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已经是六月尾七月初, 下午八九点的时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往常这个点儿,宁家也只剩下几个值夜班的佣人, 今天下了一天的雨, 外加上有祝深的授意,佣人们更是都休了假。
现下整个宁家,除了宁朔,便只剩温秋明跟叶沂这对外地兄弟了。
打开衣柜, 衣架上挂着一件一看就不是他风格的衣服。
白色的真丝睡袍,质感冰丝光滑,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根带子,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部位置。
宁朔看了眼窗外。
隔着连绵雨幕,即使是道路两边的路灯都显得有些模糊, 叫他晃神。
*
“咚咚咚。”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叶沂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动静。
打开房间门, 入眼却是一张意想之外的脸。
“大少?”叶沂的语气中难掩错愕。
时隔多日, 宁朔忽然来找来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 但宁朔的状态却更叫他觉得奇怪。
“您怎么穿成这样……”
印象里,宁朔从来没穿的这么……
松懈。
往常他都是一身笔挺的西装,里面搭配着没有褶皱的衬衫, 一丝不苟,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怎么今天就只穿着一身睡袍就过来了?
还有那衣服的领口, 是本来就这么低的么?
叶沂根本不敢再多看两眼,只感觉一个不注意就会看到某些不该看的东西。
难道这人是睡觉前临时起意才过来的?
“听说你明天、明天就要走了,所以我过来,过来看看……”宁朔垂着脑袋, 只露出一双红到滴血的耳朵。
叶沂不免意外,“大少您已经知道了吗?”
他们明明还没告诉赵管家啊。
宁朔轻轻的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看向房内。
“我、我能进去吗?”
叶沂下意识点头。
等点完头他才反应过来,宁朔这身装扮实在不是能跟他独处一室的状态。
可已经来不及了,一得到应允,宁朔就埋头钻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光线比外面要明亮得多,甫一进屋,叶沂便注意到了宁朔那张绯红异常的脸。
“大少?”
宁朔点点头,又哀求着叶沂将房间门关上。
“外面风吹的好冷。”
叶沂不太情愿。
跟别人独处一室时,他总是下意识的打开房门,就怕被人误会什么。
宁朔来的时间太暧昧了,穿的也意味不明,他不得不多做防备。
宁朔却更委屈了,“叶沂,真的好冷啊……我明天会感冒的……”
叶沂无奈,只得抬手把门给关上。
“大少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好好休息,不用过来找我。”
宁朔瘪嘴,“你是嫌我烦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沂意识到什么,认真去看宁朔的脸,“大少,您是不是喝醉了?”
平时情绪都不会这么外露的,怎么今天说两句话就委屈上了?
那脸也红的不正常。
宁朔没否认。
他来之前确实喝了红酒想要以酒壮胆,不过仅仅只有一杯,远不到喝醉的地步。
但见到叶沂这抗拒的态度,估计只有说喝醉了叶沂才会让他多待一会儿吧。
他朝着叶沂的方向笑了笑。
这下叶沂是基本可以坐实他喝醉了的事实了。
真是头痛,喝醉了酒就好好躺床上休息啊,还来找他干什么?
宁朔歪着脑袋,“你明天就要走了,我必须要来看看你。”
“大少您都醉成这样了,还说什么看不看的。”唯恐这人被风吹感冒,叶沂把平时总是开着透气的窗户也给关上了。
宁朔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了他。
“大少?”叶沂皱眉,试图扭过头来看他。
“如果你明天不走,那我现在就乖乖回去。”宁朔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叶沂感觉到他毛茸茸的脑袋正抵着自己的后背。
叶沂眉头皱的更深了,“大少,这不是我们一早就说好的吗?”
宁朔不说话了,只是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察觉到被禁锢,叶沂近乎下意识的开始不爽,“大少,我很高兴您愿意来送我,但如果您是来耍无赖的,我只能喊人给您送回去了。”
宁朔轻轻哼了一声,颇有些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解脱桎梏,叶沂赶紧离得宁朔远了些,要不是这宿舍不够大,他恨不得直接跟宁朔一个东一个西。
“大少,时间也不早了,您赶快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我明天休息,”宁朔忽略叶沂看向门口的暗示,“我想多陪陪你。”
叶沂觉得自己快要维持不住这本就不多的素质和礼貌了。
“您……”
“我头好痛,想喝水。”宁朔打断他。
“……”叶沂忍着火气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宁朔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嘴上是一刻也不闲着,“还是好痛……”
叶沂莫名有种被缠上的感觉,又是无语又是无奈,“叫厨师给您做醒酒汤吧……您到底是喝了多少?”
