个时候,温阮太小了,连他学会分辨人与人之间情感的细微差别,也是在爸爸最后的那两年。
而母亲和继父之间的爱,更加理智,似乎已经跨越过了炽热的相恋,而直接走向了亲情的平与暖。
所以他根本没有样本去学习,虽然他能很明显地判断出,他对宴凌舟和对石骁、林煦或者钟毅他们,是完全不同的。
还有一点很重要。
他们的关系,只是炮友。
在他之前的设想里,宴凌舟只是短暂接任A大搏击队的客座教练,以他家族和业务的繁忙程度,大概率在比赛结束后,不会再继续。
而那时,他们就真的只有炮友这一个身份。
或许能维持一段时间,或许就会渐行渐远。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结局,也一直以此为前提,去享受这段关系。
然而这一切,在这一刻,似乎完全毁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还有什么比爱上炮友更荒谬的事吗?
不,甚至不是爱,他都不知道怎样的喜欢才能称之为爱。
但从这一刻起,他所看到的宴凌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乱糟糟的心绪一直持续到宴凌舟洗完澡出来,他看着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睡衣一角被扬起的手臂带起,露出结实的腹斜肌。
看着他慢慢走到两个蛋壳旁,似乎在犹豫,想要说些什么。
极为罕见的,温阮突然产生了“拖一拖再说吧,今天好累,我不想再思考了”的想法。
于是他放下手机,半跪在床上,伸出两只胳膊,对宴凌舟说:“抱,我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