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掩盖在黑暗之下, 血气浓郁四散,蓝钰的玄剑滴血,轻声喘着气, 晨露之间,吐出一口白雾, 地上的尸体是最近第三波来追杀他的人。
魏政踢了一下,那固执站立的尸体,烦躁地说道:“这他娘的有完没完了?”
看来这所谓的无界之地, 也并非什么好地方, 预示着两人大概躲无可躲。
蓝钰敛了敛眉梢, 扔下一句:“你料理一下,今日枣枣要去见那位神出鬼没的鬼修, 我得陪着她去。”
他们待在无界之地半月, 找到了那鬼修住处,却被告知远行未归,直至昨日才被邀请。
魏政在身后喊道:“等等我, 我也去!”
......
蓝枣牵着蓝钰的手,望着眼前寒气森森的屋子,从他背后露出一双忽闪的大眼睛, 她和蓝钰如出一辙的浅色发冠, 马尾高高竖起,露出那张白净漂亮的脸。
蓝钰叩响门扉, 四合院的格局, 屋前种着两棵看不出品种的枯树, 树干弯曲如同驼背的老人。树枝上落着两只乌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人,四周的屋舍也静悄悄的, 衬得这几声愈发诡异,恐怖。
半晌,门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黑色瞳仁极宽。
前来开门的童子煞白着一张脸,穿着喜庆如同过新年的红衫,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带着一股死气。
蓝钰见状微微蹙眉,心中已然后悔,若是蓝枣也变成这般模样,他有点接受不了。
他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浓郁芬芳,混杂着......腐臭。
“两位里面请......主人已经归家了。”半大的童子身高还不如蓝枣高,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两人,有神又无神地,机械地转动着。
蓝枣倒是不害怕,还有些好奇,手被爹爹握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她跟着爹爹路过小童身边时,看见了他身后滴滴答答地淌着血,在黑暗阴影中显得并不明显。
院内宽敞,花园、游廊、假山流水等等都一应俱全,但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死气,花园没有一株花,乌黑的土壤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红色泛黄的纸糊灯笼,随着无名的风缓缓吹动着......
蓝钰两人随着又突然出现领路的女童往前走去,女童脚步不紧不慢,与刚刚开门的童子是如出一辙的打扮。
他四周打量了一瞬,记住布局、景象和一些微妙的细节,女童在一处小院停住,门前牌匾上依稀能看清楚三个大字——明玉轩。
“请,主人正在等您。”蓝钰前脚踏入圆门,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不动声色的挡在蓝枣跟前。
风越发大了,凉飕飕的,带着阴气般,借助两盏红灯笼的光线勉强视物,门突然从内打开,屋内燃烧起了烛火,明明应该亮澄澄的,却像是鬼片现场。
忽明忽暗的火光,有人轻咳一声:“是哪路神仙三番两次地寻我?”
那是一道极年轻的男声,蓝钰眯了眯眼,只能看见烛火照亮衣角红衣,上面金丝绣着芍药花,他平静地回答:“无界之地不是不论身份,只论修为吗?”
“当然。”那男声继续说道,那铜制的烟杆轻轻敲了敲那木桌,蓝钰见状眉梢更是一蹙,二手烟对小孩的伤害可是很大的。
“巫臧鬼将,冒昧打扰,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蓝钰并非想让蓝枣在这般情况下拜师,只是想找所谓的鬼修看看她的资质如何,该往哪走。
巫臧很轻的低笑一声:“和凌霄宫麒麟子交朋友,实在是我之幸啊。”
蓝枣看着那屋顶上匍匐的鬼影,正虎视眈眈地看着父女俩,但寻常人是看不见寻常鬼魂的。
“请进吧。”屋内忽地又亮起几盏灯,彻底照亮了原本阴暗的屋子。
蓝钰也看清楚了里面的人,是一位极为年轻的男子,样貌俊美非常,手中持着细长的烟枪。
蓝钰和蓝枣走了进去,屋内一股馥郁的熏香几乎呛鼻。
蓝枣便看见那男子身后趴着一只巨大的黑影,露出模糊的人形,贪婪地嗅着他手中的烟。她微微挑眉,眼神和他对上,那人影很快怔愣一瞬,朝着她龇牙,蓝枣露齿一笑,颇为友好。
巫臧也察觉到了蓝枣的异常,视线微凝,看向蓝枣:“这是你的女儿?”
