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顾星霜说:“这套房子我租到年底。”
“我舍友每个月给我一次房租。”
顾星霜相当于是个二房东, 他本人是整租的。
“这次,他提前预支了四个月的房租给我,现在还有三个月不到。”
“至少要等三个月到期。”
“我不能随随便便把人赶出去。”
顾星霜怕应沅多想, 跟他保证:“如果等他房租到期, 他实在喜欢这里, 不肯搬的话, 我换套房子租好了。”
大概率, 他走的话许念平也会走。
虽然他们合租,顾星霜住主卧, 许念平住次卧。
但两个房间的差距其实并没有要大到一个7000一个4000的程度。
他的主卧和许念平的次卧, 实际使用面积差不多,两个房间都没有阳台, 朝向都一样。
主要是主卧相比次卧多了一个卫生间。
次卧没有卫生间。
不过公用卫生间在许念平卧室对面。
尽管是公用卫生间,他们俩提前说好了。
顾星霜用主卧的卫生间, 许念平用公共卫生间,两人互不打扰,卫生间不共用。
顾星霜从来不去公用卫生间,那里算是许念平的私人地盘。
所以实际上使用的时候, 次卧的居住环境和条件不比主卧差多少。
正常来说,6000和5000的价格更合理,细致一点, 百位数上可以做调整, 比如6200和4800。
会有如今这个差价, 纯粹是因为顾星霜看在许念平是初中同学的份上, 帮他多分担一点压力。
能找到熟悉不惹麻烦的人合租,多花个一两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一个人整租问题也不大。
只不过他一个人住一套房, 的确是显得清冷了点。
他希望房子里还能有第二个人。
隐隐的,他偶尔也能感知到一些来自许念平身上的恶意。
这些恶意不明显,他长到这个年纪,诸如此类的恶意体会过不少。
说到底,许念平没有做什么。
君子论迹不论心。
只要许念平没有真的做出什么原则上的错误,他都可以当没有看见。
现在不行了。
好在应沅不算真正的上当受骗,也还没来得及给许念平送钱。
许念平这一波吃力不讨好。
往游戏里砸了那么多,却没能得到一丁点回报,甚至反过来被应沅荼毒了半年。
一想到应沅在游戏里对别人的态度,顾星霜不敢深思许念平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应沅脑子转得很快,他想到顾星霜的账号。
不知道具体他们房租如何,但九月月的账号大概2万块人民币,他是会估算的。
顾星霜还挂过一次万宝阁,也是挂的两万。
差不多这个数。
这个地段的房子,二人合租,一人四个月的房租,差不多就是2万块了。
抵押房租这个说法没有问题。
顾星霜没有撒谎。
应沅眯起眼睛。
这确实有点难办了。
他当然可以直接带着顾星霜搬出去住。
他不差这么一点钱。
可他一想到他们走了,九月月就能花一个房间的价格一个人独享一整套房,应沅很不高兴。
这地方是顾星霜住了一段时间的,就算是租的,也留下了许多顾星霜居住的痕迹。
应沅不想错过顾星霜的一切。
应沅想到了什么:“你先问问他的意见呢,说不定他不排斥你带人回家住。”
就按照九月月急忙来找他,把顾星霜的消息发给他这个架势。
这家伙肯定是想看他和顾星霜好戏的。
他想看,应沅给他机会看。
顾星霜想着也就这两天国庆应沅放假。
等国庆结束了,应沅回校上课后,肯定不会住在这里……应该吧。
那也就4天的事情。
顾星霜给许念平发消息。
顾星霜:在吗?
顾星霜:我有个朋友要来我这里住两天,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顾星霜:要是你介意的话,你尽管说,我给他订个酒店。
应沅凑过来看到顾星霜发的信息,看顾星霜对九月月好声好气的样子就不爽,他不满地撇了撇嘴,故意挑刺:“我不要去酒店。”
才刚刚交往,就把他往酒店赶,那以后结婚了不得分房睡?
他不接受。
顾星霜忙着给许念平发消息,应沅还要在那里闹腾。
他被应沅吵得受不了了,于是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背,算是安抚:“他不同意的话,我和你一起出去住酒店。”
应沅:“一间房?”
顾星霜还在等许念平的消息,压根没在意应沅说了什么,顺势点头。
应沅:“大床房?”
