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方远默怎么都没想到,姜小圆常放在嘴边的表哥,竟是庄别序。
研究生那年,庄别序走得匆忙,方远默只在他登机前收到了告别短信。
后续的几年,方远默忙于读研和经营面包房,两人几乎断了联系。
再见故人,不胜欣喜。
“师兄,没想到会是你。”
“是啊,真巧。”庄别序笑着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师兄你呢?”
“除了饮食不适应,别的还好。”
方远默笑了:“师兄从小长在英国,也会不适应吗?”
“对啊,谁让咱们中华美食世界第一呢。”
“两位哥哥,能不能等会儿再聊,考虑下我的感受?”姜小圆揉揉肚子,“我刚下班,受足摧残,太想品尝中华美食了。”
“走了,去吃饭。”庄别序揉揉妹妹的脑袋,转向另一边:“小默,我记得你喜欢吃排骨,附近有家餐厅的黑松露炖排骨是特色,去尝尝?”
“还有烟熏樱桃排骨,鱼子酱焗帝王蟹肉排骨也不错,我们都可以尝尝。”
“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偏心。”姜小圆撇撇嘴,“都不问我。”
“如果你还问,我算什么哥哥。”庄别序接下妹妹的双肩包,“桂花糖藕,椰汁千层马蹄糕,香煎鹅肝配苹果酱,熔岩巧克力蛋糕,都帮你定好了。”
姜小圆扑上来:“哥最懂我!”
商业街的高端餐厅,优雅氛围与格调,甄选全球顶级食材,严格限制客流量,需提前三天预订席位。
品质精挑细刻,上菜速度不快。
好在有甜点和果汁打底,乐手烘托气氛,等待并不难熬。
“小默尝尝。”庄别序递来杯果汁,“这款是这家店的特色。”
方远默捧在手心:“谢谢师兄。”
“哟,谁啊这是!”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庄少爷嘛!”
闻萧眠本科毕业,庄别序才来读研,他们在东大并无交集,但显然二人很熟。
如果闻萧眠来了,那岂不是。
方远默转眸,闻萧眠身边,站着两位穿西装的身影,边渡,还有……
他今天穿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哑光质感。贴身剪裁勾勒出肩膀和腰线,领带是碳灰色真丝款式,复古简约,像去参加重要晚宴。
方远默握紧玻璃杯,心脏砰砰跳。
还、挺帅的。
庄别序打招呼,和方远默介绍:“这位是小闻总,闻萧……”
“不用介绍,我们是校友,很熟的。”闻萧眠转向当事人,话里有话似的,“是吧,方大摄影师。”
突然来了仨帅哥,姜小圆眼珠滴溜溜转:“请问,你们都是东大的吗?”
“哟,这儿还有个妹妹呢。”闻萧眠挑嘴角,“妹妹也是东大的?”
姜小圆摇摇头:“本科差一点点,去了经院,研究生本想考过去,可惜面试被刷,但我不会放弃的。”
她打算边工作边复习,明年继续考。
姜小圆给自己鼓劲:“只要肯拼搏,早晚上东大。”
“啧,你这决心让前校长看到了,得多欣慰啊!”闻萧眠转到另一边,“近洲,你说是吗?”
陈近洲:“……”
方远默:“……”
好、刻、意。
“看来妹妹不认识我们,就由我隆重介绍。”闻萧眠先拍拍陈近洲的肩膀,“这位呢,是元斤科技的创始人,他……”
“我知道我知道。”姜小圆抢答,“我和小默哥前两天刚参与了陈总的专访。”
“这样啊。”闻萧眠抬了下巴,“但有个事,你肯定不知道。”
姜小圆眼神追着他,像充满求知欲的小学生:“什么呀?”
“东大前校长是谁,你知道吗?”
表哥毕业时,姜小圆看过他的毕业证,还真有点印象:“我记得,好像姓陈,叫陈什么来着。
“叫什么不重要。”闻萧眠向后指,“喏,那老头是他爷爷。”
姜小圆的脸色从惊讶变成羡慕,又有点:你爷爷的学校那么好,可是好难考,干嘛本科不要我,研究生又不要我,好讨厌好讨厌的赌气感。
闻萧眠接着指陈近洲身边:“还有这个老男人,你眼熟吗?”
姜小圆眨眨眼:“他、很老吗?”
挺年轻,也挺帅的。
难道是保养得好?
边渡:“……”
方远默:“……”
“重点不是老,是眼不眼熟?”
姜小圆看向斯文沉稳的男人:“感觉在电视上见过?让我想想,是什么节目来着……”
“好像是,法律在线?”