“显而易见,我们两个长得很像不是吗?”蓝钰回答。
“她是天生阴眼,可窥阴界之物,这你也知道?”
蓝钰:“今天知道了。”
“......”巫臧眼神复杂了一瞬,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女孩儿,“我大概猜到你来做什么了。”
“嗯,有一位前辈说她适合修鬼道,不知鬼将觉得如何?”蓝钰语气淡淡,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阴眼的确是修鬼道基本,却不代表她便适合。”巫臧邀请蓝钰坐下,又挥手给他倒茶水,那似乎是一杯极为平常的红茶,飘浮着茶叶。
蓝钰却没动手接过。
“拜入鬼道并非那般轻易之事,需要接受一些资质的考验......”巫臧脸上带着还算和善的表情,眼睛却控制不住地瞟向蓝枣。
蓝钰手指轻轻在桌前轻点了两下,眼神凌厉:“你似乎把我当成了傻子,鬼修都如你这般将心思写在脸上吗?”
他打翻了茶盏,豁然起身,手中玄剑朝着他压去,一时间轻风拂过,那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子消失不见,再出现是在蓝枣的身后,五指成爪要狠狠抓去,蓝枣察觉到危险,机敏闪躲。
蓝钰同时出手,反手刺向从身后偷袭的巫臧,惯性使然,他躲闪不及,只能以手抓剑。随着剑气涌来,巫臧翻身躲闪,站在蓝钰身后,背手而望:“说得好好的,麒麟子怎么动起手来了。”
巫臧轻哼一声,只见原本的寻常房间变成了杀阵,从四周窜出来的鬼影鬼手化作了实质,不再是简单飘渺的魂魄。
蓝钰下意识的去抓蓝枣的手,只见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那把金色的鹿角弓,弓身打在那些鬼手上虚影就会消散两分。
巫臧看向那柄弓,眼神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你把这柄弓给我,我便放你们离开。”
蓝钰并未回答他的话,挑开那些鬼手,提剑冲上去,便见一道金色的箭矢比他更快的朝着巫臧射去,他身影一顿,看着拉弓的蓝枣,她指尖泛着金色的暗芒,眼神冷静。
而巫臧则很快闪躲开,似乎有些畏惧那箭。
蓝钰很快破阵,蓝枣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三两步跑出屋舍,追了出去,又两个翻身上了屋顶,占据了绝对的高位置。她凭借体内灵力为箭,朝着那些出现的鬼影射箭,时不时有爬上屋檐的鬼影,尽数被她踹了下去。
一时间,这片原本黑沉无光的鬼屋,变得金光闪闪,蓝钰对付着那些被巫臧炼化成兵的魂魄,其中以那两位童男童女最为强悍,他以一敌百,却也并不落下风。
巫臧眼底闪过严肃的神色,有些怀疑自己该不该贪心,蓝钰明显不是那么好活捉的。
他占尽天时地利,也不能一举将两人拿下。
家都快被这父女俩拆完了。
“等等,别打了,别打了。”最终巫臧摆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蓝钰却不理会,剑招凌厉,蓝枣也连发三箭,钉住他的衣角,直到蓝钰划伤他的手臂,才慢慢停下。
蓝钰也缓缓收下自己的剑,巫臧无语的看着这父女俩:“传说中的麒麟子心胸为何如此狭隘。”
“过奖。”蓝钰低声道,看向骄傲站在屋顶的女儿,蓝枣一个空翻落地,眼底闪烁着丝丝兴奋。
巫臧不在意手臂的小伤,“你们在这里大动干戈,只怕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寻你了。”
“你这小女娃娃,只怕并不适合修普通的鬼道。”
蓝钰露出一丝凝重:“那你的意思是?”
