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比教皇更为强大, 更为不受限的身份。”伊瑟尔终于开口，说出这个答案，“成为神明。”
费利克斯赞许地看着他：“没错, 这是我以及无数人追求的境界, 成神。”
“不过大多数人同我一样，想的只有突破自身境界, 而利奥波德想要走的, 应该是另一条路。”
“那就是信仰。”费利克斯开口, “这是一样极为神奇的东西, 然而，他确切地能给我们提供力量, 这也是为何, 无论是我, 还是自然女神, 魔女丝特芬妮, 都在发展着自己的追随者。”
他们曾经断定, 当信仰到达一定地步，便能拥有同神明一样的权能。
只是神太过强大，教廷的势力遍布大陆，所以他们的追随者并不足以提供强大的信仰。
“显然，利奥波德想到了另一个方式。”
“那就是以通过踩着神明宣传自己的方式，掠夺更多的, 原本属于神的信徒。”
“那个突然出现, 却又仿佛在大陆上酝酿许久的黑暗神明, 便是他最终的目标。”
所谓的黑暗神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一个利奥波德给出的幌子。然而，当信徒的信仰开始动摇，关于黑暗的消息传遍大陆之时, 无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但凡认可这个新生的黑暗神的出现，那么信仰便已经开始加诸在利奥波德身上。
“所以，在他作为教皇的时候，民众对于神的权能认知开始出现错误，他们开始称呼神为光明之神，便是因为，作为全知全能的神明，无法动摇民众出现黑暗战胜的光明的想法。”
但是在利奥波德的运作下，他借着自身教皇的优势，不断在四处发展势力，并且做出教廷无法击败黑暗信徒的假象。
“只要他有意为之，那么教廷的腐败必不可免，这个时候黑暗的信徒出现，在民众陷入迷茫和绝望之时，黑暗中的神明诞生，也许真的会出现利奥波德想要的结果。”
“等一下。”翻糖小心翼翼打断他们，“为什么就能确定，对方要成神呢？而且还这么肯定黑暗神就是教皇给自己伪装的身份？”
这太过武断了吧？
“他必然要成为神明。”伊瑟尔开口，“教廷已经是大陆最强大的组织，掌握着这样势力的教皇，不会再为了别人卖命，除非，有更大的利益让他放弃现今的一切。”
神以外的任何身份，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也是伊瑟尔和费利克斯为何会同时做出这样的判断。
翻糖仔细一思索，发现还真的是这个道理。
“不过他现在计划应该不算成功吧？”莉莉丝询问。
费利克斯点头：“他算错了一步。”
那就是伊瑟尔。
作为教廷的圣子，对方有着见过神明的基础。如今还多次解决了伪神带来的危机，又成功让神明神降。这些全都让伊瑟尔的声望到达了前往未有的高度，便是利奥波德也无法控制。
“实际上，最开始的利奥波德应该是想杀了你的。”费利克斯做出了一个众人完全没有想到的猜测，“在你还未成长到这个地步之前。”
“为什么啊？而且真的想这么做，作为教皇杀死一个孩子不是理所当然？”
“可他为什么要对伊瑟尔动手？”
“我也是如今才想到的。”费利克斯叹了口气，“这恐怕还得从海加尔岛的危机说起，谁也想不到，教皇会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克里斯蒂安家族有着矛盾，更何况双方都是神明的信奉者，克里斯蒂安家族所在的海加尔岛上还有海加尔之柱，作为连接天与地的通道，这里非常重要，克里斯蒂安家族和教廷的关系一向不错。”
“换成谁也想不到，教皇会对克里斯蒂安家族出手。”
就算是最开始的利奥波德，也只是以为，事情就如同当年的真相那样。
异教徒混进了岛上，哄骗无知的民众，利用恐惧和死亡，让恶龙得以诞生，以至于克里斯蒂安家族为了保护岛上的人，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可惜教廷和法师工会查探多年，都没有找到那些异教徒来自何处，动机又是什么，于是只能让教廷带走克里斯蒂安的遗孤——伊瑟尔。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利奥波德就已经有了成神的计划，为此，他必须杀死对自己有威胁之人。”
费利克斯的目光落在伊瑟尔身上：“传说，克里斯蒂安家族有一柄神明赐予的圣剑，后来那把剑到了骑士罗莎琳德，也就是你母亲的手中，与她征战四方。”
“而这柄剑，有神明赐予的权能，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凡是神明之下，皆可斩杀。”
利奥波德想要成为新的神明，必然会惧怕那把圣剑。
于是，克里斯蒂安家族便成为了他首要解决之人。
