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许念平收起幸灾乐祸的心情,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他装出十分羡慕的样子：“你半夜还能起来放纵喝酒。”
“医生就是好，有休假。”
“我就惨了，明明国庆假日, 我一大早还得爬起来上班, 前一晚根本不敢喝酒, 生怕第二天爬不起来。”
“还好我们国庆有三倍工资, 一天能拿个2000, 不然我才懒得干。”他重音放在了2000上。
许念平公司的裁员风波暂时过去了，他没有被裁员, 躲过一劫。
顾星霜打起精神, 他看许念平自如地提起公司的事情，知道他大概率不会被裁员了, 于是也敢和他说两句工作上的事情。
他说：“也不是，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他说：“2000我是拿不到的。”
他们整外康复只有1、2号是都放的, 正好就是双休。
3、4他坐班，5、6沈冬枝坐班，从7号开始恢复正常上班。
好在下周六周日还能放假。
两句话结束，空气态度安静了下来。
顾星霜自我怀疑是不是迁怒许念平, 态度太冷淡，话太少，于是多问了两句, 以此证明他没有很正常：“你们公司以后都要这么加班吗？”
许念平：“也就这两天, 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顾星霜：“那就好。”
顾星霜再度沉默。
他想不到继续往下聊的话题了。
许念平看顾星霜不说话了, 故意膈应他说：“我这两天在看万宝阁,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号。”
“目前收藏了几个，没有特别满意的。”
“总觉得不是价格高了，就是职业不合适, 我还是比较喜欢玩灵枢。”
他看向顾星霜，笑容里带着快遮掩不住的恶意：“你帮我关注留意一下呗。”
“要是你有认识的人想要卖号，我们可以私下交易，还省了一笔手续费。”
顾星霜：“嗯，好。”
他听到自己说。
铝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握得时间久了，贴合的皮肤处传来刺骨的痛感。
这个场景在他的人生中是陌生的，心头涌上的情绪却十分熟悉。
烦躁、失落、崩溃、郁闷……
这样复杂的情绪他体会过很多次，最终都会变成空白的虚无。
他会用逃避或者放弃的方式，清空这些情绪。
就像桌上杂乱的物品统统推翻在地，通过看到干净的桌子，收获短暂的安宁。
好烦、好讨厌。
永远理不清的人际关系和超出掌控的失控走向，总能将他好不容易捋平得生活弄得一团乱。
顾星霜不记得自己后面又和许念平说了点什么。
他听到自己说话了，却没听清自己说了点什么。
他拿着啤酒回到卧室，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唤醒了他放空的大脑。
烦躁焦虑的感觉重新漫上心头，空气都变得滚烫灼热，他不得不又喝下了剩下了半罐冰啤，驱散热意。
顾星霜的房间里开了空调，他却还是觉得热。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他的舌尖才品尝到冰凉下的独属于啤酒的苦意。
这个啤酒，以前是这么苦的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罐子，出神地想。
顾星霜捏着空了的铝罐，大脑在低温的刺激下，意识回归，变得越发清醒。
顾星霜叹了口气，今晚是睡不着了，刚喝完酒也不能吃安眠药。
他站起身，把铝罐规矩地放入垃圾桶，自己则是批了件外套出门了。
他记得附近……有家酒吧。
十分钟后。
烈酒入喉，顾星霜终于忘记了那些让人烦心的事情。
他趴在桌子上，手机置于他的面前。
以冷静自持出名的顾医生，此刻眼角泛着红，眼睛微微眯起，一向温润有礼的脸上显露出两分平时被隐藏得很好的厌世。
应沅的头像被他点开放大又关上，摩挲着应沅发来的消息，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敛下眉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精神到了极限。
酒精刺激的作用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按灭了屏幕。
他把帮派群退了，把和面面、绵绵的聊天组退了，把应沅拉黑了。
就连绵绵也不能幸免于难。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大脑得到了片刻的真正的安宁。
顾星霜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人怎么能矫情拧巴到这个程度。
他又点了一杯。
一个小时后。
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搭讪，顾星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七八道隐秘的目光送来。
没等别人走到他的跟前，他已经站直了身体，步调稳定，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走去，眼神都似乎变得清明，完全看不出半分醉意。
听到有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能喝”之类的，顾星霜嘴角泛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那是当然啦。
他很会喝酒的，酒量很好的。