巫臧却不肯动嘴了,他总要得些好处才是。
蓝钰给他扔了储物袋,原本应该是拜师礼,但现在变成了医药费。
“鬼道也分为天、地、玄三种,其中地、玄两道都是以魂魄为媒介,修行魂魄之力,成己身鬼道......而天品鬼道,则并非修行魂魄之力,如那柄金弑弓,就算是鬼道至宝,可直接杀魂夺魄。而令媛我大概是教不了什么了,她所修之道与我不同。”
无功而返蓝钰并不气馁,三人前脚离开无界之城,巫臧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霍然转身,看向身后三人,墨风身上的威压瞬间将巫臧的脊梁压弯了,他连忙跪在地上:“不知神君驾到,巫臧该死......”
林砚卿没什么表情听着地上的鬼修求饶,是他自己要求跟着墨风来的,墨风也不在意,让他跟着。
“蓝钰呢?”墨风似乎断定巫臧知道他的去处。
“他打伤了我,离开了无界城。”巫臧头低着,露出自己肩膀上的伤,眼神闪烁。
墨风隐隐恼怒,抬手扇向巫臧,灵力翻滚。巫臧差点被他拍飞,躺在地上装死,等人走远了之后,才狠狠啐了一口,轻声骂道:“断肠烂肚的贱人,那浑身的煞气都快遮不住了,还要装正道修士。我呸,别等老子拿到你的魂魄,必定将你折磨千百遍......”
他骂完后,身体撑不住晕了过去,屋内的童男童女面无表情地将他抬到了屋里。
......
黑深的密林,蓝枣躲在树后,看着爹爹和魏叔杀死那群像赶不走苍蝇般的杀手,越来越频繁地追杀,从三天一次,到一天一次,如今更是几个时辰一次,若是在这里停留太久,只怕又会引来第二波人。
蓝钰弯腰双手放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额头抵着她的,在精疲力竭之时被人刺伤了肩膀,他喘着气,“枣枣,跟着魏叔走。”
蓝枣轻轻抿唇,闷声道:“我不能跟着爹爹吗?”
“不行。”蓝钰肩膀在隐隐发抖。
蓝枣只是乖乖点头,魏政牵着她的手,她心中止不住地慌乱,转头看向爹爹,只见月光下,爹爹的身影越走越远,仿佛被黑暗吞噬,身影越来越单薄。
“魏叔,爹爹会没事的对吗?”蓝枣眼圈发红,迫切地需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魏政勾了勾唇:“当然,他那么厉害。”
...
娑婆河,在东海之滨,千年前据说曾有神龙盘踞,如今只是一片死海。灵力匮乏,荒凉无人,岸边是被晒干的蚌肉,蜷缩的海螺,湖水呈现黑水之色,沿着东海往东,直到海水倒流之地,便是娑婆入口。
蓝钰找了很久,脚步微顿,迎着刺眼的阳光。他看见了一片海上朦胧之地,它像是突然出现似的,白雾笼罩,空气中带着更加浓烈的湿意。
他眯了眯眼,看见那片由黑转赤的长河,仿佛在东海劈出了一条沟壑。
他上前一步,听见身后传来破空之声,他勉强闪身躲过,灵力在他落脚之地砸出了个不浅的坑,飞沙四起。
蓝钰转身并不意外看见墨风,却没想到他身后还跟着林砚卿和林岩,他视线微微一凝,又很快撇开,林砚卿面无表情。
“好徒儿,好久未见啊。”墨风了解蓝钰的个姓,就像两世来,蓝钰了解他一般。
他等不了十年,蓝钰也等不了。
蓝钰情绪如同一滩死水,语气也静:“你想阻止我入娑婆。”
“娑婆之地哪里是那么好进的,危险重重,稍不注意便会丢了性命,还不如和师尊回凌霄宫吧。”墨风唇角勾着志在必得的笑容,轻蔑一笑,语气更冷了:“你不是喜欢你师娘吗?如果你老实让我抽出你的剑骨,我为你们主持结契大典如何?”
这话让蓝钰稍稍变了脸色,林砚卿神色未变,似乎没听出这话中的贬低戏弄之意,林岩观察着师尊的神色,眼睫不动声色地垂了垂。
“你在做梦吗?”蓝钰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刺得墨风眼底生疼,他说:“就算我给你剑骨,你这个平庸之人又能嚣张几时呢?”