“谁也没有想到，生命终结的时刻，罗莎琳德和梅尔维尔却以生命为代价，召唤出了神明。”没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伊瑟尔对于过去也三缄其口，但是，神明的出现却让利奥波德不敢对伊瑟尔动手。
毕竟，作为教廷的教皇，那时候众人还时刻关注着他。
在神明许久不曾出现的雅加大陆，这一次的神迹必然要让教廷格外谨慎，活下来的伊瑟尔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利奥波德必须，也不得不去保护着伊瑟尔的安全，还要给他至高无上的待遇。
“他应该只是将你当做好用的棋子，作为一个教廷的象征，却也不打算给你太多了解外界的权利。”说到此处，费利克斯便想到了调查中，伊瑟尔那第一次出格的逃跑行为，“恐怕谁也没想到，你有一天居然会离开教廷，并且撞见了伪神信徒做事，还多次破坏了利奥波德的计划。”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的。”伊瑟尔想到了那个论坛。
如果没有它，也许自己会一直待在教廷之内，不知晓外面发生的一切。以至于莫文带着愤怒的民众闯入教廷，他依旧还在神像前诵念经文。
宣传片里的画面应该不再会发生，可伊瑟尔有种预感，如果没有那个论坛，没有走出那一步，也许结局便会是宣传片里那样。
真是如此的话，利奥波德是否完成了自己的计划，成功以伪神的身份诞生？
他和莫文，会走向敌对的那一步吗？
保护他的骑士提起了武器，反而向着他挥出那把剑。
曾经不在意的画面，现在想起来，心却有些微微抽痛。
收回心神，努力不去想未曾发生的事情，伊瑟尔继续谈论起了正事。
“可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做到这一切，他就不曾想过，神明出现，可能会搅乱他的计划吗？”
此言一出，费利克斯沉默了许久。然而，他的沉默并非无法回答，反而是一种，可以称之为怜悯和不忍的情绪。
而这情绪对着的，正是伊瑟尔，这个神明的虔诚信徒。
“你已经见过了希拉瑞莉，也就是自然女神，应该从她那里了解到，神明赐予的权能正在下放一事。”
他说得缓慢，可伊瑟尔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尤其是之前对敌时，剧院老板奥康纳的话语不断在耳边响起。
对方既然和利奥波德有着合作，那么应该知道不少隐秘。
难道他的那番话，并非完全都是谎言吗？
“实际上，她所说的并非完全不对，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想必还有几个同我相同想法的老家伙，当时所猜测的是……”费利克斯目光落在面前的年轻圣子身上，说出那个猜测，“神明在衰弱。”
“这不可能。”伊瑟尔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个回答，神色却没有好看多少。
“在曾经的我们看来，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费利克斯认真说道，“毕竟早在许久之前，甚至百年千年，神明在雅加大陆的活动踪迹就已经很少了。这完全不符合祂曾经的风格。”
“后来，我们还发现了权能下放这事，于是做出判断，神明的力量正在衰弱。就像是祂的力量分给如同我和自然女神这类人，我们的力量又开始下放一样，也许神明的力量也在衰弱。”
“甚至就算祂没有衰弱，却也在逐渐放开对雅加大陆控制，直到有一天，大陆不再会有神明的踪迹，关于祂的一切都变为传闻。”
“基于这个判断，便让我们这种许久没有精进的老家伙有了目标，那便是成神，甚至取而代之。”费利克斯并不隐瞒自己的野心。这从不是一件坏事，只是要看达成目标的手段。
“在这种神明对于雅加大陆的掌控松懈时刻，现如今成神的机会又摆在面前，利奥波德怎么可能不去捉住。”
“可那天，神明降临了。”伊瑟尔握紧拳头，像是完全不想听到不喜欢话语的孩子，小声反驳。
“确实如此，祂降临了，于是我推翻了自己关于神明衰弱的猜测。”利奥波德叹息一声，“虽然不知为何，祂在逐渐隐匿自己的一切，但是，有一点可以确信，伊瑟尔，你确实享有神明的宠爱与荣光。”
“可神降也让利奥波德着急起来，就算是他估计也不解神明此意，于是就连行动都着急起来。”
这并非一件坏事，最起码他们发现了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也有了阻止他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要前往圣城，揭露教皇所做的一切吗？”和光询问。
“不，伊瑟尔必须前往海加尔岛，拿到圣剑。”费利克斯摇头，斩钉截铁，“利奥波德已经做到这一步，并非你揭穿他的身份就可以阻止一切，必须得做出最坏的打算，去寻找那把剑，应对可能有的危机。”
