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暮色苍茫,月辉明亮,秋夜四下寂寥,天地空荡。
他们相拥在一方凉亭之间,明明是江清淮不打一声招呼,擅自逾矩。
裴牧却更像个占到天大好处的傻子。
他贪婪地吮吸、亲吻,甚至是啃咬,像个野兽一般企图将江清淮拆吃入腹。
吻他的唇,咬他的舌,攻城略地……
他心知肚明,这样的渴求有失体统,奈何情欲本是狂风恶浪,加之他又满脑子的卑下愿望,于是江清淮那豆丁一点大的恩惠和施舍,便足以让他丢盔弃甲,野性勃发,甚至一下比一下力大势沉!
他听见怀中人传来抽泣一般的呜咽,有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推搡着他的肩膀。
身后传来三小只惊叹的声音,窃窃私语,融于月色之间。
他终于分神看了一眼。
不过那匆匆一眼,他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他抱着江清淮,急于寻找一片安静、祥和、隐秘、黑暗的空间,急于抛弃尘世一切的繁杂和干扰,只剩他们两人。
只剩他们两个人。
床榻上,两人滚作一团。
裴牧不再满足于亲吻美味的唇,他忍不住去探索猎物更多。
只是那皙白纤长的脖颈,便能让最缺情趣、最不经意的人怦然心动……
他一直都知道……眼前的人是怎么美妙的一块美玉,无尘、诱人……
“裴牧。”
擦枪走火的当头,江清淮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拿湿漉漉、如小鹿一般清澈漂亮的眼睛来瞧裴牧,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我困……”
“困?”
裴牧顿觉一盆彻骨冷水从天而降,尽数淋于他一人身。
他错愕地不知作何反应,只觉撑在江清淮上方的那半截手臂,还有那压在他腿间的膝盖……
甚至是蹭江清淮脖颈地动作,回吻的热情,急不可耐的欲望,都像个不清不楚的笑话。
他真的笑了一声。
此刻他明明还抱着江清淮——他有一只手揽在清淮的腰间,方才他不觉用了很大的力气,感受到那腰肢的细软,心猿意马得厉害——但他已经明白,
他想多了。
“为什么亲我?”裴牧强迫自己坐起身,难得有些生气。
他当清淮对自己也有感觉,才会做那样的梦,这段日子清淮虽躲着他,他却只觉得欢愉。
他故意在江清淮面前绣荷包,明确告诉清淮那荷包要送给心上人。
故意调侃清淮,说起“媳妇”的事。
“我是不善言辞,嘴笨口拙,但我绞尽脑汁地哄你开心……”
“你要留在上京,我陪你留在上京,你要护着姜少瑜和姜少云,我也善待他们……”
“我像个奴隶一样处处讨你的喜欢,可你……”
“江清淮,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牧心下落寞,身心两重火烈烈地烧,几乎要将他折磨疯魔,他不管不顾地回头,下定决心要掐起这小狐狸的下巴好好质问一番——
为什么要亲他?
为什么要冷落他?
为什么不肯爱爱他?
但回头,瞧见已经安然闭上眸子,睡得香甜的江清淮,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逼仄的房间中响起……
他倒是似云般清逸了……
裴牧沉沉叹气:“反正你明日起来大概也忘了个精光。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裴牧这般发牢骚,却还是忍不住使坏的心思。
他到底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轻飘飘揭过今晚的事。
他在江清淮床边坐了许久,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罚这撩人不负责的小狐狸。
想到力竭,也只想到将缝好的荷包故意塞到江清淮胸前的衣服里这一件事来。
不过看那处鼓鼓囊囊,着实显眼,倒也勉强安慰了今夜躁动不安的心。
裴牧沉沉叹了口气,起身去找外面那三小只,临到门口,想起今夜露重,又忍不住回来帮江清淮掖被。
事毕,他在心中骂道——
裴远之啊,裴远之,着实不成器。
*
裴牧在院中没找到三个小孩,来到裴关房间,发觉他们已经乖乖洗漱完毕,排排横躺在床上,倒是刚刚好。
看见裴牧进来,裴小五坐起身,一脸困惑:“敦伦之礼,这么快就行完了?”
