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耳边传来陈近洲轻笑的尾音,混进水汽里,就像他唱歌时的好听旋律。
方远默脚底轻飘飘的,和耳朵一起飞了出去。
陈近洲含住后颈,咬到方远默有了痛感,发出哼声才松开。他抽回手,拿浴巾把方远默裹紧,抱到床上继续亲。
吻到坚持不下去,陈近洲哑着嗓音:“你带了吗?”
“什么?”
“草莓味。”
方远默压下呼吸:“没。”
陈近洲稍显烦躁,起身拉开衣柜:“我马上回来。”
“干嘛去?”
“你说呢。”
方远默拽紧被边:“不用……”
“我、买了。”
陈近洲取出方远默包里的塑料袋,除了安.全套,还有瓶润.滑。
他坐回床边,晃了晃透明瓶身:“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方远默堆在被子里,只露半个脑袋:“你家门口的便利店。”
“懂得还不少。”
“我、又不傻。”
陈近洲掀开被子,吻过来:“方远默,我喜欢喝了酒的你。”
“为什么?”
“勇敢又热情。”
勇敢、热情。
与他完全不搭边的比喻,在夜色里迅速发酵,报复着装不熟的彼此,偿还生理和心理上的空虚。
陈近洲打开瓶盖,滴在了指尖、胸膛、小腹,最后才是腿边。
冰凉的液体,被人捂热才滑进来。
手机铃声是从天而降的冷水,吞人野兽塑成了冰雕,眼神里不再有半分欲.望。
陈近洲擦干净手,缠上浴巾,去隔壁接电话。
安静的空间,电话里的声音尤为清晰:“在哪?”
陈近洲:“外面。”
“回来。”
卧室开着暖气,方远默身上黏糊糊的,只好把脑袋塞进被窝里,闷红了脸,等陈近洲回来。
男人拿来热毛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
“怎么了?”方远默探出脑袋。
“我得回去了,抱歉。”
“哦,那行。”方远默撩开被子,“没事,我也先回……”
衣服湿在浴室,方远默有些狼狈:“学长,能不能借我身衣服穿?”
陈近洲取出件套头衫,自己穿上:“你今晚住这里,明天有快递员送衣服,像上次一样,放门口。”
方远默本意想拒绝,但思来想去,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他团回被窝:“谢谢。”
“我走了。”
方远默背对着他,按着空落落的心口,闷在被子里:“拜拜。”
陈近洲走到客厅又返回,给方远默裹上浴袍,带到了门口。
方远默下半身空着,压住松垮垮的衣领:“学长,我这样走不了。”
陈近洲捏着他食指,把指纹录进了门锁。
“这栋房子是我爸离世前偷留给我的,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以后也不会告诉。保姆每周一三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打扫,主卧我自己收拾,她不会进。”
“你可以随时过来,可以带不远和很近,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
方远默听得懂,却又不懂:“学长。”
陈近洲看表:“来不及了,再亲一次。”
……
房门打开又合上,陌生温暖的环境,只留方远默自己。
他躺回床,裹紧身体,去嗅房间里陈近洲遗落的气息。
“大骗子。”
“把我骗过来,自己却走了。”
“走就走,你亲我干什么。”
“我让你亲了吗。”
“讨人厌。”
*
陈近洲回到别墅,站在书房门口:“爷爷。”
“干什么去了?”
“球队聚餐。”
陈秉德拿着放大镜,正研究手里的清代鼻烟壶:“今天的比赛打得很辛苦?”
“还好,都在计划中。”
陈秉德搁下放大镜:“受伤了?”
陈近洲背手:“没事,不严重。”
“小心些,那种队伍,不值得伤。”
陈近洲颔首:“知道了爷爷。”
陈秉德察觉他的脸色:“喝酒了?”