费利克斯抬手，递出一枚闪烁着光辉的钥匙。
“跟着它，三日后，越过海洋，你便可以找到海加尔岛的踪迹。”说罢，费利克斯又提醒道，“不过要小心一些，当初是我和利奥波德一起封印了海加尔岛，不排除他在上面做了准备。”
伊瑟尔沉默着接过那把钥匙，在几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法师塔。
“冕下，这位圣子真的可以做到这一切吗？毕竟他还如此年轻。”会长不无担忧。
伊瑟尔确实强大，可他的对手，却是掌控了无数资源与力量的利奥波德，更何况，关于对方的一切，如今都只是他们的猜测，是否真的能打败教皇，还只是个未知数。
“也许我一直探索的问题，可以在那个孩子身上得到答案。”费利克斯语气认真，“神明不会无缘无故赐予一人神眷，必然是他有特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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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法师塔，伊瑟尔看似冷静地同翻糖三人交代任务，让他们联系其他玩家，选择之后同自己一起前往海加尔岛和日后前去圣城探查踪迹的人选。
之后，又在几人担心的目光下，前往了亚特林城的教廷。
“他看起来不太好。”莉莉丝有些担心，催促莫文，“你要不要去看看。”
伊瑟尔对神明的信仰有目共睹，如今无数人在他耳边说着神明要放弃雅加大陆的可能，这怎么能不打击到小圣子。
莫文颔首，在三个玩家担心的目光下，跟上了伊瑟尔。
亚特林城的教廷不比拉斯尔圣城的宏伟，再加上之前经历的战斗，以及主教们中饱私囊的行为，那位于神殿中心的高大神像甚至有些缺损。
战斗过后，此时的教廷格外安静，唯有伊瑟尔一人穿过殿门，来到了神殿的中心。
高大的穹顶在怪物的冲击下破了一个大洞，阳光照耀下来，落在神像上方，让这石制的神像仿佛也散发着光芒。
伊瑟尔在神像前双手合十，抬起脑袋，仰望着那高不可攀，又冰冷无比的神像。
第一次，面对神明，伊瑟尔心里没有什么话能够说出。
难道让他以信徒的身份，询问神明，您是否要抛弃我们吗？
神明并不需要祂的信徒，是他们需要神明。
祂的强大从来不来自于所谓的信仰。
可正因为如此，伊瑟尔才会难过恐慌。
毕竟，作为信徒，连挽留的能力都没有分毫。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伊瑟尔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奥康纳和费利克斯都说，神明要放弃雅加大陆。”伊瑟尔背对着莫文，语气低落，又带着点期盼，“神明真的会离开吗？”
在以往的相处中，莫文表现出了许多不平凡之处，也许关于这点，也有一些线索。
伊瑟尔期待着能从他那里获得的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身后的人沉默许久，都没有回答他。
因为莫文意识到，这并非一个适合开玩笑的话题，可有些事情，当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必须要给出答案。
他甚至不能再欺骗伊瑟尔。
脸上再也不能维持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笑容，莫文开口：“伊瑟尔，没有人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就算神明也是一样。”
他甚至连骗一骗自己没有。
伊瑟尔的眼眶骤然红了起来。
“莫文，我讨厌你。”他肩膀抖动了两下，这句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第一次带上了哭腔。
但他愿意等一个人……
莫文上前两步，想要说出这句话，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他又能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伊瑟尔又真的会喜欢这个答案吗？
难道现在就告诉伊瑟尔，没错，我就是神明，我虽然会离开，可愿意等着你成长起来。
诚然，以伊瑟尔对神明的虔诚，他必然不会生气。
可多了那层神明与信徒的身份，莫文和伊瑟尔是否也就完了？
莫文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忐忑与不安，本就源于隐瞒和欺骗的相遇，到了现在，已经成了横亘在他和伊瑟尔之间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