宁朔没回答,只一个劲儿的盯着他,时不时的弯弯嘴角。
叶沂受不住他的眼神,明明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一个人,看人的时候却又亮晶晶的,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叫他不由想到了那天恍惚中看到的泪眼。
他更心烦了,甚至不想再去看宁朔的眼,“大少要是困了就先回去吧,我这儿也没有让您睡的地方。”
宁朔扭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
叶沂立马打断他的想法,“您不能留在这。”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这人到底醉到什么地步了?
叶沂扶额,说话也没了先前的客气,“不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行。”
宁朔咬唇,委委屈屈的继续捧着水杯给自己灌水喝。
叶沂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换做别人,他这时候已经喊温秋明来帮忙了,但面对宁朔,他却格外的束手无措。
“大少……”
“可我就想跟你一起睡。”宁朔说着,水杯随手一放就要开始解睡衣。
那睡衣就一根带子,系的还是蝴蝶结,轻轻一扯便彻底松开。
叶沂惊的险些蹦起来,跑过去就把他衣服两侧给抓紧,往中间猛地一合拢。
“大少!”
宁朔懵懵抬头,充满疑惑的嗯了一声,乍一看是又乖巧又无辜。
换做别人,还真以为他什么都没干呢!
叶沂这叫一个火大啊,连敬语都顾不上了,“你在干什么?!耍酒疯吗?!”
宁朔从喉咙里含糊的呜了一声,“我想跟你睡觉……”
“……”叶沂感觉自己离减寿也不远了,“你知道睡觉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为了增加可信度,宁朔点头的力度都很重,“就是我们那天在更衣室听到的那样。”
喝醉了酒还能知道这点,真是了不起。
叶沂一边吐槽一边给面前人重新系上睡衣带子。
“我要跟你睡觉,你听到了吗?”没得到他回应的某人反倒先开始不满了,扯着他的袖口问。
叶沂这会儿连气都生不起来了,“听到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们两个男的,真要睡的话还得分个上下,你想好我们要怎么分了吗?”叶沂问他。
“我可先说了,我身体不好,自尊心还超级高,当不了下面那个。”
话一说完,叶沂便要去看面前人的脸色。
堂堂宁家大少爷,被人要求当下面那个,肯定会不爽吧?
“嗯……”宁朔果然没再接话。
叶沂心说不过如此,“看来我跟大少是撞型号了,注定是走不到一起了,柏拉图的恋爱我可接受不了,大少还是去找别人吧。”
宁朔像是惊讶,“你接受不了柏拉图式恋爱?”
叶沂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
“???”
开玩笑的吧,宁朔怎么可能会为这种事高兴?
叶沂只当自己看错了,“您很意外?”
宁朔轻轻点头,幅度不大,声音听起来也带着点诡异的克制感,“毕竟你看起来……”
很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叶沂哈了一声,“我也是个男人啊,哪有男人能接受柏拉图式的恋爱?除非他不爱。”
“……”
这可真是他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宁朔又想扯睡衣带子了。
那边叶沂还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劝退了宁朔,“所以大少还是找个跟自己相性契合的对象吧,以您的条件,不愁找不到。”
“我就要找你,你也说我条件好了。”宁朔又坚持上了。
叶沂一个头两个大,“大少,我不是都说我们撞型号了吗?”
“没啊,”宁朔眨了眨眼睛,平时冷酷没有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倒是春情荡漾,“我可以做下面那个……”
他凑上来,要抱叶沂。
叶沂惊的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险险才躲开他的怀抱。
“大少,这不好笑。”他面色严肃着说。
扑了个空,宁朔心里升起几分果然如此的失落,“我没跟你开玩笑……”
他修长的手指扯住睡衣的带子,叶沂为了方便随手系的单蝶结一扯就掉,“我都穿这样来找你了。”
他日常穿的严实,西装包裹下的肌理白嫩细腻,房间内的灯光更是增添了几分模糊的暧昧。
叶沂眼睛闭得飞快,却到底还是瞥到了那点殷红。
天哪,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的离开吗?