“敦伦?”裴牧一言难尽地上前,摸了摸他们被子,确定厚薄适宜,才接着问,“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词?”
“话本子里瞧见的。”裴小五随口提了一嘴,仍旧好奇,“你们会给我生一个小侄儿吗?”
“男人和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裴牧闷声道。
何况他又没和江清淮做那档子事。
他郁闷地给叮嘱小孩好好睡觉,起身要走,却被姜少云拉住:“大哥哥,睡前故事。”
“什么?”裴牧不由一愣,蹙起眉,“你睡前还要听什么劳什子的故事?”
姜少云点点头:“小皇叔给我们讲的。”
“惺惺作态。”裴牧轻嗤一声。
姜少云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家哥哥,姜少瑜有点无奈,帮着改口:“清淮也讲。”
“呵。”裴牧越发不屑,“他倒是惯着你们。”
姜少瑜蹙起眉,想了想,又说:“夫子也会讲。”
裴牧眯了眯眼睛,想到什么:“你夫子是谁?”
“叶从南。”姜少瑜面不改色地扯谎,“夫子会给我们讲唸蓝颜,绘声绘色,十分有趣,清淮也常说他故事讲得好……你会讲吗?”
“等着。”裴牧转身就走,临到门口,才咬牙切齿地撂下这一句。
片刻后,他拿着一本《唸蓝颜》,坐在床边,趁着烛火,不情不愿地给小孩讲故事,顺便自己也看看。
上次裴牧感兴趣买了下来,翻了两页发觉是写小皇帝情史的话本,瞬间没了兴趣,书也被他随便一扔,不知踪迹。
但这次再看,裴牧又发现了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这书生,难道是在写叶从南?”
裴牧忍不住发问,却没有得到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看着已经睡熟过去的三个小孩,忽而有些迷茫——
今晚,他睡哪?
*
江清淮一觉醒来,就知大事不好。
往日宿醉,起床都是稀里糊涂。
但今早不一样,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一部分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另一部分,虽然记得不大清楚,但……那种气氛下会发生什么,还不是一目了然。
江清淮只是有点不敢相信:“我昨晚……是我主动亲的裴牧吗?”
“呵。”RMB冷哼一声,“是啊,直男先生。”
江清淮却笑了一声,他一点都不介意RMB的调侃,反而有点回味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还挺软……”
和吃棉花糖一样,但是又热腾腾的,嗯……
“谁家的直男抱着兄弟啃啊?”
RMB继续调侃,致力于把回旋镖抛给江清淮。
“谁家的直男还回味跟兄弟接吻?”
“哎呀我知道了。”江清淮有点无奈地应了一声,面上却仍旧挂着笑,“就当我是个深柜吧,我哪里想得到……看来喝酒也不一定只会耽误事嘛……”
想起昨晚裴牧抱着他回吻的热情模样,江清淮的耳尖微微发红,小声问RMB:“可是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
“呵。”提起这个,RMB要说的可就多了:“其实我昨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抱着啃的时候,我就被关小黑屋了。”
“但是!”它加重语气,“你们结束的时候,我简单听到一些……”
“啊?”江清淮有点不乐意,“你这保密系统做的不行,泄露我隐私啊?”
“你先听我说。”RMB有点无语,“我只是听见裴牧说的话,有点模糊,断断续续,但是有几个关键词,你必须要知道!”
“因为我感觉裴牧似乎不大高兴……”
“不高兴?”江清淮才不信,裴牧那么喜欢他,他们两个干柴烈火、一拍即合,裴牧怎么可能不高兴?
“因为我听见他说什么……奴隶、喜欢这类的词,语气很冲,而且说完他就走了。”
“奴隶?”江清淮蹙紧眉头,“我玩这么大的吗?”
他应该没这种癖好吧……
但是……江清淮掀开床幔,目光在房内转了一圈,正困惑为什么裴牧不在时,裴牧推门进来了。
他还穿着昨夜的衣裳,头发也并不像以前那般规规矩矩,何况脸色也不大好看,看见江清淮坐在床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轻不重地开口:“该走了。”
“走?”江清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裴牧居然赶他走!