边渡是这档栏目的特邀嘉宾,长期为观众提供专业援助。
“bingo!乖孩子真棒。”
“他创办的‘无边律所’,是红圈所的天花板,想进那,比考公还难。”闻萧眠说,“主要他打官司没输过,你有需要找我,我让他给你打八折。”
姜小圆张张嘴,眨眨眼,说了声“谢谢”,又忍不住加了句:“好厉害!”
“这就厉害了?”闻萧眠抬眉,“小妹妹,那你还没见过更厉害的。”
姜小圆腰杆挺直,翘首以盼。
闻萧眠指她身后:“看到窗外的大楼了吗?”
姜小圆转身:“最高的吗?”
“不,是所有。”闻萧眠云淡风轻,“都是我家的企业。”
姜小圆瞪圆了眼睛。
是真的还是吹牛呀!
好夸张,不敢问。
闻萧眠视线下移,落她身上:“还有,你穿的这件运动装,我家的品牌。”
“你所在的餐厅,我家开的。”
“还有,你现在……”
陈近洲受不了他:“萧眠,可以了。”
“行吧,说这么久我也渴了。”说罢,闻萧眠夺走方远默手里,还没动的果汁,“庄少爷真会选啊,这是我家餐厅的招牌。”
闻萧眠一口气喝光,还不忘品鉴:“新西兰有机奇异果,北极圈野生蓝莓,希腊百里香蜂蜜。一杯五九九,绝对是上品。”
“但庄少爷一人一杯就没劲了。”闻萧眠打了响指,叫来侍应生,“在座每人三杯,全记这位陈总账上。”
陈近洲:“……”
方远默:“…………”
多想看不懂他拙劣的目的。
“难得相聚,不如一起吃。”闻萧眠拉开方远默身边的座位,对陈近洲勾手:“陈总,您坐这儿。”
说着,闻萧眠坐到姜小圆对面:“我跟妹妹聊聊。”
闻萧眠疯狂点菜,还要专门强调,随便点,全记陈近洲的账,而上菜速度差点比他点菜还快。
用餐期间,方远默和陈近洲保持不熟,本该轻车熟路,却莫名尴尬。
陈近洲身上有低气压,方远默只敢埋头吃饭。只要不想,就与我无关。
晚餐过半,边渡叫了两个菜,打包告别,闻萧眠的车恰好挡他前面,骂骂咧咧跟边渡离开。
不停叨念着:“也不知道家里养的小孩多矜贵,把人带过来吃不得了。”
晚上八点半,餐厅有烟花会互动,姜小圆被请做嘉宾,跟着工作人员去了室外。
六人聚餐,只剩三人。
没了热闹的闻萧眠,气氛极端尴尬,方远默心里数秒,求闻萧眠赶紧回来。
庄别序用公筷夹菜,放他碟子里:“小默,多吃点,你瘦了很多。”
方远默低声说“谢谢”,使劲往嘴里塞。他塞得越快,陈近洲的气压就越低,他吓得越发努力塞饭。
见他愿意吃,庄别序更频繁夹菜,身边的气压更低,方远默塞得更快。
恶性循环,连续了好几轮,方远默求神拜佛,恨不得当众磕头。
闻学长你在哪,你快回来,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吃不下了,你救救我快来救救我!
“没完了?”陈近洲的筷子压他筷子尖,“真当自己是饭桶?”
方远默:“……”
还不都怪你!
庄别序:“小默吃饱了吗?”
方远默努力忍住嗝:“饱了。”
庄别序放下筷子:“对了,圆圆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啊?哦,什、什么?”
“来我的工作室。”
明明是自己的事,方远默余光却是陈近洲绷紧的脸:“我、我……”
“小默,工作室建立初期,我真的很需要你,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奇怪又心虚的氛围,思维混乱,大脑宕机,人开始眩晕。
“方老师,来一杯吗?”
“咔”一声,整杯酒落在方远默手边。
陈近洲用另一个杯子与之相碰。
清脆声响打破了紧张,方远默的局促暂时抽离。
陈近洲又碰了一次,一饮而尽。现在还剩自己,方远默握住杯壁。
“这种酒很烈。”握杯的手被庄别序压下去:“没必要接受所有人的敬酒,不喜欢可以不喝。”
手臂卡在半空,方远默进退两难。
陈近洲脱下西装,搭在椅背,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挑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事,我可以。”方远默仰头,全部喝下,
烈酒滑穿喉咙,刺痛沿皮肤绽开。
“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庄别序递来颗薄荷糖,“压一压,会好受点。”
“谢谢。”方远默剥开糖纸,塞进口中。
清凉的薄荷,轻度缓解酒精刺激。
陈近洲起身:“接个电话,失陪。”
不速之客走远,庄别序的表情缓和些:“小默,你们很熟吗?”
