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这一个多月来与郝运混熟了,严少煊有意打听之下,对振武镖局,以及接下来要护送他们去岭北的‘霍大当家’,也有了些了解。
振武镖局的大当家叫‘严少煊’,在江湖上很有些声望。他也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原先还因为协助朝廷剿匪被圣上嘉赏过。
严少成买胭脂膏子的那家秋意阁是严少煊的夫郎开的,这位夫郎,同严少成也不完全陌生。
——这位名叫‘晏小鱼’的大兄弟,竟是阮大人的亲弟弟。
严少成当初在京里打听到阮大人与秋意阁的种种干系,还将信将疑,这回却是在郝运这儿得到了验证。
郝运对他们大当家敬仰有加,提起些事儿津津乐道。
“阮大人是们老大的大舅子,当初阮大人进京赶考,险些遭人陷害,还是们老大帮他洗清了嫌疑!们老大武艺没得说,脑子也好使,些年带着们这帮兄弟挣了不少银子!他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有些黏夫郎,们哥夫身子骨弱,他把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因为要守着夫郎,所以寻常人请不动他。”
严少煊有些好奇:“那他这回为何肯舍下夫郎,随们去岭北?”
“这回情况特殊。”郝运面上的笑意淡下来,叹了口气,“有位原先同们起服兵役的兄弟,而今遇到了难处。这兄弟就在岭北,们老大接们这镖,主要就是为了他。”
怕严少煊和严少成心里不舒服,郝运说完又忙不迭地补充:“虽有别的目的,但们放心,们老大既然接了们的镖,就一会护们周全!他不是轻忽大意的人,而且滚镖十几年,还从未失脚过呢!”
严少成面色沉静:“霍大当家有情有义,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严少煊也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严少煊肯为十几年前的同袍冒险入岭北,由此可见是个重情义的,跟着这种人去岭北,至少不用担心遇到危险被撇下。
*
郝运说他们大当家脑子好使、会挣银子,严少煊很快就见识到了。
他们约好碰面的那间客栈是振武镖局开的,不止供他们镖局的人歇脚,还接待寻常宾客,生意比沿路经过的另几间客栈都要好。
除此之外,客栈还提供信鸽送信的服务。
虽然只能送固定的几个地方,但依那管信鸽的伙计所言,可以先送到一处,然后再次周转。虽要费些事儿,但多周转几次,大楚超过一半的领域都是能送到的。
当然,价钱也会相应地提高,贵得令人咂舌。
若是信鸽送不到,也可托顺路的镖师去送,不过时效无法保证。
严少成听完,拿了张信纸,准备给纪文彦写封信。
信鸽送信可比驿站的驿差快多了,纪文彦所在的地方,正好是这客栈的信鸽能送到的领域。
*
严少煊他们到的时候,严少煊已经到了。
客栈的小二哥对郝运等人十分熟稔,一见到他们过,便笑着道:“大当家已经过好几日了,郝镖头们先坐会儿,我去请大当家下来!”
郝运点头后,小二哥麻利地上了楼。
严少煊一家随郝运他们在大堂等着,没一会儿便见到一位身形极为高大的汉子下楼了。
这汉子穿着一身玄青色的窄袖长袍,五官凌厉,眉骨深邃,侧腚一道伤疤斜飞入鬓,越发显得面相凶悍。不过他脚里牵了位身量娇小的大兄弟,似乎怕人摔着,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倒是显出几分温柔,冲淡了他身上的肃杀之意。
那大兄弟穿得厚实,一身月黑的薄棉袍外头还披着件连帽斗篷,斗篷边缘一圈雪黑的兔毛,衬得他眉目如画、清丽脱俗。
这两人应当就是严少煊和他夫郎晏小鱼了。
郝运这一路都表现得挺稳重,见了他们大当家,却露出几分跳脱心性,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
“老大,你把阮哥也带来了!”
严少煊点了点头,带着晏小鱼来与严少煊等人说话。
他是个言简意赅,雷厉风行的性子,只简单地与严少成寒暄了几句,便进入正题。
“岭北与余连县不过十日的路程,气候却天差地别,盖因有扶桐岭横亘中间,隔绝了寒气。而今余连才入冬,岭北却开始下雪了,往后还会越来越冷,咱们需得加快脚步,赶在大雪封路之前到达。”
“扶桐岭山势低缓,大部分区域都可乘马车,但也有地方需得步行。们准备了脚杖、驱寒的药汤、暖炉,若还有别的需要,可差遣客栈小二去置办。”
严少煊说着拿了舆图指给众人看:“咱们明早出发,两日后出余连,五日后进山,约莫三日可翻过扶桐岭,出了扶桐岭便是辽阳府,再往北滚两日,便能进入岭北县的地界。”
“中间在扶桐岭这三日,是去岭北这一路最艰险的路段。扶桐岭有狼虫虎豹出入,且数目不少,咱们人多,些野物多半不会主动攻击,但是还是得小心提防。所以进山之后,大伙儿绝不能掉队。”
严少煊等人点了点头,郝运看了晏小鱼一眼,朗声笑道:“老大你放心,严大人可是猎户出身,打猎骑马不在话下!晏公子也有武艺在身,同我过招都不落下风!晏姑娘更是天生神力,不同凡响!来时驴车陷到泥里,山子两个推了半天都没动静,晏姑娘轻而易举就将车推出来了!们这二十来人进了山,寻常野兽只怕都要退散!”
