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周五也就是七号。
顾星霜今天去上上午半天班, 沈冬枝下午上半天。
他俩得明天才能碰面。
下午应沅来医院接他，顺便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晚上又去附近的植物园逛了一圈, 还买了两个小盆栽。
一盆猪笼草, 一盆多肉石生花, 也叫屁股花。
顾星霜挺满意的。
虽然按照他的审美, 还是一般的绿萝、龟背竹好看。
那东西占地方, 需要照料，还不好搬走。
猪笼草和屁股花就很好, 小小的, 跟个粘土手办似的，不占地方, 随手一放就好，将来搬家也方便收拾。
今天他们出来玩, 自然又在外面吃了。
顾星霜已经不再强调健康的事情。
顺其自然吧。
也就国庆节浪几天，等正常工作日后，他的一日三餐估计都在家里了。
他们吃饭的时候，看到外面乌泱泱的好多人, 应沅随口问了句：“这都干嘛的？”
旁边有个吃饭的爽快地接口：“看棒球的。棒球世界U23，晚上有我们东道主tc队的比赛。”
“我们是看球的。”他们拿起桌子上的小扇子挥了挥，上面印着比赛的名字, 一看就是看比赛发的周边。
应沅跟他道谢, 转头问顾星霜：“你看不看棒球？”
“正好路过, 要不咱们也去看场比赛吧。”
顾星霜没打过棒球, 他对棒球最大的认知是棒球帽和棒球棍。
前者街上随处可见，后者则是给他一种下一秒就要去干架了的刻板印象。
现在突然说起棒球，他还挺感兴趣。
不过他听说棒球规则很复杂。
他有点担心：“但我不懂棒球……”
顾星霜话还没说完, 旁边一直在偷听的热心路人立刻接话：“去呗去呗！哎呀，这种运动，多看看就懂了。”
“一边看，一边让这位……小帅哥给你讲解，看个一两局就懂了。”他看了眼应沅，似乎是琢磨了一下二人的关系，然后没能琢磨出什么，选了个保险的词。
“现场看球，看的就是一种氛围，懂不懂规则是次要的。”
“不行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讲解啊！”
棒球在国内作为小众冷门运动，粉丝非常乐意推广自己喜欢的运动，一听有人想看又有点犹豫，立马推销上了。
顾星霜最应付不来这么热情的人，他汗颜：“那还能买得到票吗？”
热情的粉丝：“有的，包有的。”
“我们冷门运动就这点好处了，几千张票卖不完，根本卖不完！”
“30元一张，门口就能买，买个区域，座位自己差不多挑空的坐就行。”
顾星霜向他道谢：“谢谢，我们会去看的，不过不麻烦你为我们讲解了。”
路人兴奋极了，为自己的棒球推广大使的身份感到自豪。
顾星霜和应沅吃完饭，去场馆门口现场买了两张票，把两盆绿植塞在了保险柜里。
球场还是很大的，好歹也是自己国家队的比赛，并没有那位球迷说的那么离谱，人挺多的。
相比整个场馆，的确是空了点。
他们现场买的，剩票不多，最好的内野的位置没了，只能买在外野的区域。
外野区域看捕手接球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看清晰的外野高飞球，看投手投球也清楚。
他们找空位坐了下来。
应沅开始给顾星霜讲解规则，棒球规则很是繁多，顾星霜听得云里雾里的，只大概听懂了一点对战的方式。
防守方出局三个击球手就算防守结束，进攻方得投三好球才能送防守方击球手出局，和跑到本垒才算得一分的得分方式。
这场tc队是后手，对方先攻。
和那位热心的粉丝说的一样，顾星霜一局一局看下来，渐渐看懂了。
国内棒球水平不高，好在U23强队派来的球员也不是最强，基本都是本国打不上职业联赛的年轻球员，国内球员防守练得不错，一时间局面竟然僵持住了，谁也没有得分。
直到第七局，双方的体力都见底了。
眼看着今天就要以平局收场。
七局上，对方突然拿下了两分本垒打。
顾星霜原本一点点平静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这次U23采用的是七局制，七局下tc队再不能得分就要输了！
七局下，tc队拿回了一分，还差一分就能平分，最后在本垒被抓了一个。
二人出局，这下只剩最后一个击球手。
这个选手要是失败了就真的败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现场都跟疯了一样，顾星霜的耳朵里充斥着周围人加油呐喊助威的声音，就连顾星霜这样总是波澜不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进来的时候统一领了充气加油棒，刚刚气氛上来后，两个人一直在用加油棒。
现在，顾星霜突然觉得只靠这个不行了。
他总算明白那位热心球迷说的来现场看球看的就是氛围的意思了。
全场大喊“tc队加油”，声浪一浪盖过一浪，要不是这球场本来就没有顶，还真要把球场掀翻了。
现在的局面是三垒有人二出局，击球手打出了三坏二好。
