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车停回小区地下室,方远默盖着陈近洲的外套,斜睡在副驾驶。
陈近洲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转向另一边。小心剥开他的刘海,指尖轻抚唇边。
近两个月,方远默既要顾及学业,还要准备比赛,难为他了。
方远默发出懒洋洋的哼声,动动指尖,缓缓睁开眼。他扫向窗外,略显抱歉:“怎么没叫我?”
“看你睡得香。”陈近洲帮他调高座椅,“感觉怎么样?”
方远默并腿:“我没那么弱,就是困了。”
陈近洲拧开杯盖,递给他。
方远默捧着冒热气的保温杯:“你的杯子?”
陈近洲:“床都上过,纠结这个?”
“…………”
随口问而已。
方远默仰头灌了整杯。
是糖水,正好补充体力。
方远默有短暂晕厥,应该是饿的。
“以后记得吃饭。”陈近洲接走保温杯,拧上盖,“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情况。”
方远默找借口:“唱歌不能吃太饱的,呼吸和发声都会受限。”
“你那是不太饱吗?”陈近洲似乎生气了,“自己什么胃口不知道?以为跟别人似的,饿一天没事?”
方远默:“……哦。”
那么凶干嘛。
舍友虽准备了丰盛晚饭,但他实在太紧张了,排骨都觉得好腻。一整天,只中午吃了半块面包。
方远默偷偷捏肚子,趁自己睡着时,肯定被他摸遍了,臭流氓。
陈近洲看表,从后排拿出打包好的晚饭:“你先上去。”
方远默接下:“你呢?”
“我还有点事,要晚。”
“哦,好的。”
陈近洲压下他正欲递外套的手:“别脱,穿着。”
方远默低头,吓得猛裹:“拜拜拜拜,我先上去了。”
开门下车,方远默:“我今晚还等你吗?”
“不用,困了先睡。”
相互告别,方远默独自上楼。
打开家门,不远跳下沙发迎他,小胖子没见影,呼噜声震耳欲聋。
“……”
不关门要扰民。
方远默脱外套,站在玻璃镜前,身体被陈近洲弄得“惨不忍睹”。
做到后面是有点累了,外加车内空气不流通,才有了缺氧的感觉。
今晚陈近洲很失控,吻他、咬他,从他口腔里夺氧气,方远默应接不暇,逐渐失去意识。
他碰碰红肿的锁骨,摸摸手腕上布满吻痕的痣。以前也没这么感兴趣啊,今晚是怎么了。
皮肤表面战况惨烈,身体里却干净清爽。他确定陈近洲今晚没戴,不知道是没弄进去,还是帮忙处理了。
如果是帮忙处理,
他怎么清理的啊?
不会在车上弄的吧?
方远默抓乱头发,幸亏晕过去了。
洗完澡,方远默躺床上,毫无困意。他翻开手机,回复同学和朋友发来的消息。
好友申请积攒了不少,他只加了认识的同学,其余全拒绝。
篮球队群罕见没聊歌手大赛,方远默毫无负担,划拉聊天记录。
「学校对面有人闹事。」
「好像有人被堵了。」
「靠,十几个人打俩。」
「什么情况!校内的?」
「太黑,看太不清。」
「我在呢,报警了。」
「卧槽卧槽卧槽!」
「好像是队长!」
「??????」
「还有边渡!」
「草!队长咋样?」
「省医院呢!」
「兄弟们快来!」
「队长出事了!」
方远默从床上弹起,很快保持清醒。人在医院,有队友陪着,现在联系他,除了添乱毫无意义。
但他也不想干着急,斟酌片刻,给闻萧眠打了微信语音。
那边很快接通,方远默没墨迹:“闻学长,我是方远默,陈学长他怎么样了?”
闻萧眠:“你在哪呢?”
方远默欲言又止。
“紫宸阁?”
“对。”
“十分钟,门口等你。”
方远默套衣服下楼,即便并未告知车牌,也能一眼识别闻萧眠的车。
经改装的红色迈凯伦,太扎眼了。
方远默坐上副驾驶:“他怎么样?”
“轻伤,边渡在呢,没事。”
方远默心里没底:“不是说十几个人?”
“小摄影师,你质疑边渡的实力?”
方远默知道他很强,闻萧眠和陈近洲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这次是十几个啊。
“别说十几个,他认真起来,几十个都闹不住。”闻萧眠也有点后怕,“幸亏边渡在。”
那帮人拿刀棍过去的,这架势,来真的。
方远默:“谁干的,查到了吗?”