因为他不能喝醉，他要把他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的意识从未如此清明。
顾星霜不疾不徐地穿过最后一片热闹的人海，直至隐秘的目光消失。
他走出酒吧的大门，深夜无风，离开了开着空调的酒吧，空气里的闷热碰撞酒精的燥热，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顾星霜一路走回家，慢吞吞地想。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回家要先喝一杯温水补充水分，最好给自己泡一杯蜂蜜水或吃份水果代谢过量的酒精。
门口的水果店每天都有新鲜的果盘。
……这么晚肯定没有开了。
他眨了眨眼，努力挥散不切实际的杂乱意识。
顾星霜继续盘算。
身上都是酒味，还有酒吧里的味道，刚喝酒不能洗澡，那就擦个脸。
不然把浴巾放床上垫着好了。
否则弄得床单上也都是酒味。
还有……记得把应沅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帮派群的话，只能明天重新加了。
他到底还是不能因为这点事逃跑。
他是成年人了，遇到事情首先想的得是解决问题，不是逃避问题。
顾星霜心中的小人一板一眼地教育自己。
他一边走一边规划回家后要做的事情。
打开玄关的门，刚刚还站得笔挺的顾星霜忽然踉跄一下。
他换好了拖鞋，一只手扶着门把手，之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醉意一秒席卷他的大脑。
要做什么……来着？
他回到房间，回到熟悉的地方后，安全感将他包围。
他脱掉外衣，打开空调，房间里还残留着空调的寒意，舒适安全的环境下，顾星霜钻进被子里，刚刚闭上眼，浓稠的黑暗将他吞噬。
他断片了。
——
第二天早上，顾星霜踩点上班。
他们整外康复科国庆节1到2号放假，3、4是他上班，5、6是沈冬枝，7号开始正常上班。
于是在大部分人都在过国庆假期的时候，顾星霜洗了个澡，顶着宿醉后的头疼来医院上班了。
十月刚入秋，夏季的尾巴扫过落叶，蒸腾出最后一点夏季的余温。
诊室的大门打开，一身白大褂的顾星霜身上还带着水汽，给温润如玉到近乎禁欲的顾医生蒙上一丝异样的暧昧气息，引得空气里最后那点高温的余韵蠢蠢欲动。
诊室里的几双眼睛自动落到顾星霜身上，医疗器械公司的小姑娘更是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尽管时间匆忙，顾星霜还是冲了个澡，洗了个头，散去身上的酒味。
早上最好不要洗头，为了散酒味，顾星霜破例了。
来串门的今天也要坐班的整外同事，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哇哦，你今天……”他本来是想说性感的。
但想到医药器械公司的小姑娘就在他身旁，这话说出来又调戏同事的嫌疑，于是同事拿手比划了一下，终究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直到顾星霜坐下，同事灵敏的鼻子立刻发挥作用。
“你喝酒了？”
顾星霜身上的酒味已经很淡了，却仍旧逃不过同事的狗鼻子，被他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顾星霜：“嗯，喝了点。”
他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同事感慨：“国庆节还要上班，确实得靠喝酒麻痹，才能哄骗自己今天来上班。”
“我也好想在家睡懒觉啊。”
顾星霜又应了一声。
同事看出顾星霜的心不在焉，提醒他：“你外卖点个粥暖暖胃，醒醒酒，我看你还是宿醉状态。”
顾星霜没有反驳。
的确，虽然他面上与平时看起来无异，实际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早上起来只能靠着一声酒味，记得洗澡这一选项。
他总觉得他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做，但具体有什么事没有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昨晚他记得给自己安排了很多要做的事情，恨不得写了一张清单。
今天只记得洗澡了。
只能说幸好他不是普通门诊上的医生，否则今天是看不了病了。
幸好国庆假期也没什么新病人，都是在这里做了好几个疗程的熟人。
顾星霜给他们拉伸复健早就做出了肌肉记忆。
他沉浸在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里，身体大脑的双重疲惫下，暂时忘记了游戏里的那些事情。
今天下午倒是没什么病人，但科里临时开了个会，是关于派人手去新建的分院的事情。
顾星霜也得挪出点时间去分院。
分院距离这里不算远，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
但对于顾星霜这个特意在医院旁边租房，就为了少走两步路的人来说，半个小时的车程也足够致命了。
“买个车呗。”
“你都快30的人了，还没有车像话吗？”
“房子那东西可以晚点说，等你有对象了，打算成家再考虑。车子该买就要买，哪有人不买车的？”
同事从会议室一出来，就在顾星霜耳边洗脑。
顾星霜还没有车这件事情，整外全科室都知道，同事为此感到震惊。
他不能理解现代社会，有稳定工作、定居在一座城市的奔三成年人，居然还有没买车的。
“你现在不买，将来也得买。”
“出行旅游上医院，这些基础的不说了。”
“你父母现在年纪轻，身体健康，你可能感触不深，等他们老了，上医院次数多了，万一有个什么急事，自己开车肯定要比打车方便。”
“说个难听的，万一真的有点事了，等不到救护车，人家出租车不想载你家老人都是有可能的。”