“叶沂。”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过几秒,叶沂感觉有东西凑了过来,他的手被牵起,引导着放到了某个地方。
他闭着眼睛,失去视觉,其余感官反倒有了较之先前十倍百倍的灵敏。
掌下滑腻的肌肤,带着几分凉意的体温。
还有宁朔轻轻抚摸他脸颊的触感。
叶沂放轻呼吸,宁朔身上那股本该叫他厌恶的香水味现下倒是没了踪影。
“你没喷香水?”
“知道你不喜欢,我就再也没让人给我的衣服熏香。”
叶沂默了默,没再说话。
宁朔触摸着面前人的脸,从他紧闭的眉眼,到鼻梁,到他的唇,再到他的下巴,他的喉结。
越摸,他就越爱,越不舍。
他不要叶沂离开。
“大少,摸够了就该放手了吧?”
一直没有动作的叶沂忽然出声。
宁朔下意识听话的收回手,但下一秒却又抱住了叶沂的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前。
“我没有摸够。”
叶沂好笑,“难道大少要这么摸一晚上?”
“我要摸一辈子。”宁朔说。
“那是不可能的,”叶沂把怀里的人推开,自己背过身去,“回去吧,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宁朔往门边走去。
“咔嚓”一声。
叶沂一惊。
这是锁门的声音。
“大少?”
“我不会走的。”宁朔忍着羞耻,面色潮红,“我都这样来找你了。”
叶沂脑子里又浮现了某些不该回想的场面。
他深呼吸一口,努力保持冷静,“这并不是我要求您这么做的。”
“对,是我自己想做。”
“那大少您就不该对我抱有期待,我没有义务去实现您的那些期待。”
宁朔走到他背后,拉过他的一只手,“你就当是我任性吧……”
听着那说不清是霸道还是撒娇的发言,叶沂的呼吸都快了一拍。
“叶沂,你回头看看我吧……”宁朔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叶沂的脑袋都跟着晕了晕。
酒这东西真是害人啊,宁朔都会使这些狐媚手段了。
“你衣服穿上了?”他沉着嗓子问。
宁朔却说:“穿上还有什么好看的……”
“……”叶沂被这逆天的发言给干沉默了。
“叶沂……”
进屋也有一段时间了,宁朔逐渐开始习惯,喊着叶沂的名字就要把人拉过来。
叶沂站着没动。
“你好像被女妖精勾引的唐僧。”宁朔说着,自己先低低的笑了出来。
叶沂更无奈了,“你就别做这些事了,没用的。”
“真没用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叶沂感觉到宁朔似乎凑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
看到他重新闭上的眼,他像是生了气,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他的手指。
“赶紧把衣服穿上,回去睡觉。”
“……”
宁朔诡异的沉默了一会。
就在叶沂沉不住气,还想再说一遍的时候,他忽然嗯了一声。
“你非要这样,那我只能先回去了。”
“????”
幸福来的太突然,叶沂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
“这不是你说的吗?你要是反悔,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睡觉。”宁朔道。
“不不不,”叶沂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大少还是快走吧,我们明天再见。”
宁朔走到一边,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睡衣,穿好。
“我衣服穿好了,你可以回头了。”
叶沂面露迟疑,但想到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送走这尊大佛,到底还是听话的转了过来。
宁朔衣服是穿好了,就是这领子……
是不是比来的时候更低了?
不想他就这副模样离开,叶沂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外套,“披着吧,免得回头感冒了。”
从行李箱刚拿出来的衣服,没有叶沂的体温,却带着自己最喜欢的那股独属于叶沂的洗衣液的香味。
宁朔深深嗅了一口,看向叶沂的眼神中充满了眷恋。
“我不想你走。”
叶沂没再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只是帮他把扣子一个个扣好。
“这种事明天再说,今天先回去休息。”
“那你给我个晚安吻吧?”