“还在查,那段路没监控,那帮畜生也不是没脑子,看情况不对,早跑了。”
方远默捏了把汗,也稍松了口气。
闻萧眠眺他的反应:“哟,心疼了?”
方远默没心思开玩笑,他也不清楚,闻萧眠怎么定义他俩的关系。
闻萧眠:“放心,真没事。”
方远默抠住手心,点了头。
“对了,我有个事挺好奇的。”
方远默转头:“什么?”
闻萧眠:“你俩真做过吗?”
方远默:“……”
闻萧眠顽劣的表情,“喂,跟男人做什么感觉?”
“学长,麻烦好好开车。”
闻萧眠转了个弯把车停路边:“到了。”
方远默解开安全带,见对方没下车:“你不去?”
“我先去趟公安局。”
“嗯,谢谢学长送我。”
“等等。”闻萧眠指他脖子,真没眼看,“拉链,遮一遮。”
出来的急,忘了。
方远默上提拉链,挡住脖子。
“劝你们低调点。”闻萧眠说,“他爷爷不是省油的灯。”
“知道了,谢谢学长。”
方远默跑去急诊科,刚进大门,先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小默,你怎么在这儿?”
“小蒋学长,这么巧。”方远默说,“你不舒服吗?”
“不是,我来陪队长。”
方远默佯装不知情:“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蒋川说,“也对,你平时不怎么关注消息。”
蒋川碎了一嘴:“一群小混混把队长和他朋友给堵了,傻逼。”
“那他没事吧。”
“没事,就点轻伤。以防万一,正做CT呢。”蒋川说,“刚才队里来了一帮人,都被队长轰回去了。”
方远默:“没事就好。”
蒋川:“你来干嘛的?”
“我晚上吃多了。”方远默摸摸小腹,“胃有点不舒服。”
“哦哦,没事了吧。”
“没事,胃酸而已。”
“肯定是最近太忙没好好吃饭。”蒋川说,“不过今天歌唱的真不赖。”
“谢谢小蒋学长的灯牌,还有你帮我拉票,要不是你,我可能进不了决赛。”
“那可不是,我拉票前你已经是第一了。”蒋川乐呵呵,“我就是顺便帮忙拉开差距。”
“那也谢谢。”
蒋川挠挠头:“我觉得这次的总冠军,肯定还是你。”
方远默:“是什么都可以。”
敢站在舞台,已经知足。”
“你唱歌太好听了,实至名归。”蒋川说凑过来,小声说,“就是你女朋友未来难喽。”
“怎么了?”
“一堆小姑娘要你微信,我都没来得及回呢。”蒋川拱拱他肩膀,“你又有女朋友,我实在是难办。”
“麻烦都帮我拒绝吧,我女朋友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蒋川一把拍上方远默的肩膀:“男人,好男人!真男人!”
方远默腿还有点软,肩膀被拍得生疼。
蒋川边拍边羡慕:“你这个魅力程度,跟队长有得拼。”
方远默知道是明知故问:“也有很多人加他微信吗?”
“就他那身份,能少了?”
“那、他加吗?”
“加啥啊?他微信设置的禁止添加好友,只能他主动加人,别人可没机会加他。”
聊天的间隙,陈近洲从CT室出来。
“小默你等等昂,我去看下队长。”
彼此仅有半秒对视,默契转开目光。
方远默找了个角落,偷偷观察。手臂裹了绷带,额头和下巴也受了点伤,都不严重,状态也还好。
确认没事,方远默也没待下去的必要。
刚走两步,蒋川叫住他:“小默,你干啥去?”
方远默:“回学校。”
蒋川:“等我们一起吧。”
陈近洲开了口:“你们先回去,我和边渡还要录口供。”
蒋川不放心:“我陪你吧。”
陈近洲:“不用。”
“万一他们还来怎么办?”
“这不是自投罗网,省得查了。”
蒋川:“也是,来了也打不过你俩。”
与陈近洲告别,其余两人等电梯。
蒋川:“小默,你着急回吗?”
方远默:“不急,有事?”
“我想去住院部转一圈。”
“看朋友吗?”
“看傻逼。”
深夜的住院部,廊灯关闭,异常安静。
方远默跟着蒋川,走到写有王帅门牌的房间门口。
透过玻璃窗,可见王帅熟睡的脸,表情安静,毫无异样。
蒋川闷闷不乐,返回电梯:“大爷的,难道我猜错了?”
