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顾星霜退出队伍, 隐隐还能听到陆拾捌不满的抱怨：“有什么想法不能大大方方地跟我们一起说吗？”
顾星霜的耳边陆拾捌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消散，原因已经发送了微信过来。
原因：我们等积分超过衔远山他们再和他组队。
霜降：？
顾星霜听到这话，唯有一个问号。
知道原因这小子心黑, 但已经黑到这个程度了吗？
大家都要一起组队了, 他还想着算计衔远山吗？
原因：不然以后我们组队了, 岂不是名次一直差他们一截。
这倒是。
衔远山他们现在积分比他们多, 明天他们一起组队, 一起加分、减分，不管输还是赢, 他们永远超不过衔远山。
江湖游的PK榜排名, 同积分的一个名次，并且同积分的共同占用一个排名名次。
也就是说他们五人小组同分, 都是第1，那么第二个五人小组排名就是第2, 而不是第6。
所以排行榜与其说是统计前一百的玩家，不如说是统计前一百个玩家。
以前个人战的时候，极少会出现同分的现象。
5V5导致同分满地走。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PK榜上还维持着只有前20的壮观景象。
恐怕大家都已经忘记了一个人是可以占据一个名次的事实。
原本原因不提, 顾星霜都忘了这回事。
原因说起来了，那他和原因自然是要拿第一的。
没有出了最大力，还要屈居第二的道理。
霜降：那万一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呢？
原因：我有办法。
顾星霜看着应沅打出我有办法这四个字,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面得意洋洋的模样了。
他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
应沅无数有办法, 那就一定有办法。
今天应沅讲话很克制, 没有无意义的语气助词, 也没有表情包。
正常得顾星霜都有一些不习惯了。
他怔怔地看了电脑屏幕半响，然后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摇了摇头。
顾星霜关掉聊天框, 打算关电脑睡觉。
突然，电脑“滴答、滴答、滴答”又响起了轰炸式的消息提醒，这回还不是三下四下，而是几十下，乱七八糟地仿佛要把最近原因积攒的所有心情一股脑地倾倒。
顾星霜已经摘下了耳麦，不语音打本的时候他是不用耳麦的。
于是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房间里爆炸式倾涌而出，密集得跟下冰雹了一样。
顾星霜刚刚才漫上一点的复杂的情绪瞬间被冲散得一干二净。
几天不见的轰炸让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怀念。
只是他想不到话题都结束了，原因还能有什么要轰炸的。
顾星霜点开一看。
原因一口气发来了二十几张照片。
他这里快速加载中。
小图有点看不清是什么，总感觉什么黄的、红的，就这么“唰唰唰”地过去了。
好像是拍的什么东西。
还是现实里的，不是游戏里的。
他放大照片，发现是原因的获奖证书！
从小到大各种竞赛的证书和奖杯，全都给他发了过来，看得出来都是有人精心搭理收纳好的，都放进了柜子里。
这会儿被一张张地拍来，发送给他。
每一张原因都细心地涂抹掉了名字。
顾星霜一张张看过去，翻到第九张的时候，发现上面的名字没有被抹掉。
应沅。
他看到了他的名字。
这是一张含金量极高的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金牌的配套证书，金牌就在证书旁边放着，印证着这张证书的真实性。
原因、应沅。
顾星霜终于知道了这个听起来极其敷衍的游戏名字的由来。
是应沅真实姓名颠倒了一下得来的。
顾星霜又往下翻，剩下的图片上的名字又被打了马赛克。
顾星霜：“…………”很难相信这是原因……或者说，应沅同学，不是故意这么干的。
尤其是，正好没有涂抹掉的就是含金量最高的证书，又正好夹在中间。
有一种很刻意地他不小心漏P了一张，并且很努力装成自己没看到、不知道的感觉。
最后还有一张录取通知书，也是很不经意地出现了一角在照片里，又正好能让人看清是哪个大学。
这是什么超不经意露出？！
应沅就差把他房产证和户口本发过来了。
顾星霜看清大学后，略感惊讶。
居然和他是一个大学的。
应沅算起来也是他的学弟。
大学就在N市，距离他家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
这让顾星霜的心情有些微妙。
知道世界小，没想到会这么小。