顾星霜没吭声，他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母亲一向不喜欢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老了她或许宁愿选择出租，也不会想坐他的车。
同事看顾星霜还是不说话，抛出杀手锏：“将来万一你有对象了，你总不能骑着小电驴去接人吧？”
同事这么说的时候，顾星霜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应沅的脸。
然后应沅坐在电瓶车上看着他。
想到这个画面，顾星霜没由来的笑了一声。
同事还未来得及惊诧他突如其来的笑意，扭头看他的时候，顾星霜已经变回了平时安静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声轻笑，是他的错觉一般。
好在同事对自己的听力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
他趁热打铁：“你看你也觉得骑着电驴去接对象很好笑吧。”
“趁着这次机会，赶紧把车买了。”
同事浑然不知他已经在雷区蹦跶了好几个来回了。
顾星霜应了一声：“好。”
等到下班时间，他的酒已经彻底醒了，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他试图从昨晚醉酒开始回忆起，顺着有的记忆来找寻那些被他遗忘了的记忆。
他记得他强撑着醉意，返回家的途中。
当时他是想喝水补充水分，擦拭身体去除身上的酒味，甚至还想着要拿一条浴巾垫在身下。
当然最后这些事情仅停留在了他的脑海中。
回到家，他倒头就睡。
然后呢？
顾星霜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可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一脸沉思。
电梯在他家所在的楼层停下，顾星霜像往常那样走出电梯门，抬头，却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一愣，浑身的血液在燥热的空气里迅速冻住。
这一刻，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熟悉又陌生。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应沅，但在照片和视频里，他已经看到过无数次了。
他几乎是瞬间瞪大眼睛，一脸错愕，然后那些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一天的不安感也终于找到了来源。
他想起来了。
他忘记……把应沅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顾星霜的大脑艰难运转，模糊地抓到了当下的重点。
应沅找上门了？
顾星霜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几乎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面前的不过是应沅的幻景。
像是为了打破顾星霜的猜想，站在门口的应沅已经大踏步朝着他走来。
顾星霜看过应沅的视频，也看过他发来的照片，他以为他对应沅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然而当应沅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才发现他错得有多么荒唐和离谱。
顾星霜一米八，在人群中已经算是高个。
可应沅更是比他高了半个头，尤其是他带着浑身的戾气，快步向他走来的时候，更是气场噬人，极具压迫感。
盯着他的目光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
顾星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应沅的角度来看，顾星霜看到他，心虚地吓了一大跳，抬脚便要返回电梯逃跑。
还逃？！
他都找上门了，顾星霜还是想着要逃跑？
成功在应沅愤怒的心头又添了一把火。
他几乎是以捕猎猎物的姿态，一把捏住顾星霜的手腕，将半梦半醒状态下的人拉扯过来，送入自己能够绝对掌控的领域，生怕顾星霜再跟他玩消失逃跑。
顾星霜不设防，被这么一拉扯，差点撞入应沅的怀抱。
真的是应沅？他出神地想。
应沅搂了他的一把，没让他跌倒。
二人姿势极尽贴近和暧昧。
顾星霜呼吸间，全是应沅的味道。
他恍惚了一瞬，直到被应沅抵在墙角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星霜抬头，看到应沅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完全不似视频里的那般开朗、阳光。
他眸色深沉，眼神狠厉，几乎要将眼前的自己生吞活剥，却在近距离看到顾星霜后，终究软了许多，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不肯挪动分毫。
应沅没见过顾星霜真人的模样，九月月告诉他顾星霜真实消息的时候，也不会发照片过来。
可当顾星霜走出电梯，他只一眼，不过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便确认了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来之前，他已经出离愤怒，要不是九月月给他发来的地址就在打车半个小时的地方，他可以马上看到顾星霜，应沅凭借着这点作为他情绪的支撑，勉强稳住情绪。