顾星霜头点到一半,终于听清楚应沅说了点什么。
顾星霜又不是小孩了,当然知道一间大床房对于正在交往的情侣代表着什么。
应沅看顾星霜的表情,眼睛都笑弯了,他故意凑到顾星霜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那我们订双人床,两个人睡一张床,半夜弄脏了还能直接换床睡。”
顾星霜被他直白露骨的话弄得耳朵一热,想瞪他都怕他觉得这是在调情。
有个厚脸皮的男友真是太不容易了。
顾星霜有些无奈地看了应沅一眼,跟哄小孩似的哄他:“你先别闹了。”
应沅听到这话后,居然真的乖乖站立在一边,不说话了。
适可而止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逗人也要有个度,总不能真把人逗急眼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顾星霜已经非常配合他了。
应沅很满足。
许念平那里很快回来消息。
按照顾星霜的想法,他觉得许念平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他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早就做好了去酒店住的心理准备。
说是询问许念平,不如说是演全套戏给应沅看。
他抿了抿唇。
真的出去住的话,住双人间还是大床房?
订两间房,应沅真的要闹了。
不然订套间?
顾星霜七想八想的时候,让他意外的是,许念平发来消息,居然答应了。
不仅答应,还表现得非常热情,让他尽管带着朋友住。
许念平:不介意,不介意。
许念平生怕他还是不好意思,要带着朋友出去住,特地强调。
许念平:你平时那么帮我,带个人回去住也没什么,反正那是你的房间。
许念平:我们房子隔音效果好,不碍事。
许念平:住多少天都可以。
顾星霜:谢谢!过两天,等你闲下来了,我请你吃饭。
许念平:[OK]
许念平他收到顾星霜的消息,差点没急死。
他知道以原因那种吃不了一点亏的性格,得到他的指点后,就算怀疑,也绝对会奔着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的心态,跑去跟顾星霜算账。
顾星霜要倒大霉了!
猪猪侠给他传达来游戏里的最新消息。
猪猪侠说原因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出现,可能得到霜降信息去找人了。
许念平没有想到应沅去得这么快。
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心里攒了多少愤怒,才跑得如此匆忙。
顾星霜这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只是……这个时间点了,还能买上机票吗?
坐直升飞机去的吧?
许念平想到应沅游戏里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心里一酸。
别说,还真别说,原因看起来就是家里有私人飞机的,说不定真是马不停蹄坐私人飞机赶去的。
顾星霜骗网恋这件事儿,上升不了法律层面,只能从道德上谴责他。
原因估计是想故意抓住顾星霜把事情闹大,逼他在游戏世界承认自己的罪行,彻底在游戏里社会性死亡。
想清楚这一点后,许念平看到顾星霜发来的消息顿时急躁,让他赶紧带着朋友住进去吧。
要是顾星霜和朋友出去住酒店。
原因来了,扑了个空,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也不知道什么垃圾朋友,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这会儿来。
等等。
许念平眼珠子一转,有了新的想法。
这个朋友也不是全然无用的。
正好顾星霜的朋友还能做个历史见证,好好看看顾星霜是怎么在网游里装大佬骗土豪。
现在还被土豪线下真实。
让这个朋友回去就把顾星霜的丑事在朋友圈里狠狠宣扬一番。
把顾星霜的现实生活搞得一团乱最好。
网游里就交给原因。
现生和网游全都大完蛋!