“鸠占鹊巢还不是被人扒了皮,露出废物的资质。”
墨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说着,便飞快逼近蓝钰,蓝钰连忙侧身躲过,提剑便朝着墨风砍去。
墨风甚至没有召出他的本命剑,空手接住他的剑,灵力锁住,视线阴鸷地看着蓝钰的脸,手中灵力丰盈,朝着蓝钰小腹打去,蓝钰摔在沙地上,脸上都染上了沙土。
下一瞬,墨风便出现在蓝钰跟前,抬腿踩着他的胸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莫名地畅快,暴虐从心脏疯狂生长,脚下用力几乎踩碎了他的肋骨。
蓝钰面容有些狰狞,拔地而起,撒了一把西沙,还未来得及还击,又被墨风飞快的身影抓着头发按在沙地里,狼狈不堪。
修为的压制如此无力,化神修为,凤毛麟角。
林砚卿在神识中看着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被压在地上虐打,发出控制不住的痛呼声,眉梢微蹙,抬脚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林岩伸手拦了拦,低声道:“师尊,墨风如今已经疯了。”
林砚卿躲开他的手,脚步逐渐加快。
墨风按着蓝钰的脑袋,看向朝着他走近的男人,唇角滑过残忍的笑容,他揪起蓝钰的脑袋,他满脸是血,眼睛都睁不开了,第一次感受到了实力的碾压。
“看看,你最爱的师娘来寻你了。”墨风轻笑一声,尽是嘲弄。
“你有种......便杀了我。”蓝钰声音带着气音,攥紧了拳头。
墨风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道:“我怎么会杀了你,我还要抽你的剑骨,在你面前和林砚卿欢好呢......”
蓝钰面容狰狞一瞬,骂道:“畜生!”
“远不如你这夺人/妻的小畜生过分。”墨风低声道,又看向林砚卿并不担心他如何:“怎么?你也想捅上几刀泄愤吗?”
林砚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让开。”
墨风顿了一秒,站起身来,林砚卿的红缨枪一出,直取蓝钰喉咙,似乎真的要杀了他泄愤,电光石火之间,墨风抓住他的枪身,阻止道:“要给他留口气。”
林砚卿下一瞬,他原本对向他喉咙的长枪,却冲破墨风的桎梏,拍在蓝钰身侧。他瞬间便飞了出去,裹挟着灵力,朝向那娑婆河,蓝钰掀起眼皮看向那道清瘦的身影,眼底浮动着情绪。
墨风来不及震惊,便要去抓人,但林砚卿挡住了他的攻势,飞出的红菱缠住了蓝钰的腰身,林砚卿便刺破那法器红菱,只身挡在蓝钰身前。
“林砚卿,你敢!”墨风气急败坏,死死瞪向眼前冷淡的人:“你找死。”
林砚卿不为所动,枪身抽在他腹部,逼退他的身影,一身浅蓝色锦袍,明明是温柔柔弱的长相,却丝毫不惧地站在化神修士面前,甚至暂时拖住了他的脚步。
“蓝钰你敢逃,我便杀了他。”墨风见阻止不及,只能浑身怒火发泄在林砚卿身上,几招之后,便掐住了林砚卿的脖子,而蓝钰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娑婆河边,近在咫尺。
林砚卿淡然赴死,他不认为蓝钰会为了他停下,他只是不忍蓝钰便这么死在他面前而已,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他最好不要犯傻。
“你放开他。”蓝钰的声音随着海风传来,林砚卿瞬间便红了眼眶,额心青筋暴起,喉骨发痛。
被灵力波动惊扰的飞鸟在空中盘旋之后又远远回到树梢,歪着脑袋看着此处,荒凉许久的东海传来人声,突兀又奇怪。
蓝钰艰难站立,那刻心情平静,似乎释然了,但下一秒又恨意翻滚,不甘心如此,他犹豫片刻,还是朝墨风的方向走了两步。
墨风准备甩开林砚卿,闪身去抓蓝钰,出于对林岩的信任,他并未防备他,当传来灵力波动时。
他下意识地闪躲,林岩从身后抱住他的肩膀,匕首从他腹部穿过,露出血红的兵刃,趁着这个间隙,林砚卿动手手中兵刃出现,刺向他的心脏,但顷刻间便被反应过来的墨风用灵力震退了。
蓝钰飞快上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抱着林砚卿跳了娑婆。
墨风一掌杀了林岩,红眼跟着一起入了娑婆,娑婆的赤水灼烧全身的肌肤和筋骨,像是侵入骨髓的痛,他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眼睁睁看着两人沉入深不见底的赤水河中。
墨风带着一身伤回了岸边,只有已经断气的林岩,他没想到平时温顺听话的林岩居然也会背叛他,气得他将林岩碎尸扔进了海里。
......