方远默:“你怀疑是王帅找的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蒋川磨牙,“队长就表面冷淡,实际人巨好。别管是校队还是学生会,大家都特敬佩他,唯一结仇的,只有那个傻逼。”
王帅的腿伤和陈近洲直接相关,严重到不能再打篮球。他因此怀恨在心,找人报复,也很合理。
“但他那么镇定,好像真的啥都不知道。”蒋川烦得狂抓脑袋,“可除了他还能有谁,边学长的仇人吗?。”
“可队长说,那帮人就是冲他来的。”
方远默:“我倒觉得,他越镇定就越有可能是他。”
“怎么说?”
“陈学长的事闹这么大,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现在应该幸灾乐祸,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对啊!他越平静就越心虚!”蒋川恍然大悟,掉头返回,“不行,我得跟队长说一声。”
方远默拦他:“陈学长那么聪明,肯定早就想到了。”
哪还轮到别人提醒。
“也对,赶紧让警察抓他。”
“找不到证据,没法抓吧。”
“靠!真踏马膈应人。”
方远默宽慰他:“先别急,警察总有办法的。”
两人打车回学校,方远默偷偷返回紫宸阁。
没多久,接到陈近洲的消息。
J:「到了?」
「嗯。」
那边电话拨进来。
方远默先问:“你没事吧?”
陈近洲:“不是特意过来看了?”
方远默嘴硬:“我是来买健胃消食片的,没特意。”
“哦,那好点了吗?”
说着,方远默真的翻出板消食片,塞嘴里当糖吃:“好多了。”
陈近洲:“我说的不是胃。”
“哪都没事了。”方远默回想车内的画面,“我当时是饿晕的,才不是被你……”
“被我什么?”
方远默耳根熟透,转移话题:“你呢,真的没事了吗?”
“关心我啊?”
方远默咬碎药片:“不能关心吗?”
“能。”
“你今晚还回来吗?”
陈近洲:“我得回爷爷那。”
也对。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回家的。
陈近洲:“最近俩孩子都得你来照顾。”
“嗯,我知道。”
如果陈近洲真的和人结仇,他们是该低调些,避避嫌。
方远默:“你们找到证据了吗?”
陈近洲没回,而是问:“蒋川带你去住院部了?”
“这你都猜到了?”
“符合他的性格。”
方远默:“所以真的是他吗?”
“没证据前,猜测都无意义。”
“嗯。你注意安全。”
“不用担心我。”陈近洲说,“快期末了,好好复习考试。”
“好的。”
“早点休息,晚安。”
*
挂了那晚的电话,两人不再联系,默契从彼此的生活蒸发。
在这期间,方远默荣获了歌手大赛的冠军,拍了摄影大赛的纪念照片,准备贴入历史长廊。
关于陈近洲的消息,大多从蒋川那得来。三天内,警方已将涉案人员全部抓获。
众人口径一致,均说看陈近洲的车很贵,便冲动作案,只想图财,目前案件正在审理中。
后续半个多月,方远默每周回紫宸阁三天,没见陈近洲来过的痕迹。
方远默时常难眠,偶尔梦到他,困意全无,去窗边抽烟等天亮。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方远默去紫辰阁收拾东西,回姥姥家过暑假。
手机里有新消息。
溏心蛋:「遥远哥,生日快乐呀!」
方远默一时晃神,返过去看日期,7月6日,是他的阳历生日,自己都不记得了。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溏心蛋:「反正我就是知道。」
溏心蛋:「遥远哥,虽然你不许我送礼物,但要记得吃蛋糕许愿啊!甜甜的奶油蛋糕,夹心层里要放好多好多的车厘子和蓝莓!希望你的生日愿望都能实现。」
「谢谢小溏。」
方远默本打算下午回去,想起冰箱里还有做蛋糕的材料。
他转去超市,买了二百一斤的车厘子,六十块钱一盒的蓝莓,又定了家米其林餐厅的外送套餐。
折腾完毕,蛋糕佳肴摆满一桌,方远默把不远和很近抱椅子上。
防止它俩逃跑,又开了两盒罐头。
“都给我坐好了,我没吹蜡烛许愿之前,谁也不许走。”
方远默插上蜡烛,点上火,正准备给自己唱生日歌。
“嘀——”
门开了,循着声音,两人面面相觑。许久未见,竟有些尴尬。
蜡烛还在烧,满桌佳肴,还有两只吃罐头的娃。
陈近洲歪歪头,半笑的嘴角:“你生日?”
方远默:“……”
这隆重场面,不承认也不行了。
陈近洲走近才看到椅子上,闷头吭哧的“左右护法”,嘴角的笑更压不住:“你还挺不委屈自己。”
“......……”
算了,当带孩子玩吧。
陈近洲给舔盖的小胖子开了新罐头:“我能加入你们吗?”