“两瓶。”
“嗯,明天有个学术研讨会,你同我去。”陈秉德说,“介绍些朋友与你认识。”
“好的,爷爷。”
“早些休息。”
“您也是。”
陈近洲转身,又被翻日历的陈秉德叫停。
“过了年就二十一了吧。”
“嗯。”陈近洲掐着手心,定在原地。
“是该谈个朋友了。”
*
嘀咕了二十分钟陈近洲的“坏话”,方远默口干舌燥,去客厅喝了一大杯水,又晕晕乎乎缩回床上。
他点开手机,才留意到历史消息。
J:「别和他们玩。」
J:「过来唱歌。」
J:「你喝不过他们。」
J:「抽卡不会吗?非要喝酒?」
J:「可以了,不要再喝了。」
J:「方远默,又气人是吧?」
J:「多大了,还管不好自己?」
J:「玩嗨了?消息都不看了?」
J:「你手机一直震,没感觉吗?」
J:「别逼我过去抓你。」
J:「方!远!默!」
一串消息下来,把方远默看笑了。
那么冷静的人,怎么喝了点酒,好像很容易生气似的。
紧接着,手机弹出新消息。
J:「睡了?」
「还没,你到家了?」
J:「嗯。」
「刚才路过客厅,我好像看到架钢琴。你的吗?」
J:「嗯,我爸送我的。」
房子是爸爸送的,钢琴也是,短时间内,他频繁提到了爸爸。爸爸一定很爱他吧,他也一定很爱爸爸。
那台是奥地利产的Bosendorfer Imperial三角钢琴,以温暖音色和高贵气质著称,是许多钢琴家梦寐以求的乐器。
小时候,他家也有一台,是爸爸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你会弹钢琴?」
J:「爷爷逼着学的。」
「学到几级了?」
J:「十级,有机会弹给你。」
看着上面的文字,方远默想的是:真好啊。
J:「方远默。」
「在。」
J:「能给你打个电话吗?」
还没回,语音已经拨了过来。
像迫不及待。
电话那边没声音,方远默也保持沉默。
他团在被窝里,听轻微的呼吸,身上还存着对方留过的痕迹。
疼痛,勇敢,还有热情。
渐渐来了困意,方远默终于听到了回应。
“小默。”
“嗯?”
“晚安。”
*
酒精加桃汁,让方远默睡了个好觉。
迷迷糊糊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没拆封的安.全套,还有一整瓶的……
方远默大脑过电,躲被子里翻滚。
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他回来就算了,怎么还亲自买套!
亲自买套就算了,竟然还买了润.滑,还是大瓶,大瓶!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方远默滚成虾球,床单像长了钉子。枕头下的手机震得脸发麻,他掏出来,钻被窝里看。
是信息学院篮球队的群,昨晚蒋川把他拉进去的,方远默还发了很多队员的照片。
点开消息,有人@了他。
蒋川:「@方远默来吗来吗来吗?」
蒋川:「@方远默,队里是单数,加上你正好凑出一个房间,拎包来玩,费用全免。」
方远默往前翻聊天记录,群里下下个周末组织去温泉谷,刚好是期末结束那周。
他返回去数群友,双数,十八人,是不是意味着陈近洲也去?也有可能陈近洲和另一个人不去,这样也是双数。
大瓶润.滑还摆在床头,方远默有点不好意思问。
恰巧蒋川私聊了他。
蒋川:「来嘛来嘛来嘛!」
蒋川:「开心泡一泡,快乐过大年!」
「我不是篮球队的,还要花你们的奖金,不太好吧。」
蹭顿饭就算了,再泡温泉,太占便宜了。
蒋川:「说啥呢!你是我们的专属摄影师,当然也是我们队里的人,弟兄们还等着你拍照呢。」
蒋川:「你不来,我们如何留下美好回忆,我们咋发高端照片去朋友圈显摆。」
蒋川嘴快,打字速度也快。
蒋川:「再说了,队长都同意了。钱在他那,他都乐意出钱,你担心啥。」
「你和他说了?」
蒋川:「我怎么都得说一声啊,主要我怕他太严肃吓到你,你不敢去。」
“……”
也不用这么周到。
蒋川:「事儿就这么定了昂,咱们下下周六早上过去,住一晚上,周日下午回。」
「好的。」