他倒是要看看原因和顾星霜两个人互相折磨,最后能折磨出个什么结果来。
希望原因给力点,坐上他的私人飞机,赶在凌晨前到达。
许念平一想到自己回家就可以看到他的两个仇人互相伤害,心里就觉得爽得不行,连今天加班都加得更有劲了。
顾星霜没想到许念平会这么大方,他还以为许念平会立刻拒绝。
果然人还是具有多面性的。
得到许念平的允许后,顾星霜没有不许应沅和他一起住的借口了。
……也好,不然他想不到究竟去酒店订什么房间。
也怕去了酒店,事情变得不可控。
他自动排除了在家里也可以不可控这个可能性。
生活了那么多年,熟悉的地方总能给人一种错觉的安定感。
应沅看到许念平发来的消息,一秒猜到这家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不过难怪这家伙没有看到群里的消息,和顾星霜聊天的这个头像他看着很陌生,估摸着许念平用来加群的是小号,平时他白天不会用小号,自然看不到应沅在群里发的消息。
和预想的完全不同,顾星霜收起手机,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应沅。
……许念平没有不同意,应沅现在要和他住在一起了。
没什么的。顾星霜自己告诉自己。
男朋友,新鲜出炉的。
和男朋友住在一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是现代人,不是封建的清朝人,不用为此大惊小怪。顾星霜给自己洗脑。
顾星霜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
说起来,应沅还是学生。
而他已经出社会几年,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谈个恋爱而已,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自然点,要自然点。
应沅亲昵地问:“他同意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不得不说,应沅就是应沅。
就算是学生,他的厚脸皮也是无人能及。
在日本,高低要被日媒封个脸皮最后的男大学生的热血称号。
上来一句话,成功噎到顾星霜。
自来熟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了。
这么快就已经是“我们家”了吗?
应沅的态度显得过于理所当然,顾星霜想害羞都显得有些矫情。
果然脸皮这种东西,不是年纪大了就能变厚的。
顾星霜放弃抵抗,说:“进来吧。”
终于能入侵男友的家了,应沅浑身毛孔张开,舒爽无比。
这次架吵得还是值的。
但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他真的怕了,顾星霜不要他了这种事情,光是想想,他便已经失去理智。
打开大门,他们走进屋子。
房间内的装修布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尤其这还是顾星霜租的房子,顾星霜没有改造租房的习惯,便更普通了。
房间内的布局千篇一律得仿佛见过无数次。
虽然无趣,但应沅仍旧看得津津有味,努力在这搜寻顾星霜生活过的痕迹。
房间内的陈设都简单到了极致,可见顾星霜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性格。
他一眼看过去,挂在厨房门口黄色的小鸭子围裙在这灰白黑三色统治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显眼。
顾星霜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窘迫道:“超市活动送的。”
厨房围裙这种东西,平时只有做饭的时候才会穿,用不着外穿。
顾星霜一向有什么用什么,并不觉得用小鸭子围裙有什么不妥。
现在看到应沅的视线。他才后知后觉,生出一分尴尬。
应沅扭头在他的嘴角亲了一口:“送得好,正适合可爱的你。”
应沅在说甜蜜的情话这件事上,技能点满了,随口一出,便是甜言蜜语。
他说:“回头我也买一件不多的,我要和你穿情侣款。”
他心里盘算着,光一件围裙可不够,他要把生活用品全都换成情侣款的。
以后人家来了就知道顾星霜有对象,俩人还很甜蜜。
顾星霜想象了应沅和他一起穿这傻围裙的样子,觉得好笑,最后那点不自然的尴尬情绪烟消云散。
应沅收起发散的思维,问:“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顾星霜:“住了有三年了吧。”
起先,他没有选择租房,而是住在自己家。
可能是因为通勤时间较长,也可能是住在那里会让他总是想到父母。
他后面干脆把房子出租,自己在医院旁边租了套房子。
每天上下班全靠步行,也不用担心堵车。
住到这里后,他没有再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情一下子就宁静了。
应沅:“你老家在哪里?”
顾星霜:“我是本地人。”
应沅心中的小人欢呼雀跃。
本地人好啊,本来他还在想顾星霜在这里租房,岂不是代表他有可能会回老家。
到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了,万一顾星霜想回老家定居,岂不是麻烦了?
还有双方父母要照顾,如果离得太远的话不太方便。
这些都是需要提前考虑的,否则问题来临,临时应对,容易扯出一地的鸡毛。
应沅在脑子里恨不得把八百年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应沅问:“那你怎么不和父母住?是家里离这里太远了吗?”