林砚卿浑身也如同烈火焚烧般痛苦,他紧紧抱着蓝钰,像是揪着最后救命稻草,紧接着灵脉内灵气逆行的痛苦差点让他晕厥过去。
蓝钰察觉到危险逼近,视线朝后看去,赤水遇灵气逞凶变恶,而恰好蓝钰并非灵修,虽然有影响却没有林砚卿这般大。
那远处急速游过来的几道影子,仿佛人影,黑色的长发飘散在水中如同水草般,很快蓝钰便发现那长发开始迅速生长延长,来锁住攻击蓝钰和林砚卿。
林砚卿被长发裹住脖颈,朝后拽去,林砚卿意识清醒,拿刀斩断。
手腕又被飞快被缠住,腰上也迅速被缠上,往后急速拖拽而去,在水中作战他们原本不占优势,此刻更是因为使不上灵力而察觉出疲态。
蓝钰也被扣住四肢,正巧被人影逼近之时,他手肘砸在那张森白的脸上,那人张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蓝钰往他嘴里塞进一把他的头发,转身以头发缠绕住他的头颅,露出他的喉咙,旋即狠狠割了下去,他继续屏住呼吸,缠住他的人影不再挣扎动弹。
那些东西见他不好惹,转而去攻击林砚卿,林砚卿口中吐出些水泡,暴露在狰狞鬼影中的脖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缠住他的东西张嘴就要咬上他的喉咙。
林砚卿抬起肩膀,费力砸向他的下颌,手中短刃割掉了束缚,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将匕首插进了那类似水鬼的东西喉咙中。
几息之间,他便被包围了,憋气到极限,浑身剧烈的痛感让他失去了力气,手腕被拧断了般疼,断刃从手中跌落。
林砚卿被那些柔软又坚韧的发丝缠住了身体,几乎缠住他的口鼻,剥夺他的呼吸,在他窒息之际,一只手将他抱住。
唇间传来柔软的触感,渡来一点空气,他下意识地嗫嚅了唇瓣,饥渴地吸入对方口中的空气,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肩膀。
蓝钰将他提前准备的避息珠用舌尖推到林砚卿嘴中,却被他拒绝了,但林砚卿不多时便失去了力气,晕了过去。
两人纠缠了几十秒,蓝钰拖着林砚卿的身体朝着海底微光处游去,刚刚他们杀死的七八具尸体飘散的鲜血很快融入了赤水中,而他越往深处游,看见了便是一具具漂浮的尸体,骇然恐怖......
林砚卿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岸边。
他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有些慌乱喊道:“蓝钰.......”
手指被人轻轻握住,熟悉的温度,林砚卿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蓝钰趁着他昏迷,观察了这处,生长着从未见过的灵草仙花,花叶上带着点点荧光。丛林茂密,像是一个孤岛,林砚卿的身体不得劲,淌了一次赤水,差点消磨了半身修为,如今更是没有半点余力了。
“你做什么要帮我。”蓝钰声音有些沙哑。
“......”林砚卿听见这般冷硬的问话,不由松开他的手指,侧过脸,担忧神色也消失不见了:“让我看见你去死吗?”
“原本只是我一人死,现在变成了两人。”蓝钰语气有些凉,似乎怨气还未消,倒也不知哪来的怨气。
林砚卿原本便觉得自己自取其辱才会救他,现在还被他不识好歹地讽刺,更是觉得怒急攻心,吐出一口鲜血来:“你若这般不耻与我有干系,刚刚又救我作甚?”
见他吐血,蓝钰便又心疼了,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有些沉:“说话便说话,你这般生气干什么?”