蒋川:「包了车,早上八点在校门口。」
「收到。」
蒋川:「你东西多吗?我帮你提点?」
「不用,谢谢学长,周六见。」
放下电话,方远默收拾干净卧室,装走自己所有东西,离开陈近洲家。
联赛结束,方远默不再拍照片,不用去体院录视频,他也没去过陈近洲家小区。
彼此的关联仅剩正在装修的格斗社,方远默按时定点去喂猫遛狗,但从没见过陈近洲。
临近期末,方远默每天奔波于自习室、图书馆,还有各种摄影棚。
一个多星期下来,他们仅有的相遇在食堂门口。方远默端着一大盘红烧排骨,陈近洲带领几位中年人逛校园,听说是教育部的考察组,过来监督评估。
方远默找了个角落,没再看他深色的西装和原木色的袖扣。
第一次见他穿成这样。
温泉日当天,方远默托着行李上大巴车。这么早的时间,还有人比他先来。
陈近洲戴着耳机,支下巴看手机,余光从他这里过了一眼。
谁也没说话,方远默走到后排。
陆陆续续,队友们依次上车。
蒋川直冲方远默而来,顺势坐在旁边,掏出一兜子零食给他吃。
人到全,车往温泉谷开。
他们租的中巴,车厢基本坐满。
前排兄弟们正打扑克,蒋川伸长脖子看,眼馋地抓耳挠腮,奈何前排没位置了,想进也进不来。
又过了俩路口,蒋川实在忍不住,把目标对准座位中间,戴耳机翻杂志的陈近洲。
“队长,要不咱俩换换位置?”蒋川往后指,“我那儿安静点。”
陈近洲转头,后排区域,方远默睡得很熟,窗外的光扫着帽檐和半张脸。
陈近洲坐过去,继续听歌看杂志。
朗朗晴天,帽檐遮不住刺目光线。陈近洲起身,试图拉上遮光帘。
方远默的额头压在上面,陈近洲轻轻托着他,试图把帘子拽出来。
方远默耳机里播着钢琴曲,漫进来的气味有了安全感。潜意识的行为,他抓住衣领,习惯性往里埋。
耳机被拽下,陈近洲的声音递进来:“有人,在外面。”
眼神交汇的那一秒,方远默蓦地放手,取走耳机,脸埋进缝隙里。
遮阳帘拉好,陈近洲坐回他身边。
方远默暂停钢琴曲,把耳机换成通透模式,小声说:“你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陈近洲翻到下一页:“蒋川主动和我换的。”
除了这个位置,其他地方不是有人就是摆着行李。
方远默侧到另一边,打算继续睡。
陈近洲:“想抱了?”
“我睡着了。”方远默解释,“以为在做梦。”
“那就是想了。”
“……”
方远默不想回了。
他都快半个月没碰过了。
陈近洲:“手,伸过来点。”
“干嘛?”
“照做。”
方远默穿肥大外套,手藏进袖管里,往两人之间靠了点。
陈近洲把杂志插到前座,划开手机视频,心无旁骛,看得认真。
方远默偷瞄好几次,怀疑自作多情。心里空落落的,侧过去继续睡。
手指尖被人捏住,熟悉的质感。
方远默心虚,想抽回,陈近洲原地按紧。
“别动,这个角度没问题。”陈近洲说,“你睡。”
方远默上提衣领,又挂了一层口罩。
陈近洲坐得靠外,方远默则更往里,两人之间有近一个身位的距离。彼此毫无互动,像坐长途汽车的陌生人。
可视线的盲区,陈近洲从他指尖抚到掌心,来回画着图形,再用力握紧。
温暖的力度,像催眠剂。
方远默醒过来时,身边没了人。
前排车厢依旧吵闹,方远默低头,手掌心含着块糖。
水蜜桃味的。
*
到达温泉谷,大家依次下车。
就住一晚,大老爷们没那么多行李,不乏很多空手而来,只往兜里塞了条泳裤。
这家温泉谷环境不错,方远默带了不少摄影器材,大包小包的。
蒋川帮他接行李:“小默,咱俩睡一个屋?”
王强白眼:“你脚那么臭,呼噜声震天响,别熏着小默了。”
“那也比你不洗袜子强!”蒋川气哄哄的,“那咱俩睡!让队长和小默睡一个屋,队长香,熏不到小默。”
方远默握紧行李箱,呼吸都要碎了。
他偷瞄陈近洲,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后脑勺,黑色头发轻轻飘摆。
“冯霖不是拉肚子没来嘛,让小默自己睡呗。”其他队友说,“咱们太糙了,就别霍霍人家了。”
“万一小默怕黑咋办。”蒋川凑过来,兴冲冲问当事人:“小默,你想跟谁睡?”
