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
谢春酌表情古怪地看着魏异。
他有时候会在想, 人和人的差别真的就那么大吗?除了阶级,想法和行为也是。
如果他是魏异,现在就会用他与柳夔之间的关系作文章,以此来威胁他为他所用。
毕竟魏异虽是刺史私生子, 但却是异域混血, 加之如今随魏琮进京, 还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待遇,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扮猪吃老虎, 壮大自己的势力, 再一一蚕食侯府, 得到助力。
再不济, 去讨好刺史,得些东西, 做一方逍遥自在的有权有势人家, 也是不错的。
可魏异现在在干什么?
受伤休养的时间在看话本,倒腾了半天也就喊了个舞伎把他叫来, 说自己知道怎么与人亲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脑子没坏吧?
或许是谢春酌的表情过于怪异,魏异面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却没移开目光。
嗓子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像是有几分郁闷,“……上次, 我总觉得你表情不太对,后面问了棠玉才知道问题所在,她给了我几本话本……我没有和别人亲过。”
后面那句话在表忠心。
谢春酌却不在意,魏异的蠢笨在他心中都快成固有印象了。
早知人这样傻,他之前为什么还要担忧魏异会威胁到他呢?
不过隐患总是要掐灭在摇篮当中的。
魏异的傻, 对他来说是好事。
谢春酌心中千回百转,最后面颊浮出薄薄的浅红,嗔怒着瞪了魏异一眼,侧开头,不与他对视,长睫颤动,像是一把正在扇动的小扇子,把魏异的心也扇得乱七八糟。
“……你说这些是想要故意羞辱我吗?”谢春酌抿唇,微垂着头,额边发丝贴在脸上,衬出可怜之意。
他低声道:“你把我当成用身体……去与妖物换取功名之人吗?”
魏异怔愣。
若要说实话,魏异最初确实是这样想的,毕竟谢春酌给他的最初印象是如此地深刻,他仿佛已经陷入了刺史府内的冬离院中,于窗外往内窥见的一眼。
他困在了里面,困在了那双含着情欲的眼眸里走不出来。
只是现在看着谢春酌,他又不敢确定了。
按理说魏异应该觉得心疼,或者是喜悦,因为谢春酌没有和那条蛇情投意合,而是被逼迫的,可是直觉告诉魏异,这并不真实。
魏异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还没发出声儿,就卡在了里面。
因为谢春酌等不到他的回复,骤然抬头,憋着一股气般,突然侧头朝他亲来。
日思夜想的唇贴上,湿滑柔嫩的舌尖滑入口中,与之交缠。
短短的几秒,谢春酌又收舌离开,唯余张着嘴像个傻子的魏异呆愣地看他。
若不是谢春酌的唇染上水光,恐怕刚才的一幕都要被魏异当成是自己的幻觉亦或者是梦。
“你满意了?如此,我也要利用你来做事了。”谢春酌赌气似地嘴角下沉,嘴上能挂油瓶,“你能给我什么?你要威胁我吗?”
声儿落下后,谢春酌抬袖要擦去唇上的水渍,手刚动,手腕就被人攥紧。
他诧异看去,紧接着唇就被衔住了。
舌尖试探地伸入,随之而来的是青涩的吻与交缠,到了最后,化为贪婪的掠夺。
谢春酌被咬得舌尖发疼,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谢春酌吃痛,下意识推拒,结果两只手的手腕甚至被齐齐抓紧。
他整个人被反压在软榻上,手腕拉至头顶,亲吻逐渐深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谢春酌恼得发火,咬紧牙关,不让魏异再亲,在魏异不满地想要掰开他嘴的时候,屈膝,用力往前踹——
“唔——!”
魏异瞳孔紧缩,下意识缩起身体,放松力气,谢春酌再次一踹,恰好踹中他腹部,把人从榻上踢到了榻下,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声音太大,以至于门外守着的舞伎都愣了愣,随即迟疑地敲门,试探询问:“公子?”
“……无碍。”魏异缓出一口气,回道,“不必进来。”
舞伎闻言,应了声好,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谢春酌从榻上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地上的魏异,见他额头盈出冷汗,忍痛不去抚摸下身,心中冷笑又快意。
看来男人的痛都一样,不管人蛇鬼妖。
魏异缓了缓,缓过神来,他单手扶着榻,没有爬上去,少年青涩深邃的面容透出委屈。
“好痛。”
痛才好。
谢春酌偏头不去看他,冷淡道:“我要走了。”说完就要付诸行动。
可惜他被拉到榻上躺下时,因为挣扎,有一只鞋靴掉到了榻下,现在就在不远处——魏异的身旁。
谢春酌下意识把腿伸出去想要去够,他小腿上绑着的白色袜带系带也松了,略一用力就往下滑,露出绷紧的脚背。
因不见日光,脚部的皮肤白得刺目,青筋在上面浮现,细小的血管青紫交错,如白玉生裂,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脚尖还没够到鞋,袜带就先一步掉了,谢春酌似乎动作一顿,随后弯下腰要去拉,结果有人在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脚踝。
粗糙的手掌心摩擦着娇嫩的皮肤,如沙子般,魏异盯着面前皓白的脚,喉结滚动,吞咽口中生出的津液。
谢春酌表情微怔,他不意外魏异的举动,意外的是……屋内骤然变重的异香。
太浓了。
为什么?因为器人?