林砚卿推开他的手臂,也硬气起来:“与你无关。”
“我早知道你就是这般薄情寡义的白眼狼,我只是自寻死路才会想去救你,如今我毫无反抗招架之力,你大可以弃我而去......”林砚卿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唇角又挂着刺眼的血,蓝钰哪里还舍得说那些话伤他。
“好了,好了,别气了。”蓝钰拍着他的背,林砚卿质疑不让他碰自己,浑身无力,也要倔强双手双脚着地地往前爬走。
还未爬出去半米,又被蓝钰拽着腰拖回来,坐在自己怀中。
林砚卿还要挣扎,蓝钰直接一只大手齐齐攥住了他两只纤细的手腕,让他再挣扎不得。
“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多管闲事吗?”林砚卿越说越气,越说越急,苍白的脸都被急出几丝红晕:“我这玩腻的身子,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了?怎的?还想继续哄骗我为你生崽吗?一个还不够?”
“......”蓝钰唇角抽搐了一瞬,无奈地叹息一声,捏了捏他的手腕:“怎么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林砚卿一顿,更是气得不行,接着道:“你明知我在意这些,你还那般绝情......”
蓝钰松开手,替他顺气:“当时我也是急糊涂了,我与墨风之间的恩怨不死不休,并非两句话便可化解的。我知你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但我却不想将你置身危险之中,却不想还是不能幸免。”
林砚卿喘了口气,语气虽然还是冷淡,却不似刚刚那般尖锐了:“你以为墨风是傻子,瞧不出我们俩的私情?”
“就算瞧出来,你也无性命之忧,但你若和我一起,那便不好说了......”蓝钰没想到刚入娑婆,最先做的事便是哄老婆,倒让他原本一直紧绷的心情变得平静轻松了不少。
“你倒是为我盘算得好,可问过我的意见?”林砚卿冷笑,但语气却透着淡淡的委屈。
“好好好,如今我已知错,大人大量别与我这愚昧蠢笨之人计较如何?”蓝钰低头在他耳畔认错,对林砚卿再多的怨,也被这娑婆赤水洗剐干净了。
林砚卿静了静,语气有些恍然:“你这次说的话又是真是假?”
他不确定问题,让蓝钰一阵难受,埋在他颈侧,轻声道:“句句肺腑。”
“对不起......”
林砚卿撑起身体,抚摸着他的脸颊,蹭到他唇角,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他的唇:“日后还骗我吗?”
蓝钰垂眼看着那双带着丝丝水痕的双眼,几乎有些可怜看着他,似乎在祈求什么,他摸了摸林砚卿的脸::“不骗了。”
“你对我......是真情,并非其他......是吗?”
蓝钰嗓子发紧:“是。”
他贴了贴林砚卿干燥的唇,旋即额心相抵。
其他如今生死未卜,蓝钰不该和林砚卿表明心意的,但又无法再看着那张脸露出伤心的神色。
林砚卿弯了弯唇,似乎信了,信他与自己在一起并非报复,也并非猎奇他的身体,也并非其他原因。
“好了,其他的话我们以后再说。”蓝钰站起身来,抓着他的胳膊:“能站起来吗?”
这并非诉衷肠的好地方,两人快速收拾好情绪。
林砚卿撑着他的手臂站起来,“难怪众人都说娑婆一行,非死即伤,就算这赤水,都够人吃一壶了。”
“嗯。”蓝钰视线看向丛林深处,似乎能瞧见处处闪烁的野兽眼瞳,两人听见动静,同时顿住了动作。
树叶身体被踩碎的声音,伴随着衣角被风吹动的摩擦声,隐隐出现的人影,穿着一身黑袍几乎和深夜融为一体,他缓缓走来,大大的帽檐只露出一点光洁的下巴。
蓝钰两人站定,等着那人走到两人跟前,两米之外停住,来人声音沙哑:“可是要进轮回狱的人。”
蓝钰应了一声:“阁下是?”