轮到方远默偷笑,脑袋别过去,揉揉不远的毛:“也行。”
陈近洲坐他对面:“生日歌唱了吗?”
“还没。”
柔和的声音响起,漫进暖融融的空气。方远默双手撑下巴,隔着烛火,留恋陈近洲的嘴唇、鼻尖,还有深邃的眼。
火光熏红了眼圈,他听到陈近洲说:“许愿吧。”
愿望许完,方远默再睁开,陈近洲好像有双深情眼。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也许说出来,立即能实现。”
“我想吃个桃。”
陈近洲:“什么?”
“就是那种水蜜桃,又大又软,一咬还冒水,甜得牙疼。”
“你认真的?”
方远默瞥他:“你非让我说,现在说了,又怀疑我的真实性。”
陈近洲立即出门,再回来时,提着一大兜水蜜桃,最大的那个和方远默脸差不多。
陈近洲挑了个最软的洗干净,递给他。
方远默眼珠亮油油的,捧着超大水蜜桃,张口咬下去。像第一次品尝美食的小动物,恨不得转圈摇尾巴。
没吃两分钟,陈近洲察觉出异常。
他扒开方远默的手,目光落到嘴唇:“这里怎么红了?”
方远默才不管,继续咬:“没有啊,没事。”
显然,并非没事。
陈近洲抢走桃,帮他擦嘴:“你对桃过敏?”
“桃毛而已。”方远默伸手还要拿,“就是有点痒,不碍事。”
即便洗得再干净的桃子,表面仍有少许清洗不掉的桃毛,而这些,会刺激方远默的嘴唇。
陈近洲拗不过想吃的人,一点点剥掉外皮,再递给他。
方远默说了“谢谢”,将桃子捧回手心,大口吞下去。
也许是真的极少吃,方远默像得到糖果奖励的小朋友,越吃越兴奋,但也越不对劲。
陈近洲再次夺走桃,掐他下巴:“你真的只对桃毛过敏?”
方远默眼神涣散,认他捏着:“果肉,也有一点点。”
陈近洲秒变脸,掏空他嘴里的桃肉,拉人往外走。
“干嘛,我过生日呢。”
“去医院。”
“不用去,没事。”方远默挣扎,“我不会拿健康开玩笑,很快能代谢掉。”
陈近洲停脚,暂且相信了他。
方远默眨眨眼,舔嘴唇:“还想吃。”
陈近洲根本不理,把人拎到池边,给他洗嘴。
方远默推走人:“我自己会。”
不给我吃桃还想给我洗嘴?
才不给你碰。
方远默洗完回来,气呼呼叉蛋糕吃。碰过桃皮的手指有点痒,嘴唇更难受,灼烧一样。
陈近洲看在眼里:“用吃药吗?”
方远默摇头:“最多两小时就好。”
陈近洲的目光,追他嘴唇上:“什么感觉?”
“烫。有点痒。”方远默蹭蹭又抿抿,“胀胀的。”
“是么。”陈近洲站起来,弯身靠近,“我试试。”
“干嘛!你别你、我还要吃、你唔!”
陈近洲托着他后颈,用虎口顶住下巴,指尖按住嘴唇,禁止他说话。
陈近洲似乎很烦躁,像个横征掠夺的强盗,指尖拨开上唇的奶油。
贴过来,吻上去。
起初,舌尖只在唇边舔舐,稍凉的体温能缓解肿胀,温柔又小心。
可强盗哪里会如此好心,趁其不备,舌尖立即塞进去。牙齿咬他肿胀的嘴唇,舌尖去挑他口腔和牙齿。
“方远默,你很好亲。”
方远默像溺水,仰头回应他的吻。
体温升高,桃肉加速发酵。没有薄荷帮忙保持清醒,方远默的思维越发糟糕。
胆大包天,胡思乱想。
快一个月没见,也快一个月没亲近了。好喜欢和他接吻,喜欢一切亲密的行为。
这次有了,下次又在哪。
贪婪和欲.望越发增长,方远默仰着脖子,抱他肩膀:“学长。”
“嗯?”陈近洲吻他,手伸进衣服里,随脊椎逐渐往下。
“光明正大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想试试吗?”
方远默理智尚存,苦笑:“不想。”
陈近洲侧头看表:“有护照吗?”
方远默:“干什么?”
“有没有?”
“有。”
“走了。”
“去哪?”
“光明正大谈恋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