“我脚泡泡也没那么臭,不过打呼噜确实有点。”
蒋川一个一个介绍:“大牛每晚得看片打飞机,别跟他睡。胖达说梦话,林子熬夜打游戏,笋哥喜欢凌晨三点洗澡,王强脚比我还臭,小梦每晚给他女朋友打电话到凌晨三点,小台睡前爱跟人聊天,也能聊到三点半……”
来来回回一大圈,最后只剩一人。
“队长倒是不打呼噜,脚也不臭,也没女朋友打电话,要不你跟他睡一个屋?”
蒋川嗓门很大,陈近洲的距离,应该能听得一清二楚。可他毫无反应,正拧开矿泉水瓶。
方远默:“我不怕黑,还是自己睡吧。”
愉快决定,方远默分到了豪华大床房。
吃过自助午餐,大家开启了度假模式。
温泉谷在山顶,光汤池就有一百多种,十几个人分散在不同地方,上面不好爬,底层更热闹些。
方远默没泡温泉,挂着相机,拍了一下午风景。
吃过晚饭,有人去唱歌,有人做按摩,有人在网吧打游戏。方远默拒绝了邀请,裹好浴袍,独自出门。
到了晚上,山顶的温泉池基本是空的,方远默背着微单相机往上跑。
热气腾腾的温泉池,在灯光和布景的衬托下,别有一番特色。
方远默继续往上,停在了一款名为当章温泉的池边。
说明上写着:当章温泉,富含寒水石、雄黄,具有清热降火、消肿、抑菌的疗效。
就是这个,他白天看到过,这里面很私密,池子也小。
方远默撩开门帘,愣住,和里面的人大眼瞪小眼。
他降下门帘,立即转身。
“跑什么。”陈近洲喊住他,“不认识了?”
越心虚,才越易被察觉。
他们一起来的,就算同泡一个池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方远默重新撩开帘子,和汤池里的人说:“陈学长,这么巧。”
“……”
陈近洲双臂搭在池子上:“拍照?还是泡?”
黑灯瞎火拍一个只穿泳裤的男人,也挺奇怪的。
方远默说:“泡吧。”
他把相机塞回防水包,脚尖探进池边,试了试水温,低头解浴袍带。
彩灯的光掉下来,落在陈近洲肩膀。他侧头靠着,像捕食期的野兽,欲.望占据双眼,好像数三秒就能扑过来。
浴袍丢在一边,方远默全身沉到水里,靠在离陈近洲最远的区域。
温暖的汤池,能放松身心。
陈近洲的声音隔着水汽:“过来。”
水埋到方远默下巴:“这里很舒服,我就喜欢在这儿。”
还不到三秒,“野兽”已经勾住后颈,把人搂了过来。
方远默挣扎两下,又不敢出大声:“干嘛?”
“你不过来,我只能动手。”
他越挣扎,陈近洲勾得越紧:“怕什么,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
方远默偷鸡摸狗,总算安生,手碰碰陈近洲胸口。湿热的皮肤太好摸了,有点忍不住。
要不就破例一次吧。
哎呀,不管了。
陈近洲单臂一勾,身体瞬间贴紧,方远默脑子里一阵嗡鸣,激动得喘不过气。
膝盖蹭到腿间,方远默的脸烫起来,想到了那晚:“泡降火汤池,都帮不到你吗?”
陈近洲:“谁让你过来的。”
“……”
怎么贼喊捉贼。
你不叫,我早跑了。
方远默不认:“关我什么事?”
“你帮我吗?”陈近洲在水中牵他的手。
方远默胸口浮上去,思维天马行空:“这里是公共汤池,会不会不太好?”
“方远默,你脑子可真黄。”
“我怎么了?那不是你……唔。”
陈近洲对准锁骨,一口咬下去。
喉咙压出喘音,方远默用力抿紧:“别,别弄出痕迹。”
“怕什么。”陈近洲没放手,咬得更用力,“你自己一个房间。”
……
温暖的夜,蒋川的大嗓门惊动了欲睡的方远默。他手忙脚乱,又被陈近洲按了回去。
“你留在这里。”陈近洲从池中起身,取了浴袍缠在身上,“我出去。”
临走前,陈近洲特别嘱咐:“今晚给我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