该不会他们其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见过面了？
原因：怎么样，我不骗你吧？
他说完又发来一张嘚瑟的小熊猫的表情包。
他都快成小熊猫代言人了。
顾星霜觉得好笑。
霜降：我没有不相信你。
原因：霜霜最好了~
顾星霜没有提起他看到应沅真名和看到他学校的事情，不提起还能假装没看到。
原因：最近我都快累死了。
霜降：怎么了？
原因：都是学校学生会那里，说我长得帅，气质好，适合出镜，非要拉我去参加各种活动，拍照片发在公众号上。
原因：最近不是学校刚开学吗？还发了一期新生入校视频，他们把我抓去当招生简章了。
原因：啧，学生会那几个人一直求我，说我已经是大四了，明年就毕业了。再不拍就没机会了。说得可怜巴巴的，烦得不行，我这么善良的人，看不了他们这个样子，只能答应了。
顾星霜：“…………”
这是什么超低级装逼绿茶发言？
段位太低，都不像是应沅会说的话。
他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露骨，这么刻意。
年下男大小狼狗同学应沅，已经就差把“我拍了视频上了公众号，还把真名和学校透露给你了，你快去欣赏我的英姿啊”、“我是个超级大帅哥，现在点击学校公众号即可查看”直接发送给他了。
以他的情商和段位说出这么低级的话，已经相当崩人设了。
顾星霜就算是傻子，也该能看得懂的。
但应沅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当然也叫不醒装傻的顾星霜。
顾星霜本来应该是要对应沅这种越界行为感到不适应和退缩的，但应沅这手法明显到好笑的程度了。
于是好笑盖过了所有的不适。
尤其是应沅那句“说我长得帅，气质好，适合出镜。”
他到底是如何自如地把这些字打出来的？
顾星霜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坐在屏幕前无声地笑了半响。
应沅看顾星霜半天不回消息，以为他去偷偷搜学校的公众号和抖音了。
尽管在这些照片和视频发出去之前，以及发出来、发到公众号和官方视频号上以后，他为了检验自己是否有差池，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否则视频应该是前天就发了的，因为他不满意，又去补拍和重新制作，拖到今天下午才发。
不然他早就可以给顾星霜发了。
可这会儿应沅还是忍不住又去看了眼。
嗯，很好。
不管是当时拍照时候的他本人的气质、状态、发型、着装甚至是嘴角的弧度，都十分完美无缺。
构图和光影更不必说。
他特意花高价请了专业摄影师来拍摄，他对摄影师就一个要求，一定要突出他个人的外貌和气质。
他不信霜降看了不动心！
追人嘛，自然是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喜欢的人。
应沅对自己的外貌和人生履历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他以超强行动力将这一切展示给顾星霜。
顾星霜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他慢慢打字。
霜降：辛苦了。
他假装没有看出应沅的弦外之音。
原因：还好，毕竟我一向乐于助人[可爱]
原因：接下来就没什么活动了，我们把PK榜名次冲一冲。
应沅主动转移话题，给顾星霜一个缓冲的时间。
霜降：好。
原因发来两只贴贴的小熊猫。
顾星霜的手停留在键盘上半响。
他很清楚，他这时候最应该做的，是说一些泼人冷水的话，让应沅的热情被熄灭，彻底死了这条心，阻止错误的继续发生。
可他看着应沅发来的消息，看着那两只贴贴的小熊猫，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下定决心，打下任何会伤害应沅的话语。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关掉了电脑。
晚上睡前，他鬼使神差得打开了有两天没有打开的抖音。
他抱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刷了几个视频，他隐隐的期待又恐惧自己刷到某个视频。
好在刷了十几分钟后，他并没有刷到某个大学的官方号。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
睡醒了就是新的一天了。
——
第二天上班，两个烧伤的女生一日复一日地来他们诊室做康复。
顾星霜给其中一个小姑娘手上伤口做拉伸。
有时候不得不赞叹，人真的是一种很有韧劲的生物。
尽管出了意外的刚开始，会茫然与无措，害怕与恐惧。
然而时间久了后，又会从废墟中长出蓬勃向上的花，越是阻拦，便越是盛放。