面前人仰着脸看他,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就好像跟他互道晚安的恋人。
许是气氛使然,又或许是只想尽快把他打发走,叶沂只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快回去吧,别折腾我了。”
宁朔摸着被吻的那半边脸发了会儿呆,随后仰头,也在叶沂的右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回礼。”他说完,自己打开门干脆利落的走了。
听着门被带上的声音,叶沂往床上一瘫。
“总算是送走了。”
一句喃喃过后,他摸着自己的右脸,忍不住又有点想笑。
回礼竟然也是在侧脸,一点便宜没多占。
还真是有够纯情的。
*
被宁朔这么一通折腾,叶沂的精神格外疲惫,匆匆洗漱后就躺床上睡着了。
半夜睡得正香,他却总隐约觉得身边有什么动静。
窸窸窣窣一刻不停的,吵人得很。
该不会是老鼠吧?
叶沂皱了皱眉头,潜意识里只想忽略过去。
老鼠这东西一开灯就会跑,他也抓不住,还不如由着他跑酷。
等他知道自己宿舍里什么都没有后就会走了。
话说这宿舍这么小,怎么还会有老鼠呢……
叶沂想翻身捂住耳朵,却被身上异常的重量给压得动弹不得。
不对!
叶沂唰的一下睁开眼睛。
他的床头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昏黄的灯光照射出某张熟悉的脸。
“大少?!”
叶沂惊的音量都没控制住,“你怎么又来了?!”
宁朔朝他微微勾唇,竟还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你不是都说了要跟我明天见了吗?”
他掏出手机,示意叶沂去看上面的时间,“我特意等到零点过了才过来。”
“……”叶沂无力吐槽,“我说的明天见是这个意思吗?”
宁朔不说话,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叶沂顺着他的手去看,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解开了。
“!”
他一把就把坐在自己身上的宁朔给推开了。
“你疯了?!大半夜的来干嘛?!”
“穿成这样大半夜的来找你,还能是干什么?”宁朔重新爬回到叶沂身上,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
叶沂想把他的手拉开,一摸上他的胳膊,反倒是先被别的吸引了注意力。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宁朔道:“有段时间了。”
“说谎,”叶沂戳穿他,“你身上这么凉。”
摸着都发冰的温度,怎么可能在室内待很久的样子?
宁朔侧头,用脸蹭了蹭叶沂的手掌,脸颊的温度也凉的叫人醒神。
“没出去,只是一直等在过道,等得有点冷而已。”
叶沂愣怔了一瞬,“等在过道?”
“是啊,想着要掐着点来见你。”
从八九点等到零点,也有三四个小时了。
六七月的夜晚虽然算不上寒冷,但因为下雨,也比寻常时候要冷些。
而且宁朔还就只穿了一件睡袍……
“你不还给了我一件外套吗?”宁朔没当回事,反倒又凑上来,把脑袋枕在叶沂的肩膀上,“叶沂,你是不是在心疼我啊?”
“大少,我只是担心你明天要是感冒了,赵管家会来找我算账。”叶沂脸上的表情淡了些,推开宁朔的动作也更加坚决。
“我给赵管家放了个长假。”宁朔让叶沂不要担心。
叶沂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我要是跟你做了,不是得有好几天不能下床嘛,赵管家要是在,肯定会知道……”
叶沂这才回想起来自己现在处境危险的事实,赶紧一个翻身,自己先下了床。
“别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赶紧回去。”
宁朔坐在跪坐在床上,没有动,“我不回去,我今天一定要跟你睡。”
本来没睡好就烦,现在还被一个醉汉纠缠,叶沂脸色黑得都快要直接滴墨了。
“大少,我最后再说一遍,回去。”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凶,连说话的语气都冷冰冰的,宁朔心里的恐惧更重了,在楼道那几个小时做的心理建设也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但事已至此,就算就此放弃叶沂也不会留下来,还不如破罐子破摔。
宁朔咬牙,“我不走。”
“我连这些都带来了。”
他从睡衣袋子里掏出两个东西,放到叶沂面前。
床头灯光线微弱,叶沂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楚包装袋上面的001。
“!!!”
叶沂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给戳瞎。
“宁朔!”
他吼道。
这一声怒吼却像是开关,一下子就把宁朔给激活了。
宁朔长手一伸,拉着叶沂就要把他往床上按。
叶沂试图挣扎,却发现这人力气大的惊人,他刚才睡醒,正是浑身发软的时候,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宁、朔!”
宁朔不语,整个人他大腿处一坐,伸手就来解他的裤头。
叶沂又气又惊,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怒道:“宁朔!你别逼我打你!”
“你打吧,就是你打死我我都要跟你做!”