谢春酌眼瞳微微颤动,他看着魏异的手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抓住了他的小腿,似乎想要把他的下衫给往上拨弄,但很快就像是被蛰到了一般收回手。
谢春酌心里提起的石头落地。
还好柳夔没有骗他。
魏异的手仍没有收回,他仰头,翠绿的眼眸汹涌着欲望的潮海。
“是他给你设的法术?”
柳夔所谓的“令旁人不能近你身”,说的就是在他身上设置下好的法术,除了施法人,旁人碰了都会感到疼痛不适,更不可脱下他的衣物。
只是因着施法人尚远,这法术维持效用不过十日,柳夔另外又将法术设置在披风以及其他衣物上,以此来保护谢春酌的安全。
谢春酌当然不会把这件事全盘托出。
他低声道:“是。所以你不要想着能对我做什么。”
魏异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道:“我可以给你,我的全部。”
“你可以跟我提要求,你任何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狂妄。
谢春酌不屑,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可他一动,魏异的力气就更大。
魏异低下头,明明自己身上有股浓郁的奇异香味,却要去嗅闻谢春酌身上的气味。
他的鼻尖隔着衣衫碰到谢春酌的小腿处,声音闷而含糊,传入谢春酌耳中如惊雷般清晰。
“侯府的助力,或者是杀了那条蛇,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谢春酌停下动作。
短暂的静谧在屋内蔓延。
船只在海上行走,轻微的晃动像是摇篮里美好的梦,窗开除一条缝隙,瞥去,能看见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船夫在甲班上走动,偶有谈论舞伎们的美丽以及主人家。
谁也不知道在这船上的一间小小厢房内,背着主人家,如同寄生虫般的二人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协议。
他们谁都没有继续再说话,但沉默已经成为了彼此的答案。
谢春酌的脚踩上魏异宽厚的肩膀。
异域人长得总是比中原人要快许多,魏异今年不过十七,身材却与成年男子差不了多少,脚下的肩膀更是坚硬。
谢春酌仔细打量他的模样,最后缓缓开口道:“如果你说到做到,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从妖的怀中离开,投入你的怀里。
魏异弯唇一笑:“我的荣幸。”
嗒嗒。
敲打声。
舞伎站在门口,怯怯地喊:“二少爷,谢公子,主子喊你们过去甲班赏景。”
依旧是赏景。
谢春酌心里不知怎的生出几分不安。
他看着魏异开始给他穿鞋袜,突然开口道:“要是魏琮发现了怎么办?”
魏异神色不变,给他系好袜带,“没有关系,他不会找你麻烦。”
谢春酌起初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他与魏异一起出了房间,从二楼走下甲板,魏琮站在船头,扭头朝他们笑道:“今天天气很不错,很适合钓鱼。”
阿金立在一旁,看谢春酌与魏异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跟随着魏琮接话:“主子想吃鱼,可今日路程必须要到达下一个岸口。”
所以?
谢春酌看向魏琮。
魏琮笑意明朗肆意,他弯着唇,目光掠过谢春酌的脸上,落在了魏异身上。
“魏异,我听叔父说,他是在一处河边发现的你,想必你精通水性吧?”
魏异不言。
谢春酌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听见魏琮说:“你下去抓几条鱼做为今日晚膳的食材吧。”
“……”
甲板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谢春酌怔愣后,看见了之前守在他们门口的舞伎,脸色惨白。
电光火石间,谢春酌猛然明白了什么。
而在这时,魏异一言不发,走到甲板前,迎着河水,问:“要几条。”
魏琮佯装思索:“船上一共有多少人来着?”
魏异不再询问,径直跳下水面。
扑通,水面泛起涟漪,谢春酌下意识往下看,只看见魏异如一条游鱼般潜入水中。
河水深且幽,谢春酌握住栏杆,忽而生出恐惧来。
离开木李村,离开柳夔,危险仿佛才开始朝他涌来。
脖颈处有呼吸扫过。
谢春酌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人的视线漫不经心又极具危险地扫过他的脖颈和脸颊。
“你的身上有一股臭味。”魏琮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