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微妙
这个“结果”是二人都不愿提及的痛处。
纪宁自觉有愧,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萧元君无意责怪他,见他自责,心中唯余酸楚。他柔下目光,“如今你只需好好照管自己,就是给了淮夫人,给了……”
他一顿,嘴边的“我”咽了回去,换做,“给了那些关心你的人一份慰藉。”
提及淮兰花,纪宁难免不被触动。可这份触动仅维系了一息,就被他的其它情绪压下。
他知道自己无法兑现承诺,因而当下,他亦没有给萧元君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在这时,帐篷外阿醉来叫他们吃饭,萧元君的注意力被牵走,并没有察觉他的刻意遮掩。
“主子——饭好了。”阿醉进门,乍一眼瞧见摘了面具的萧元君,还愣了一愣。
随后想起对方现在和自己身份相同,便心安理得的略过他,对着纪宁道:
“主子,饭好了,我给你拿进来?”
纪宁应道:“好。”
话毕,他转头示意萧元君,二人起身,一同走向旁边的矮桌。
长途奔波了一日,夜色刚落,营地里除了巡逻的士兵,便没几人在外活动。
晚饭后,顾及到萧元君和醉颜都累了一日没合过眼,纪宁早早让人备上热水,叫他二人洗漱就寝。
可洗漱完,三人盯着帐中的一张独床,纷纷傻了眼。
因是长途跋涉,为减轻负担,此程带的营帐不多,每顶帐篷都是几人同眠,就连纪宁的营帐也不例外。
早年在军营的时候,纪宁还没有如今“大人”“少爷”的待遇,和军中同伴挤大通铺是常有的事。
按理来说,他不排斥与人同挤一张床,但……今时不同往日,旁边站着的是当今圣上,总不能叫圣上和他们挤一起。
纪宁皱眉,心有灵犀般的同左手边的阿醉对上了眼,后者满脸都是不情不愿。
至于萧元君,数他最为淡定,面上无波无澜,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局面僵了一会儿,阿醉率先开口,“这床恐怕睡不下三个人,我打地铺好了。”
纪宁不语,转而寻求萧元君的意见。
谁知刚才还置身事外的人,竟一口应下。
“没问题。”
“……”
阿醉塞言,心道未免答应得太过爽快。
然而不出半句话的功夫,他猛然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他去打地铺了,主子岂不就要和萧元君睡一起?
羊入虎口,万万不行!
“等一下!”阿醉破天一声吼,赶在那两人上床前唬住了他们的动作。
纪宁惑道:“怎么了?”
阿醉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主子,我不想睡地铺。”
“那,我睡地铺?”
阿醉更是摇头,“也不行,你体弱,怎么能睡地上?”
再说,让他和萧元君挤一张床,大概率得做一整夜的噩梦。
他不睡地铺,自己也不能睡地铺,纪宁看向萧元君,“阿醉,总不能让陛下睡地铺罢?”
阿醉倒是一百个愿意,可眼看纪宁的意思,显而易见的不可能。
他道:“好像也不行。”
好端端的人,今日怎么忽然讲究起来了?
纪宁无奈,只得给出另一法子,“不如这样,我叫人送张行军床来,你睡上。”
这样主子岂不还是要和萧元君一起睡?
阿醉扯了扯嘴角,刚要拒绝,对面萧元君似是预判到了他的决定。
萧元君沉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我和你主子睡地铺,你睡床?”
“……”
阿醉咽了口唾沫,瞬时察觉到一阵威压袭来。他心虚地避开眼,小声嘀咕,
“我哪儿敢啊,那不倒反天罡了吗?”
竟还知道倒反天罡。
萧元君被他气得险些无话可说,他道:“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阿醉埋着头磨磨蹭蹭了半天,最终迫于孤立无援,只好妥协,“行吧。我睡地铺。”
他假装随口一说,“主子你晚上盖好被子,把被子压实咯,千万别染了风寒。”
纪宁隐约觉得这话有问题,可又说不上个所以然。
反而是旁边的萧元君,像是被拆穿了什么秘事,微不可查的慌了慌。
一通闹腾,三人最终各怀心思地合被就寝。
静夜无声,因白天睡得太久,纪宁眼下望着帐篷顶,毫无困意。
他尽量没闹出动静,侧转过头盯着睡在外侧的萧元君。
身下的床不大,两人平躺理应会很逼仄,但……
纪宁看了看身侧一臂宽的空余,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他将头回正,心底反复回味阿醉刚才的话。
阿醉反应那般激烈,应当已经察觉他和萧元君的“不对劲”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不对。
转念一想,他和萧元君本就没有不对劲,何需紧张?
纪宁想得入迷,丝毫未察觉身边人的呼吸变了力道。因而,当萧元君的声音忽然出现时,他实实在在惊了一下。
“睡不着吗?”
被褥翻动,萧元君侧过身。
纪宁平息思绪,轻声回应,“白天睡久了,有些睡不着。”
对面沉默片刻,“需要我,陪你说说话吗?”
“咳!咳咳!”
不等对话持续两个来回,地铺那处传出几声“警醒”的咳嗽。
静谧中,纪宁听到旁侧的人叹了口气。
待咳嗽停息,他悄声道:“不用了,陛下睡吧。”
“……好。”
随即,方才的叹息加重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纪宁仍旧没有睡意。
他听到不远处的阿醉打起了轻鼾,听到营外巡逻士兵们“踏踏”的脚步声。
“簌簌,簌,簌簌……”
旁侧的被褥动了动,纪宁移目,隐约看见萧元君的一只手放在脖颈后,时不时抓挠着。
“陛下怎么了?”
萧元君停了动作,“不知道被什么咬了,今日痒了一天。”
野地多毒虫,萧元君养在皇城,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纪宁怕龙体有闪失,掀了被子坐起来,“我替陛下看看,若严重,需得及时传医师。”
考虑天色已晚,萧元君推辞道:“应当只是蚊虫叮咬,不碍事。”
纪宁不放心,“若是蚊虫叮咬,也需涂点药膏止痒。”
见状,萧元君心知拗不过,只好答应。
怕烛光惊醒阿醉,二人不约而同都打消了点蜡烛的心思。
不过帐内虽熄了蜡烛,好在帐外的火光还能透进来,因而也不算太暗。
萧元君背对纪宁,抬手拉下一侧衣领。
身后,纪宁俯身靠近,仔细辨认脖颈后的几枚疙瘩。肉眼无法分辨得太准确,他抬手将指腹落下,沿着边际一寸一寸地摩挲。
冰凉的指尖、滚烫的肌肤,房中的氛围在一瞬间多有一层晦暗的私密。
萧元君放在膝上的手掌攥紧,他回头,嗓音沉闷,“我……后背好像也有。”
纪宁的手蓦地滞住,后知后觉的,他察出了此刻微妙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