这种问题,已成为非条件反射,方远默摇摇头。
“既然这样,你更不用喝。他们平时有应酬,喝酒劝酒是家常便饭,你和他们不一样,不需要接受酒场礼仪。”
“嗯,谢谢师兄。”方远默含着发甜的薄荷糖,余光是陈近洲离开的方向。
他没犹豫很久,随即起身:“抱歉,师兄,我去洗手间。”
方远默匆匆起身,跑去与陈近洲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家饭店共两层,一层为散客,二层是包房。包房设有洗手间,二楼的公共区域极少有人。
方远默擦干净脸,双手撑在台面,口腔里有糖果的甜,喉咙中仍是灼烧的感觉。
他低头不动,听皮鞋底由远及近,紧接着,是推门和反锁的声音。
余光里有高挑人影,逐渐走近,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
方远默原地不动,直到穿灰色衬衫的男人彻底闯进他的领地,扣住后颈,强硬凶狠的吻袭击过来。
手臂收紧,全力掌控他的身体。
他越危险,就越吸引人。
陈近洲掐住他,虎口抵着下巴:“方远默,你怕我?”
“原来,我已经成为了让你害怕人。”
方远默想摇头,但被卡紧,根本动不了。
“因为怕我,不敢当我面做决定?”
“因为怕我,不敢拒绝我敬的酒?”
“这就是你的勇敢?”陈近洲用眼神要挟,“六年而已,还不如从前?”
“既然怕,还敢主动过来?”陈近洲将人压到池边,呼吸侵.犯他唇边,“你明知道,只要来了,我就不会放过你。”
方远默被咬住,疼到缺氧,哑着声音:“没,没怕。”
陈近洲靠近:“是么。”
拉链扯到胸口,有衣领撕裂的声音。
陈近洲目光突变,盯死空荡荡的脖颈:“项链呢?”
“在、家。”
“为什么摘?”陈近洲把人按紧,在他能触及的所有区域发泄。
方远默答不出,只敢颤抖。
“摘掉了我的项链,却叫他师兄。”
“报假的家庭地址给我,却坐在这里和他吃饭谈合作?”
“找到下一个目标了,是么?”
“没,没有找。”
方远默踮着脚,双手压在冰凉大理石台面,听拉链和金属纽扣碰撞出的声音。
“学长,别、别在这里……”
方远默被迫仰头,望向天花板。身体如此诚实,陈近洲又那么了解。
“为什么摘项链?”
方远默依旧回答不出。
“戴回去。”陈近洲咬痛他颈部光.裸的区域,“别逼我。”
滚烫压在唇边,撬开齿尖。
挣扎只会引燃愤怒,只有乖顺和回应,才能换得呼吸和手软。
生气的人稍显温柔,方远默被允许双手勾他脖子,但要表现出热情、喜欢,并勇敢。
除了顺从,他无能为力。
何况,陈近洲所做的,都是给他快乐、讨他喜欢。
……
“小默,你在里面吗?”敲门和庄别序的声音打破了角落里的秘密。
方远默惊醒,胡乱紧腰带:“在,我在。”
“小默,你遇到麻烦了吗?”
方远默把人从脖子上挪开,推进最里侧隔间:“嘘,我走了你再出来。”
他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领,可临走前没忍住,帮陈近洲收紧了松散的领带。
关好隔间门,方远默推开窗,将外套拉链挂到最上端,打开反锁的门:“师兄,怎么了?”
“你很久不回来,怕你有事。”庄别序说,“我问了服务生,才知道你在这里。”
方远默神色慌张,脸色像熟透的树莓,全身散发薄荷糖味。
庄别序关切道:“不舒服了吗?我送你回去。”
“没有,我喝酒就是这样。”
“以后不要喝了,你不适合那些。”
“嗯,谢谢师兄。”方远默捋捋头发,“我先回去了。”
方远默落荒而逃。
庄别序本想跟出去,但忍住了。急切寻找的自己稍有失态,庆幸未被察觉,他摘下眼镜,用清水泼脸。
模糊视线里,最里侧的隔间缓缓打开。透过梳妆镜,挺拔男人从门内走出,不戴眼镜也能分辨是谁。
陈近洲无视他的存在,来到池边,清洗手心残留的附着物。
庄别序把镜片架回鼻梁,侧头凝视男人的侧脸:“陈总怎么也在?”
陈近洲关掉水龙头,拽纸擦手。他转身,移出庄别序的视线。
擦身而过的瞬间,庄别序听到了糖块在口腔中挤碎的声音。
陈近洲先行离开,说薄荷味的挑衅言语:“怎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