只要再来一个好球，tc队三人出局，今天的比赛就此结束，敌方2比1获胜。
但要是再来一个坏球，或是击球手进攻成功，他们就有赢的希望。
所有人都为这仿佛漫画一般的剧情捏了一把汗。
又是一个坏球！四坏保送上垒！
比赛没有结束，还在继续！
这下变成一三垒有人二出局。
下一个击球手上来，打出了一垒安打，三垒跑回本垒再下一分。
2比2，平局了！
再拿一分就要逆转胜利了！
顾星霜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血液一点点沸腾。
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牢笼，挣脱他的桎梏。
他云淡风轻的面具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底下炽烈滚烫的真面目。
应沅突然拍拍他的手，先大喊了一声“tc队，加油！”
顾星霜卡在喉咙口好久的“加油”也终于喊出了声。
等他喊出来后，发现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周围的人都沉浸在即将大逆转的热烈氛围中。
他就像米仓里的一粒米，海洋中的一朵浪花，转瞬便湮没在了声浪中。
尤其是他身旁的应沅比他还要激动。
他欢呼鼓掌的样子，让帮派里的人看到了估计都不敢认这是他们家毒舌冷静出名的指挥。
顾星霜也终于窥见了一点男大灼热的色彩。
满垒了！
随便来一个牺牲高飞打就能逆转比分，大获全胜！
顾星霜好像张嘴了，又好像没张嘴，他明明在喊，耳朵里却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周围声音太大了。
可惜tc队没有拿下大好局势，以平局拖入了加时赛。
气势和精神已经到了他们这里，现场是一片欢呼加油的海洋。
大家自觉地加入这场狂欢中。
加时赛，tc队完全延续了七局下的猛攻，而对方投手已经逐渐心里崩溃，频频失误。
加时赛最终以tc队5比3赢下今天的最终比赛。
等顾星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
全场都在欢呼，大家互相拥抱，庆祝胜利。
应沅一把抱住他，偷偷亲了一大口他的脸。
顾星霜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人传来了一声惊呼，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们的。
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了。
他们在这个球场里，一点也不突兀。
*
比赛结束后，所有人都在讨论刚刚比赛的戏剧性。
顾星霜拿了盆栽后，也忍不住拉着应沅说比赛。
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走到场馆外，才想起来他们忘记叫车了。
大部分来看比赛的都是开车来的，很多外地的车牌，大部分都是一家人，还有父母带着小孩来看比赛。
顾星霜看着温馨的一家三口，突然顿住。
应沅看到他的眼神，怕他又想到什么难过的事情，故意挡住了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顾星霜笑了笑，神色并不阴霾，反而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轻快。
长久以来，他一直都在试图摆脱家庭对他的影响，执拗地想要证明给父母看，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他紧绷着神经，像是某种外星生物混入人类社会，学习幸福体面的人类是怎么生活的。
他一一效仿。
他总觉得自己效仿不到精髓，站在人群里的时候，总是那么格格不入的突兀。
如今他悬空着的脚终于落回了地面。
他也成为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他觉得自己以前像是一直都在追求松弛感的人。
实际上随时随地都绷得紧紧的，伪装松弛感。
现在他突然不再追求这一切，却又莫名地获得了他想要的。
他意识到。
这些东西本就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刻意追求。
人感到快乐了，自然会活成幸福的模样。
顾星霜曾经以为自己足够成熟，如今看来，他根本一直都没有长大，深陷年少困境的囹圄。
那些他以为的长大，不过是他戴上的面具。
幸好，他遇到了应沅，脱下了面具，也终于迈出了永远鬼打墙的第一步，走出了这个困住他的怪圈。
顾星霜打开手机，叫个网约车，然后回答刚刚应沅的问题：“没什么，我觉得我该买车了。”
应沅没想到顾星霜思维这么跳跃。
他以为顾星霜在看人家一家人，结果他在看人家的车？