这两个全身大面积烧伤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接受了现实，并努力积极地治疗，迎接新的人生。
其实在他们康复室，很少会有哭声和压抑的氛围。
患者和医生的聊天内容五花八门，都是非常普通的聊天内容，不少都是八卦。
偶尔讲起治疗的方案和即将到来的手术，也是稀疏平常的。
在这里，伤痛是普遍且正常的。
这样的正常抚慰了患者恐惧的心情。
小姑娘把左手交给顾星霜拉伸，右手拿着手机在看。
她现在已经和顾星霜很熟了，他们会经常在治疗期间聊天。
“哈哈哈哈，果然帅哥都是怪胎。”小姑娘地上不知道看什么东西，看着看着发出一声感慨。
小姑娘说完后，猛地又补充一句：“除了你，顾医生。”
沈冬枝听了很不满：“那我呢？”
小姑娘认真思考一秒，回答：“你不是怪胎。”
沈冬枝满意：“这还差不多。”
小姑娘又补充：“但你也不是帅哥。”
沈冬枝一时没忍住，差点脏话都要脱口而出了。
他幽怨地看向患者小姑娘。
小姑娘赶紧说：“我开玩笑的，沈医生当然也是帅哥。”
沈冬枝才不相信：“好了，不用安慰我了，不是帅哥就不是，我还不想连自知之明这个优点都摒弃。”
沈冬枝悻悻说道：“行吧，不是就不是吧，那你说说那个怪胎帅哥吧。”
小姑娘只好回答：“我在看我们学校论坛呢。”
他这话一出，顾星霜和沈冬枝都多看了她一眼。
学校对她来说，现在应该是让她伤心的地方，他们怕小姑娘提起学校受刺激。
顾星霜细细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才安心了。
小姑娘继续说：“我们学校有一个特别有名的校草。是个大四的学弟。”
“据说人脾气很差，刚入学的时候有人找他告白，他都不带搭理的，把人整得特别尴尬。”
“然后现在都没有人找他告白了。”
沈冬枝点点头：“那这样看还是我们顾医生强一点。”
“至少我们顾医生没有不搭理人，只是人家告白一个没接受而已。”
顾星霜没理沈冬枝。
小姑娘一听来劲了：“哇塞，是医院里有人跟顾医生告白吗？”
“我见过吗？”
沈冬枝很乐意出卖一下顾星霜，说：“哪止，大学到现在都没停过。”
小姑娘“哇”了一声，还想问问详情。
顾星霜带过这个话题：“你刚说你们学校那个特别有名的校草，他怎么了？”
小姑娘一看就知道顾星霜不愿意说。
她也不勉强顾星霜，非常顺其自然地就将话题接了过去，继续说她那个大四的校草学弟。
“虽然他脾气差，但他形象好啊。所以之前学校就想找他拍那种招生视频，还想让他参加学校活动，拍照片放到平台上吸引流量。”
顾星霜听到很熟悉的活动内容，忍不住问了一声：“你是什么学校来着？”
其实他记得小姑娘的大学，毕竟是母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医生间还是讨论很多的。
但他还是不死心地想确认一下。
小姑娘回答：“A大。”
顾星霜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姑娘继续往下说：“不过那个学弟从来都没有同意过，以前有一届学生会的宣传部长还想强迫他拍，结果那校草学弟直接把人嘲讽得气哭了。”
沈冬枝听了幸灾乐祸：“上大学总是有这么一群人，进个学生会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权利呢？”
“你们学校那个校草虽然脾气太差，但是这回我支持他，不想拍就不拍，哪还能逼着人家拍。”
小姑娘点点头，深表同意：“是的，那个宣传部部长老讨厌了，我以前还和他共事过。”
“我看到他被骂，我都开心死了。”
顾星霜在旁边听到沉默不语。
因为这个人物画像越来越像某人了。
完全就是应沅干得出来的事情。
可应沅不是挺喜欢参加这些活动吗？
他这两天全都在为这些事情奔走，还拍了照片和视频，邀请他观看。
尽管他说是人家求他的，顾星霜没怎么当真，以为那是应沅抬高自己的一种夸张手法。
没想到是真的。
那他现在怎么突然愿意拍了？
顾星霜正在动作的手一顿，一个猜测自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抿了抿唇。
不会吧。
小姑娘继续说：“最近这个校草学弟突然转性，找到学生会，主动要求拍摄宣传视频和照片！”
“之前学生会就差跪下来求他了，他都不愿意。”
“现在他却主动要求拍。”
“那个宣传部部长特别高兴，当然同意了。”
小姑娘空闲的手放下手机，摸摸下巴，思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拍了。”
沈冬枝立刻说：“要么他是为了毕业找工作丰富一下简历，要么是他有喜欢的人了！”
“我猜是后者。”
A大的学生哪里缺工作机会，他直接顶着自己那张脸去面试，不比招生视频有说服力？
顾星霜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好在他的专业素养让他把多余的利到发泄到了自己的牙齿上，没有伤害到患者。