宁朔也彻底豁出去了。
“反正你怎么都要走,我用什么法子都留不住你!”
叶沂脸都被气红了,手脚并用的挣扎,但宁朔跆拳道空手道样样精通,没费多少功夫就把他制服了。
“宁朔!你难道想我讨厌你吗?!”他大喊。
“!”
宁朔身子一僵,手上的力气几乎是不到一秒就全泄完了。
叶沂试探的动了动手腕,意识到可以挣脱的下一秒,有什么液体滴到了他的脸上。
“那你要我怎么办……”
宁朔难掩痛苦的嗓音传来,夹杂着几声呜咽。
“我第一次、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为了叶沂,他连脸都不要了,穿了这样的衣服,还自备了工具,甚至夜里爬床,强迫着想让人跟自己做那档子事。
叶沂讨厌这样,难道他就喜欢吗?
他是宁家的大少爷啊。
“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对我真的太残忍了……”
落在叶沂脸颊上的眼泪越来越多,砸的他心都开始发疼。
叶沂胸口发闷,刚要张嘴说什么,却听的门被咚咚敲响了。
“叶沂。”
是温秋明的声音。
叶沂看向宁朔,对方却只是侧过脸,默默的从他身上下来。
“怎么了?”叶沂坐起,扬声朝外面喊。
温秋明站在外面,隔着窗纱和窗户,只能隐约看出个大概的人影,“还能是什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那个铃铛一直在响。”
叶沂这才想起来,当初因为担心他会生病,温秋明特意在他床头拉了根线,线的那头挂着个铃铛,只要他这边扯几下,那边的铃铛就会响起来。
温秋明跟他约定好了,只要铃铛响,他就会赶过来。
为了避免误触,那根线被绑在床头的上半部分,绝大部分时间叶沂都不会碰到,只是这次宁朔的动作实在太大,温秋明才会被吵醒。
“你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温秋明说着,又敲了敲窗户。
叶沂关掉床头灯,生怕他透过缝隙看到什么,“我没什么事,就是刚刚不小心碰到了铃铛而已,你回去吧。”
“你别来这套,”温秋明没走,“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忍着,让我进去看看!”
“我懒得动了,你快回去睡觉。”叶沂佯装不耐。
“姓叶的你是真不怕死了是吧?”温秋明比他更暴躁,“我不管你,你死在人宿舍里怎么办?!你也不怕宁家人嫌晦气啊!”
“赶紧的给你哥开门!不然我现在就下去拿备用钥匙了!”
听到钥匙,叶沂感觉到旁边的宁朔猛地绷直了身子。
要是让第三个人看到他这幅模样,他怕是会直接爆炸。
所以啊,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叶沂在心里叹了口气,压着嗓子对宁朔轻轻说了一句:“躲在我被子里。”
等着宁朔整个人都缩进了他被子里,他才下床。
“都说了我没事。”
门打开,看到叶沂一切如常,温秋明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不过你脸怎么回事?这么红?发烧了?”温秋明说着就要伸手来探他的额头。
叶沂躲开他的手,“没发烧,就是刚在追老鼠,所以跑了几步,有点上脸。”
“难怪我听到你上面一直都有动静,”温秋明心里的疑惑又打消了几分,“不过你灯都不开怎么看到老鼠?”
他指着叶沂身后没有开灯的房间。
叶沂怕痛,为了避免磕碰伤到,哪怕只有几步路他也要开灯。
夜里追老鼠却不开灯,这对他而言也太极限了。
叶沂随口就来:“追完了,准备睡了。”
“抓到了?”温秋明追问。
叶沂摇头。
“要不我进去帮你抓?不然后半夜又要吵。”温秋明透过门缝又将房间里扫了一圈,想大体推断出老鼠窝会在哪里,可惜没开灯,里面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叶沂抓着门把手的手更用力了些,就怕温秋明忽然进屋,“算了,也只有这半天了。”
“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温秋明唉了一声,“真是,想想就头痛。”
“赶紧回去吧。”叶沂朝着楼梯那边抬了抬下巴。
“行,你也早点睡,把闹钟定好,明天别耽误了。”
温秋明打了个哈欠,说完就走了。
叶沂关上门,静静听了一会儿,确保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走回到床边。
打开床头灯。
某人从他的被子里钻出来,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很是柔软。
但再多露一点,叶沂便看到了他那张被咬到出血的嘴唇。
“!!!”他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看。
“怎么回事?!”