顾星霜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跟应沅讲清楚他家里的事情。
之前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现在应沅主动提起,顾星霜也正好可以顺着他的话,把他家里的情况都告诉他。
顾星霜回答:“他们离婚了。”
他慢慢地说:“我爸有了新的家庭,我妈没有再婚,她一般都在外面旅游、爬山。”
“我妈在南方有套房子,用来养老和休养,她住在那儿多一点。”
“我们不怎么来往了。”
顾星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应沅的心却一下子被揪得很疼。
顾星霜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他很好地捕捉到了。
短短两句话,顾星霜将他与父母生分,极少往来的事实全盘托出。
一个选择组建新的家庭,一个选择自由潇洒的生活。
没有人选择顾星霜。
他想抱抱顾星霜。
应沅一向是个行动派。
他这么想,当然也就这么做了。
这回他没有再心猿意马,而是全身心地抱着他的男友。
他想到顾星霜这两天突如其来的吃醋,因为有许念平的存在而产生的不安的情绪。
顾星霜把这些事都放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千百遍,却不告诉他。
原本应沅还为顾星霜这么在意他,会吃醋,而感到沾沾自喜。
现在他终于知道顾星霜的不安感都来自于哪里了。
他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那被陆行称之为无病呻吟的家庭故事,能够打动顾星霜的理由了。
因为顾星霜从他的叙述中看到了自己。
他感同身受,所以才会相信他拙劣的谎言。
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暖,笨拙小心且大方地分享给他。
愧疚感化为一腔浓厚的爱意,应沅都不知道要拿顾星霜怎么办了。
他的男友,他的宝贝,怎么能这么好?
他每时每刻都在更爱一点他。
光是这样抱着还不行,他恨不得当顾星霜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不给再他受到丝毫的伤害的机会。
顾星霜被猝不及防地抱了个满怀,他抬起头,下一秒充满了怜爱意味的吻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
先是在他的额头、鼻尖落下一个亲吻,接着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一般,柔软的深吻仿佛要刻进顾星霜的灵魂。
顾星霜被亲得身体发软,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抬起,环住了应沅的肩膀,找个能够借力的地方。
应沅感受到他的动作,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托住了他的身体,将吻不断加深。
安静的空气弥漫着他们接吻的声音。
顾星霜被亲得喘不过气来,趁着应沅喘息的间隙,他终于回过神来,他尝试着逃走,却换来更深的吻。
应沅怜爱得越深,吻便越凶狠,他急切地要将自己的感情全都传递给顾星霜,生怕遗漏了一点。
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年轻气盛的男大,甚至不需要床、沙发、椅子、 桌子、乃至于厨房的台面甚至是一堵墙。
仅靠强健的身体和有力的两条手臂已经足够。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放在顾星霜腰上的两只手,都换了位置。
顾星霜感受到他身后传来的大力揉压的触感,猛地发现他们现在是什么样糟糕的姿势。
应沅几乎是仅用两条手臂托举住他,帮他固定,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两层布料。
他配合应沅的姿势,两条腿已经离地,两只手臂更是紧紧地搭在应沅的肩膀上拥抱他。
他们二人两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应沅身上传来的灼热的体温。
他头皮都炸了。
尤其是应沅还有了新的变化。
顾星霜发现了应沅的变化。
他窘迫地推开应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应沅送开手,还不忘在松开前揉了一把。
刚刚他亲得太忘情,全靠本能,完全没了自主意识。
直到顾星霜推开他,他才知道自己狼吞虎咽了多大的美味。
只能趁着余韵再细细品味一番了。
应沅自知理亏,一向厚脸皮且能说会道的他,难得被顾星霜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言论。
他只是小声地说:“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安慰你的……”
至于后面。
男朋友太吸引人了,他根本控制不住。
顾星霜没说话,他觉得不管这个时候接什么话,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
他心情极为复杂。
说这些事的时候,说一点都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后面应沅欺身上前,他也完全沉浸在应沅的热吻中,心情化为了一腔潮湿的爱意。
他只想着要回应应沅,早就遗忘了那点习以为常的阵痛。
……从这点上来说,他也没资格批评应沅。
好消息:走出来了。
坏消息:把以前的经历当和男朋友的play了。
也不算是……坏事吧。
顾星霜在心里心虚地想。
应沅软了声音:“宝贝。”
“老婆”、“霜霜”,直到现在的“宝贝”,应沅总是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自然流畅地喊出这些称呼。
这些称呼从他的嘴巴里喊出来,总是那么天经地义和理所当然。
他生来就是要这么叫顾星霜的。
顾星霜生来就是要被他疼的。
“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我永远都爱你。”
他没有刻意地走近,也没有牵手或者拥抱,只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顾星霜,满目情深。
应沅收起了往日的漫不经心,表情认真的时候,他仿佛是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