应沅仔细观察顾星霜，确定他不是在嘴硬，看他真的没有伤心的意思，才放下心。
应沅顺着他的话说：“车子是该买。”
“不过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顾星霜不知道怎么和应沅解释车子对他的象征意义，于是他看着应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不能总是坐出租车来，我们也不能总是打车出来玩。”
他突然明白了沈冬枝跟他讲的买车的意义。
一个家庭，的确很需要一辆车。
就像人们买房是为了有一个安稳的家，车子同样是稳定的证明。
他的心有了着落。
应沅听到这话，表情倏地变了，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凑到顾星霜耳边，压低声音，暧昧地说：“你说得对。”
“你到时候开车到我宿舍门口，我当着同学们的面上你的车，让全校都知道，我男朋友开车来接我了。”
顾星霜大窘：“…………”
他还在这里想买车的事情，应沅已经上高速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是有点让人耳热。
不过……
顾星霜语气冷静：“校外车不让进校内。”
应沅撇嘴：“规矩那么多。”
他立刻热情地说：“那停校门口好了，那个更张扬。”
顾星霜没回话，他已经想好了。
他就停距离学校门口一百米那个路口，保证除了应沅自己，一个人都不知道应沅上了他的车。
他们俩晚上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两个人洗完澡，今天甚至来不及亲热。
顾星霜头大：“今天的游戏任务就别做了。”
他们一条的队友今天早就自己做完了。
应沅：“没事，我可是大学生，不熬夜哪里还是大学生？我把两个号做了。”
看到顾星霜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应沅又补充说道：“也不算熬夜吧，12点前肯定能做完。”
“明天我上午没有课，可以睡懒觉。”
“就是明天早饭你得自己解决了。”
那当然没问题。
顾星霜躺在床上，还是不放心，叮嘱：“你做完任务就睡觉。”
应沅应了两声：“那肯定，我还要抱着你睡呢，一个人坐在这多孤独寂寞冷。”
顾星霜：“……”哪天不贫嘴，就是天上下红雨了。
应沅：“屏幕的灯光会不会太亮了？键盘嫌不嫌吵？”
他们打游戏用的都是外置的机械键盘，都吵得很，堪称宿舍不和神器。
好在他们全宿舍都用，大家一起吵，法不责众。
现在不是在宿舍了，应沅自然小心。
顾星霜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屏幕幽幽的白光。
这个角度的应沅，他还是第一次看。
光线模糊了他的棱角，黑暗又加深了轮廓的线条。
抿着的唇和时不时敲击的手指，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扎眼。
“一直看我，明天不起来上班了吗？”应沅直到顾星霜的视线扭过头，调侃。
顾星霜把被子往上拉一点：“睡了。”
过了两秒，顾星霜悄然放下被子，看向应沅，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扭过头，而是含笑看着他。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
顾星霜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应沅已经凑上前，轻啄了他的唇：“看来是没有晚安吻睡不着了。”
顾星霜没有否认，反而主动蹭了蹭应沅伸过来的手，像一只乖巧粘人的小猫，还不自知地在撒娇：“早点睡。”
明明才几个晚上，他就已经不习惯只有自己的空荡荡的床铺了。
他想应沅早点上床抱着他，但这句话他实在开不了口。
应沅都在怀疑这是不是某种信号的邀请。
怎么突然这么黏人了？
这还不上床是不是男人？！
他脸上生出两分挣扎，早知道就不做什么劳什子任务了，直接抱着老婆睡多好。
应沅咬住后槽牙，他真怕自己年纪轻轻的，哪天把自己牙咬碎了。
“顾星霜，你再这么撩我，我看我还是不做任务了。”
“你说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他总觉得顾星霜欲言又止，嘴巴是张不开的，身体却是诚实的，主动渴求他的接触。
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顾星霜不好意思：“没什么，我就是想，你早点打完休息……然后，抱着我一起睡觉。”
应沅心脏漏挑一拍，差点被一句话撩得站起来了。
你管这叫没什么？
他男朋友的性教育还是太缺失了。
需要他补补。
应沅脸色变了又变，他麻溜地起身关电脑。