“你、”一张嘴,宁朔的眼泪就彻底失了控,啪嗒啪嗒直往下滚,“你就这么想走吗?”
叶沂心里五味杂陈,嘴里甚至都有点泛苦。
“叶沂……”
“睡吧,都这么晚了。”叶沂把宁朔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今天就先睡在这吧,早上我会叫你起来。”
他说完,自己也躺了下来。
这张床是单人床,一个大男人睡勉强刚好,两个人睡就很挤了,但今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他也不好再赶宁朔回去。
宁朔没说话,只凑过来抱住了他,将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
叶沂放缓呼吸,整个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不要走……”
不知过了多久,宁朔又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沙哑。
叶沂只当自己睡着了,没给回应。
“呜……”
又是一阵呜咽。
叶沂只觉心烦意乱。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对他这么执着呢?
明明一点都不了解他,却张嘴闭嘴就是一辈子。
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
一晚上全是糟心事,叶沂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
爬起来的时候头疼欲裂,看到身边躺着的某人,他更是心累。
看了眼时间,才五点不到,叫醒他也太早了,叶沂只得自己起床。
洗漱好下楼,温秋明也起来了,正准备上楼喊他。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跟被人吸了精气一样。”温秋明指了指叶沂脸上的黑眼圈,又促狭道:“该不会昨天压根不是什么老鼠,而是夜访的狐狸精吧?”
换做平时,叶沂只会冷着脸让他少看点狗血小说。
但今天,叶沂却是心虚的压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瞎说什么……”他只能虚虚回这么一句。
好在温秋明只是随口一说,压根不觉得自家这个桃花绝缘体的弟弟会发生什么暧昧事件。
“你起这么早,是都收拾好了?”
叶沂点点头。
“那刚好,咱俩把你行李拿下来,先吃个早饭,吃好赵管家也差不多上班了,我们跟他打声招呼基本上就能走了。”
“二少那边回头你发个微信就行,大少那边……”温秋明瞅了一眼叶沂,却看到对方的脸色变了变。
他只以为这人是不想再跟大少有所牵扯,忙说:“大少是大忙人,应该管不到我们这种下人的去留,说不说都无所谓。”
叶沂嘴巴闭得更紧了。
“你别傻站着了啊,快去把行李拿下来。”温秋明是个行动派,抬脚就要往楼上走。
叶沂赶紧拉住他,“急什么,再过一会儿再说。”
温秋明莫名其妙,“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做呢。”
新租的房间离的宁家很有一段距离,因为里面太脏,房东懒得收拾才挂了低价,他们搬过去还要收拾呢!
一堆事堆着,叶沂怎么还这么慢吞吞的?
叶沂心里真是操了蛋了。
他当然也想走啊,但现在宁朔还在他房间里啊!
“你跟我说实话。”
温秋明转过头,面色严肃。
叶沂呼吸一窒,“什、什么?”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温秋明不容分说的摸了摸叶沂的脑门,没感觉到异常的温度才勉强放心了几分。
“胃疼还是哪里疼?药吃过了吗?”
“不是……”
叶沂正要说,就听到一阵陌生的铃声忽然响起。
温秋明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四处找了一圈,“什么声音?听着像是谁的闹钟?”
叶沂也不知道,跟在他身后就开始找。
最后两人停在他宿舍门口面面相觑。
“……”
温秋明指着宿舍门,“我记得你的闹钟不是这个铃声。”
叶沂试图遮住放着手机的口袋,但温秋明的目光就跟锁定了一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欲盖弥彰。
“所以现在会是谁在里面呢?”
他把手搭在叶沂的肩膀上,暗中使力,“你给我说清楚。”
叶沂痛得哎哟了一声,“那是、那是……”
“那是谁?”温秋明咬牙切齿,“我以为你多安分呢,才搬出来住多久啊,就敢偷偷养人了?”
叶沂大喊冤枉,“我不是!我没有!”
是宁朔自己来找他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温秋明让叶沂对房间里的动静做出解释。
今天就要走了,结果出这档子事,叶沂这不是成心添乱吗?!