否则，在半路，说不定他就要情绪失控。
现在看到顾星霜后，他滔天的怒意还没来得及拍打到顾星霜的身上，便化为了一汪委屈和满腔的爱意。
他近乎贪婪地用眼神描摹顾星霜的轮廓。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漂亮、好看，身段也好，刚刚顾星霜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瞬间，他就看清楚了。
长腿窄腰，身形颀长，炎热天气下，薄薄的布料根本遮掩不了一点。
压下脑子里如同雪花般飘飞的黄色画面，应沅尽力维持盛怒的状态，他声线低沉，言语间全是愤怒的质问：“你为什么拉黑我？”
尾调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委屈的下沉。
“你就那么讨厌我？”
顾星霜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讨厌你。”
“我……”
应沅：“你什么？”
他步步紧逼，顾星霜不受控制地想要后退，却发现他已经被抵在了墙上，没有了逃跑空间。
顾星霜张了张口，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我忘记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说这句？
顾星霜因为犹豫而沉默的三秒，在应沅的视角下，全成了无法否认的默认。
他刚刚才缓和的心情再度掀起滔天的巨浪，幸好他的理智还未完全消散，牵扯着他的神经，没让他做出什么不可控的动作来。
“那就是因为苍梧。”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距离顾星霜不过两指的距离。
温热的吐息里裹挟着对苍梧的怨恨和自己欲望不得已释放的煎熬，并着低语传达给了顾星霜。
他说话的语气那么狠，那么恨，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顾星霜轻咬出两个浅淡牙印的饱满下唇，近乎贪婪。
看着就很好亲。
道德和欲望在应沅的脑子里打架。
顾星霜的心脏一颤，自我保护机制的作用下，他不自然地别过脸，想要逃避。
应沅立刻又抓住他空着的另一侧手，将他整个人都禁锢住，彻底掐断了他逃跑的可能性。
顾星霜作为康复医师，手劲已经很大了，却仍旧不能挣脱开应沅的束缚。
或者说，他每试着挣扎一下，应沅眼底的暗色便又增加一分。
应沅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一边为顾星霜想要逃跑而生气，一边又对顾星霜的不断挣扎，产生了不可言喻的渴望。
顾星霜理亏在前，到底放弃了抵抗。
应沅捏着他手的力道又大了点。
顾星霜吃痛地皱起眉头，应沅的手一下就松了，顺势攀上了他的肩膀，将他拉扯回原地。
顾星霜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下巴上，心下一凛，以为应沅会捏他的下巴。
没想到应沅的手最终下落，环住了他的腰。
这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顾星霜稍有动作，二人就会肌肤相触。
落在他腰背上的大手掌心滚烫，穿过薄薄的单衣，几乎要灼烧皮肤，存在感极强。
顾星霜面上染上不自然的红。
这个姿势，太过了。
迟钝如他，也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下，感知到了不合时宜的另一种感情。
这样太奇怪了。
他刚打算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还未等他来得及开口，应沅收回了放在他腰上的手。
只是仍旧堵着他，不让他走。
应沅不敢捏顾星霜的下巴，生怕他抵不过诱惑，顺势吻上顾星霜的嘴唇。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手放到顾星霜的腰上。
然后他发现这个动作更暧昧了。
也更方便了。
他只需要稍稍用一点力气，就能把人整个拉入自己的怀中。
任他亲，任他摸，任他做更过分的事。
在事情走向不可控的未来前，应沅抵住心中那份悸动，放下手。
几次渴望没有得逞，应沅脸上已经有了两分力不从心的疲色：“顾星霜，你别跑。”
强硬且极富有侵略性的浪潮褪去，露出底下柔软的沙子，应沅似乎是真的怕了，语气软了好几分，表情里带了点顾星霜一眼就能看到的哀求。
唯独那双眼睛，底色仍旧是暗的。
且那暗色越发浓稠，像泼了墨，一圈一圈地晕开，轻柔地覆上顾星霜的身体，将他包裹其中。
顾星霜没读懂那抹暗色的含义，他刻意地忽略了那点奇怪的被窥探感。
这是应沅第一次叫他的真名，长久于虚拟网络建立的虚无缥缈的关系和感情，在这一秒真正地破土发芽，将顾星霜和应沅两个人紧紧缠绕。
顾星霜本就愧疚，听到应沅这样说，心顿时软了，他说：“我不跑。”
应沅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说话，但只这么一个动作就很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情绪。
事情走到这一步，顾星霜原本妄图小发雷霆，偷偷干坏事宣泄情绪，再假装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应沅，仿佛被他抛弃般的落寞表情，再听他委屈又克制的语气。
顾星霜知道他终究还是落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