小姑娘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沈冬枝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说出自己的推测：“你说你这校草学弟把学校里跟他表白的人都得罪了，人家都不敢跟他告白了。”
“那这恋爱对象应该不是你们学校的。”
“所以才上赶着拍视频拍活动照片，搁这孔雀开屏给喜欢的人看呢。”
“炫耀一把自己在学校的绝对统治地位。”
同是A大的学生就不需要这么做了，因为已经够出名了。
小姑娘恍然大悟：“这么说很有道理哎。”
她又看了一眼帖子，兴奋道：“而且他特别搞笑。”
“我们学校拍这种视频、照片不都是让学生拍的吗？”
这些事情当然是学生自产自销了。
“然后校草嫌弃学生会的拍得不好，还特地花钱找了专业的摄像师，给他拍照片。”
“我知道这些事，就是因为有学生会的上学校论坛匿名吐槽他。”
“有同学匿名在论坛上吐槽，说拍摄现场，那校草老苛刻了，一直反复检查照片和视频拍的好不好。”
“要求特别高，一点瑕疵都不能有。”
“学生会说自己简直请来了一个大爷！”
“把宣传部的人都快搞吐血了。”
“本来预计半天能拍完的，后面拍了一天；预计一个小时能拍完的，拍了半天。”
“拍摄的时候这样也就算了，拍完了还特别吹毛求疵，那些照片的视频要上传还得先经过他的法眼。”
“他说可以了，然后才能传。”
“他要求特别高，把人家视频打回去好几次，还补拍了一次呢。”
“宣传部的人在论坛里快把他吐槽上天了。”
“他们说以后再也不要请他拍照了！”
小姑娘想到那个帖子就可乐呵了：“本来和他对接的女同学加到他微信很高兴的，说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接触到帅哥。”
“和他聊天可紧张了。”
“后来看到他发消息过来，就已经想骂人了。”
“她可能这辈子都会对帅哥过敏了。”
小姑娘还把论坛的吐槽帖拿给最近的顾星霜看。
顾星霜凑过去看了一眼，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能笑出声。
这完完全全就是应沅的做派，实际情况肯定比论坛吐槽的还要过分。
顾星霜能憋住，沈冬枝憋不住一点。
他都不用看帖子，光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就快笑的直不起腰了。
“你们这校草学弟也太好笑了吧？简直跟个开屏的孔雀一样，拍个宣传照片还这么苛刻。”
“宣传部这是请了个活爹啊。”
小姑娘点头：“可不是说，他们现在后悔死了，都说请了个爹回来。”
沈冬枝：“那就能肯定了，他这些东西肯定是为了拍给喜欢的人看的。”
不然简历上一笔的事情，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
沈冬枝：“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对喜欢的人也是真爱。”
“这不就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喜欢的人吗？这校草感情还是个纯爱战士。”
顾星霜不笑了。
沈冬枝莫名其妙，因为他感觉顾星霜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杀气。
他不满，其他时候就算了，现在还有其他人在，他不要面子了吗？
沈冬枝抗议：“你自己不想谈就算了，难不成还不允许别人谈吗？”
“看不得人家校草有真爱吗？”
顾星霜低头，默默示意小姑娘换个手，继续拉伸。
小姑娘狂点头：“是啊是啊，我翻到帖子下面的评论，好多人也是在猜校草是有喜欢的人了。”
“帖子后面说被校草喜欢的人太幸福了，被校草这么重视。”
“校草还不沾花惹草，这么多年就喜欢一个，这么深情。”
“以一己之力拉高了大家对男同学的标准！”
要不是顾星霜知道这一切纯属巧合，他都快怀疑小姑娘是应沅请来的水军了。
小姑娘笑颜如花，语气看热闹不嫌事大：“宣传部的那几个，一开始是想去论坛批判校草的，大吐苦水，力图败坏校草的名声。结果没想到到了最后，帖子里都是夸校草深情的，把宣传部的人一顿气。”
顾星霜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那些学生会宣传部的估计想杀了恋爱脑的心都有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只是个猜测，底下的恋爱脑就已经夸上了，无视了他们受到的煎熬和痛苦。
要不怎么说恋爱脑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