“不是……”
叶沂感觉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咔的一声。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宁朔跟两人撞了个正着。
“大、大少?”认出那张脸,温秋明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宁朔的脸也在霎那间红了个彻底。
“啪!”
温秋明用力揉了揉眼睛,先去看被狠狠摔上的门,再去看身边的叶沂。
叶沂扶额,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圈,“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给你解释。”
“……行、行。”
温秋明飘着魂走远了。
叶沂则是敲门。
“大少,我哥走了,你把门打开。”
隔了好几分钟,门才露出一条小缝。
叶沂费力的钻进去,就看到宁朔站在门后,身上披着他昨天借给他的外套,外套里面是那件带子被解了又系,系了又解的睡衣。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问。
宁朔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面色局促的咬着下唇。
看来真是被吓到了。
叶沂捏了捏眉心,“没事,我会跟我哥说一声,他不会跟别人说这事的。”
宁朔脸上的潮红依旧没有褪去的迹象。
叶沂看着看着,又有点好笑,“面皮这么薄还做这种事干嘛?”
一晚上过下来,他早就看出宁朔压根就没有勾引人的本事。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还给他买这种睡衣。
叶沂走到宁朔面前,抬手帮他理了理外套上有些褶皱的领子,“起来了也好,趁着现在外面人不多回去吧。”
宁朔抬眸看他,欲言又止。
知道他又要说什么“你别走”之类的话,叶沂抢在他之前安排。
“我先下去跟我哥打声招呼,你自己收拾一下。”
这话说完,他就把宁朔一个人丢在宿舍,自己去一楼找温秋明去了。
温秋明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下来了,看他进门,整个人都还是愣愣的。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少怎么在你房间?”
叶沂拿手使劲戳了戳太阳穴,只觉得那儿隐隐作痛,“昨天晚上发生了点事……”
温秋明一秒就联想到了昨天夜里那异常的动静。
“你们该不会是做了吧?不是说这种大城市都流行打什么、分、分手.炮吗?”
“我跟他压根就没谈过,又从哪里来的分手?”叶沂让他住脑,“我们只是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而已。”
“别告诉我你们俩一晚上都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都是二三十岁血气方刚的男人,温秋明说出这话的时候都觉得荒唐。
“而且大少都穿成那样了。”
就算披着叶沂的外套,温秋明也能猜出宁朔身上那件睡衣大概是个什么款式。
光是脖子下露出的一大片锁骨都够让人想入非非了。
“他是真喜欢你啊。”温秋明说的格外感慨。
叶沂转头看向窗外,没接他的话茬。
温秋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随着年岁的增长,叶沂的感情越来越淡漠,人也越来越理智,偶尔被气氛所感染做出点什么冲动的事,不超过两分钟,那点感性就会冷却下来。
明明以前也是个会斗嘴打架的男孩子,现在倒是一直戴着虚假的面具了。
“大少还在你房间?”温秋明朝上面指了指。
叶沂点头,“等他走了我再上去收拾。”
温秋明嘴巴张张合合,到底还是觉得叶沂太过狠心。
“别把他一个人丢在那边啊,多陪他一会儿吧。”
叶沂烦躁的拧起了眉头,“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我不想上去。”叶沂背过身去,让温秋明少来烦自己。
“狠心的男人……”温秋明把早上洗脸用的毛巾装进塑料袋,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一边唱这座城多了个伤心的人。
叶沂烦不胜烦,直接出去了。
他没回房间,为了不遇到或许会下楼的宁朔,他甚至从另一侧的楼道直接上了三楼。
拐角处有个窗户,叶沂靠着墙,兴致缺缺的去看。
五点刚过,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凉意,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叶沂想捏捏眉心缓解那股酸涩感,食指却先碰到了额头那颗冒起的痘,痛得他一下子睡意全无,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
再过十分钟宁朔应该就会走了,他那时候再回去吧,省的再被缠着,说些不让走舍不得的话。
那些自以为情深似海的话语他早就已经听腻了,为一个根本不了解自己的人浪费心神也不是他会做的事。
他只适合自己一个人待着。
一阵凉风吹进楼道,叶沂回神。
夏天的天亮的有点早,此刻已晨光熹微。
叶沂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却有什么动静顺着风声先一步传了过来。
像是有什么人在喊话。
叶沂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叶沂你个死渣男!赶紧给我滚下来!!!”
“我今天非要撕了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