去他妈的游戏任务吧。
他回到电脑前，发现世界上又是一片艾特他的。
刚刚他先拿自己的号做任务，随便喊人一条，不少人申请入队，结果申请了半天，应沅跑了！
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
大家都在世界上问他，怎么一个人打游戏还不放人入队，这是在做什么呢？
霜降呢？
[世界]原因：不条了，陪男朋友睡觉去了。
[世界]AAA建材王哥：？？？？？
[世界]上班就下班：我怀疑我被原因做局了。
[世界]纸筒：我服了！我再也不试图吃原因的瓜了。
[世界]火鸡面酱：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世界]衔远山：你以为你思考人生去了，结果思考了半天就思考了这点东西？
应沅懒得和他们说，他现在急着去抱老婆，和他们这些没老婆的没有共同语言。
他正要关电脑，陆行跑来问他要不要帮忙登录帐号，帮他条。
陆行有他的账号。
应沅当然愿意，他还问了一声顾星霜介不介意把账号给陆行。
顾星霜给了。
正好让陆行和年远川代打，年远川最近看得眼馋想回来打游戏，还在为要不要回来而纠结。
毕竟被骗了十几万的ptsd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于是当“霜降”和“原因”一起上线，寻找一条队友，大家还疑惑了一通这是什么狼来了的故事吗？
最后知道是陆拾捌代上的，纷纷弃瓜而去。
呸！
这俩人不上游戏还能隔空秀恩爱。
恶心！
“你明天回学校的时候，给陆行和年远川带点吃的吧，辛苦他们大晚上的还帮我们过本了。”应沅一上床，顾星霜就说。
“还有笔记本别忘了拿走，衣服有需要的话带上。”
应沅把人抱进怀里，舒服了。
他不怎么在意地应了两声，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明天我要带笔记本回学校？”
顾星霜比他更疑惑：“明天你假期不是结束了吗？”
应沅皱眉：“假期和我来这又不冲突。那我上完课不就可以回来了吗？”
顾星霜：“你不回宿舍了吗？”
应沅和顾星霜大眼瞪小眼。
等等、等等！
应沅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应沅瞪大眼睛：“难道我不是应该和你一起住在这里了吗？”
顾星霜现在是要赶他走？
顾星霜也瞪大眼睛：“你跟学校提交搬离宿舍的离校申请了吗？”
应沅：“…………”他根本没想起来这茬。
顾星霜耐心地给他分析：“而且你还要上早八的吧？早八的话，从我们这里打车过去，正好是早上高峰期，很有可能在路上堵车。”
“你要坐地铁的话会绕路，从学校门口到教室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光单程通勤就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这样的话你6点多就要起了。”
应沅不满：“那我就6点起。”
顾星霜担忧：“太累了，回宿舍可以多睡一个小时。”
应沅把头埋进顾星霜的肩窝：“不累，又不是天天早八。”
他掐了一把顾星霜的腰：“而且你不是没了我就不肯睡觉吗？把我赶回宿舍，你打算一个人怎么睡？”
顾星霜想说那他还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可是刚刚他才演示了一遍没有应沅他就不肯睡，这会儿说这话未免太没有信服力了。
应沅亲亲他的脸：“你就说，你想不想我和你住在一起吧。”
应沅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的被子，看似顾星霜有两个选项，实际上只有一个答案。
顾星霜：“…………”
顾星霜声音闷在被子里：“想。”
应沅故意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星霜不想再说，可他还被应沅控制着，这家伙的手有越来越危险的趋势。
于是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想，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应沅满意了。
他给他一个奖励的亲吻。
在此之前，就像顾星霜说的那样，他还要向学校申请离校住宿。
“应该不难吧。”应沅有点狐疑。
一般他们学校很少有人申请这个，毕竟N市的房租可不便宜。
住在外面是一笔很大的花销。
倒是有不少学姐学长为了省钱，想尽办法留在宿舍。
一般申请走读的都是本地学生，早在开学前就已经决定了，不留校住宿。
应沅也没个参考。
算了。
先睡觉吧。
他申请了还能不批准咋滴。
应沅亲亲男友，美美地抱着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