“摆渡人。”那人声音嘶哑,仿佛被药水侵染折磨坏了,唇角却勾着苍白的笑容:“你们淌的赤水并非娑婆河。”
“......”蓝钰觉得蹙了蹙眉,似乎不敢相信这种地方还有真人。
“娑婆河只渡生魂。”
“若要渡河,便要暂时舍弃肉身,以生魂入轮回。”
林砚卿闻言稍稍一怔,便听见那人有条不紊地说道:“这位公子腹中胎儿却是无法渡河的,公子若是要渡河,那便只能舍弃孩儿......”
若是生魂离体,身体如同死了一样,腹中胎儿活不过一个时辰。
蓝钰惊讶地看向林砚卿的肚子,有些苦涩,他似乎每次都无法第一时间发现林砚卿的状态。
林砚卿抓了抓他的手,示意无事。
“所以做好决定了吗?”摆渡人似乎没有耐心看他们纠缠腻歪。
蓝钰静静看着他,“你不是有更好的提议吗?否则又为什么和我们说那么多呢?”
那人的唇角勾得更深了:“这位公子可以选择再淌赤水,回到修真界,但以他身体的目前状态,再来一次,只怕连命都保不住,更别说腹中胎儿了。”
“而出了娑婆,便再无可能回到此处。”
也就断绝了蓝钰护送他离开的可能。
“那你的意思是?”蓝钰冷静的看着他。
“阁下天命之身,天生神格,修仙之路畅通无阻,就算坎坷也阻挡不了。我要将你的神格留下,身死后,灵魂不入轮回,成为娑婆渡河人。你若答应,我可以暂时护他周全,若你成功破了轮回狱,便可安然无恙地带走他。”他平静地阐述着,就如万年前那人和他说的话。
若不是蓝钰特殊,他不会现身和他废话这般多。
蓝钰似乎早有所料,他的天赋便是所有人觊觎的东西,好像会被各种理由一件件抢走,身体被抢走,如今今天才发现的神格也要保不住了。
蓝钰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是自嘲还是嘲弄那些自不量力想要拿走他东西的人。
“不行,蓝钰,不可以。”林砚卿斩钉截铁地说道,指甲几乎陷进蓝钰的肉里,刺痛让他回神,安抚地摸了摸林砚卿的手背。
“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不许......”林砚卿慌张起来。
“我答应你。”蓝钰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只是给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阁下可要考虑清楚,神格若是被拿走,那你通天之梯,可就算是拦腰斩断了,日后可就不一定......成仙成魔了。”摆渡人提醒他。
蓝钰轻笑一声:“如今我连性命都保不住,要这些空谈之物做什么?”
林砚卿从牙关挤出几个字,心脏刺得疼:“不要......不要如此。”
他深知这种东西对于修真之人的重要,就算设身处地,他可能都无法这么轻易放弃那种人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修士都是自私的,却不想这里还有一个傻瓜。
蓝钰唇角勾起,下意识露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容,却忘记了林砚卿瞧不见,他只是低声道:“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我从来不是那些靠掠夺抢劫他人之物而活的老鼠,反而神格也好,剑骨也罢,给我带来的都是坎坷。”
“既然他们那么想要,就给他们好了。”
蓝钰眼神逐渐坚毅冰冷,视线看向那摆渡人,他不信命,他不信自己没有这些东西便不能成仙。
但他还未雄心壮志多久,林砚卿那冰冷且豆大颗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他有些慌乱地看向流泪的人儿,连忙不顾有外人在场,捧着他的脸哄起来:“这是哭什么,宝宝,我都没哭呢。”
“都怪我没用。”林砚卿捏着他的衣袖,无力的感觉一次一次让他感到绝望。
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可就是无能为力。
“好啦,好啦,你看,我要了那些东西被人迫害至此,还不如不要呢,乖,别哭了。”蓝钰破罐子破摔的安慰法没有起到作用。
林砚卿抓着他的手,“我和你一起渡河。”
“不行。”蓝钰轻笑道:“好不容易怀上呢,下次还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摆渡人忍无可忍,唇角那点神秘的笑容变得僵硬抽搐,只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地发亮,冷声道:“说够了没有。”
蓝钰理都没理他,捧着林砚卿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亲:“你等我回来......我要是回不来,那你便也陪着我留在这里吧。”
他听出摆渡人言外之意,他成功破狱林砚卿才有活路,失败了也是一个死字。
摆渡人:“......”他有点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