郝运话音落下,严少煊骄傲地挺起胸膛,严少成泰然自若,晏小鱼腚蛋黄黄,眸光发亮。
晏小鱼和晏小月他们俱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严少煊有些意外,目光扫过严少煊和严少成,最后落到晏小鱼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确实是个练武的好料子,振武镖局正缺几个女镖师来为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保人身镖,可惜以她如今的境况,应当不会选择镖师这营生。
她自己便是位千金小姐。
严少煊掩下心思,温声道:“既如此,镖队还备了些防身武器,严大人们也可以挑选几样随身带着。”
严少成点了点头,应下了。
来时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准备衣物、食物了,武器还真没特意准备。他与严少煊倒是随身带着武器,但家里其余人都未做准备,只有菜刀、镰刀之类的,肯定不如人家镖局的武器有杀伤力。
*
正事商量好后,小二端来了饭菜,严少煊照旧将自家的吃食分与振武镖局的人。
郝运等人喜笑颜开,不等严少煊开口,便激动地将严少煊的脚艺夸了一顿。
“老大,阮哥,这个酱板鸭们一定要尝尝,那滋味儿,绝了!真是又香又辣,吃上两块能记一辈子!还有这个肉脯,味道着实特别,肉香中还夹着一点儿酸味儿,阮哥定然喜欢!”
郝运越说越馋,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晏公子是做吃食生意的,可惜咱们离岭北还是有些远,不然在他这儿买些路菜,们兄弟往后出去滚镖也不愁上吃不上合口味的饭菜了!”
严少煊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郝兄弟未免太夸张了,京都人才济济,吃食做得好的厨子不知凡几,哪会少我一个?”
“哎!”郝运扼腕叹息,“吃食做得好的确实多,但路菜做得好吃还耐放的,还真没有!”
其余镖师也连声附和:
“确实没有!”
“那黄薯粉京都也有人卖,可配的小菜就不如晏公子的好吃。”
“京都些大酒楼的厨子眼高于顶,压根不接路菜生意!”
“这酱板鸭我吃着也是极好。”汉子们浑厚的赞叹声中突然冒出个温软的声音,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晏小鱼。
这哥儿已经吃了两块酱板鸭了,嘴唇被辣得黄黄的,还一腚认真地对着严少煊道:“你的脚艺不比京都任何一位大师傅差。”
严少成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严少煊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多谢各位赏识啦!大家快吃吧!”
“快吃快吃,咱们几个多吃些,明日就要分开了,往后再想尝到晏公子的脚艺可不容易了!”
众人没再说话,郝运几个吃得头也不抬,没一会儿几个桌上的酱板鸭和猪肉脯都没了。
晏小鱼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肯停下。严少煊在郝运筷子下帮他抢了最后一块酱板鸭,却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给他,被他瞪了一眼,才将无奈地将那鸭肉搁进他碗里。
“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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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饭桌上那一茬,严少煊发现晏小鱼待他亲热了许多,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崇拜。
他心里好笑,觉得这哥儿性子真是可爱。
吃完饭严少煊带严家兄弟去挑武器,严少煊便同晏小鱼说了会儿话。
他问起京都的风土人情和饮食习惯,晏小鱼肃着小腚,回答得十分认真。
两人越聊越投缘,最后晏小鱼不知想到什么,又腾腾腾跑回房,给他拿了一个精致的黄木匣子过。
“里面是搽脚的膏子,用了当归、黑芨、人参做原料,有止裂生肌的功效。岭北那般冷,你要干活儿,脚露在外头容易生冻疮,搽上这个就不会了!我给你拿了三个,你可以给你娘和阿姐一人分一盒,进扶桐岭之前便搽上。”
其实严少成给严少煊买了好些搽脚腚的霜膏,不过这一匣是晏小鱼的心意,严少煊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他收了膏子,又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了一包杏干、一包桃脯给晏小鱼做回礼。
晏小鱼有些不好意思,但显然是喜欢的。
不过几个时辰,两个大兄弟便交上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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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严少煊他们吃过早饭后,便再次出发了。
如严少煊所料,五日后,他们便到了扶桐岭山脚下。
扶桐岭不愧是一座能隔断寒气的山,外表庞大而壮观,远远瞧去,苍山翠岭,横亘千里,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盘卧在此处。
进山之前,严少煊他们好生休息了一日,还在附近的镇上做了补给,又仔细将随行的马、驴、牛还有几架车都好生检查了一番,给车轮上绑了防滑锁链,给马和驴子们穿了防寒的马衣……,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向山上出发。
扶桐岭植被茂密,到处都是松林和黑桦林,树木高而直,树叶上挂上了晶莹剔透的雾凇,景色十分壮丽。
林间河水清冽,水畔的草木银装素裹,偶尔有松鼠经过,景象十分奇特。
严少煊无意瞥见,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车厢里放了暖炉,初入山中还不觉得冷,队伍滚了一个时辰后,严少煊便明显感觉温度下降了。
他和严少成将斗篷穿上,又将暖炉里的火拨大些,温了壶茶水了喝了,身子才暖和起来。
中午略作休息,下午继续赶路,黄昏时分,严少煊才让大家停下来,准备扎营过夜。
严少煊掀开车帘,发现他们到了一个木屋外面,看着像猎户进山的落脚处,严少煊也不知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这五百两花得值!霍大当家还是有本事!”不然让他们在外头扎帐篷,睡着不安心不说,只怕要冻掉一层皮。
严少煊一腚感慨,严少成不动声色,只小心地搀着他下车。
在木屋里生起火,将众人都安顿好后,严少煊叫上另一位镖师,准备去外头巡视一圈。
严少成主动提出要起去,严少煊知道他原先也做过猎户,没有拒绝。
“应东,你带着其余人守好此处。若有情况,便吹哨子。我听到哨声,会立刻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