“为什么?”江清淮扶着床站起身,却发觉自己身上意外地有力气,眼神先清澈了一瞬,而后他回神,“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裴牧叹了口气,像是觉得有些棘手一般:“你还记得?”
江清淮点点头,一头雾水:“你难道希望我忘记?”
他昨晚做了什么,为什么裴牧都要跟他走一夜情路线了?
“忘记……”裴牧沉默了一瞬,“忘记就忘记吧。”
他自暴自弃地看了一眼江清淮,又催道:“快走吧。”
“不!”听见裴牧又赶自己走,江清淮都委屈了,“我不走,干嘛让我走?”
他上前抓住裴牧的手,真诚地看着裴牧:“你是嫌我先前躲着你,所以生我气吗?我以前确实没想清楚,但经过昨晚……”
“啊……”他突然愣了愣,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在心头——
裴牧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因为昨晚在下面的人是……是裴牧吧!!!!
不是吧,他这么猛?连裴牧都能压????
压完居然还一点都不觉得不舒服,反而精神抖擞……
那也难怪裴牧会生气了。
江清淮恍然大悟,拉住裴牧的手:“昨晚是我太过分了,我给你道歉,你能不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就当是被狗……额……”
“我知道了。”裴牧声音带着几分失落,甚至是冷淡。
他其实早就知道今早起来江清淮会是这种反应——
清淮会像一下子像退潮似得再也不理他。
但与此同时,他显然还抱有幻想,他幻想着他的清淮,会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缠着他。
哪怕他说“你走”,清淮也会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容拒绝地说“我得留下来陪你”……
但此刻,血淋淋的现实狠狠甩给他一个巴掌。
他突然不乐意了,不高兴了,像个小丑一样开始跳脚。
裴牧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这样卑劣丢人的心思,默默侧开身子,给江清淮让路:“再见。”
“裴牧……”江清淮却不走了,他一把拉住裴牧的袖子,撒娇一般晃了晃,试探道:“昨晚的事,肯定……”
他敏锐地发觉裴牧脸色不是很好看。
当即转了话头,又试探道:“那你亲我一下?”
裴牧神色一怔。
江清淮便知道方向对了,他拉着裴牧的手放到自己腰间,又牵他另一只手放到自己胸前,可怜巴巴地说:“我真心实意道歉,你今晚想做什么都行……”
他帮着裴牧摸自己,感觉裴牧拘谨放不开,还踮脚亲亲他唇瓣:“我昨天喝醉无理取闹,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是今晚……”
他并起三指,对天发誓:“今晚一定保持清醒,你让我做什么,我就乖乖做什么!我发誓!”
他不要钱似得,吧唧吧唧亲了裴牧几口,再一次真诚强调:“我发誓!”
裴牧喉结微微一滚,有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看裴牧有反应,江清淮总算松了口气,晃着他袖子,软软撒娇道:“那你亲我一口,亲我一口就不许生气了,好不好?”
“嗯……”裴牧的脸也红了起来,像个愣头青一般怵在那里,慢吞吞地点了头,才小心翼翼看江清淮一眼。
对上江清淮期待的目光,才好像刚明白江清淮说的话一般,又不好意思地低头去亲江清淮。
他虔诚地吻他的唇。
但更多是迷茫。
江清淮自说自话一通,好像就稀里糊涂变成了这样。
这样的幸福……
这样的美好……
他慢慢吻进他的唇缝,温柔又轻缓地感受清淮的热情时,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盘随着姜少瑜不耐烦的催促一起响起:“还没有好吗?再不去国子监就要……”
江清淮不由一愣,他下意识想要推开裴牧,却被裴牧一把抱得更紧。
他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但还是分神去看了门口呆住的姜少瑜一眼。
他朝姜少瑜眨眨眼睛,又摆摆手。
看见姜少瑜像个机器人一样慢慢转身,才稍微松了口气,唇瓣却突然被裴牧轻轻咬了一口。
江清淮回神看去,对上裴牧略显委屈的目光。
“你不专心。”裴牧嘟囔了一句,显然怨念颇大,“你又不专心……”
江清淮眼皮没由来地一跳,但他压根没心思想,只顾着安慰裴牧:“我是听见声音……”
“你若是不爱我,还是别给我希望了。”裴牧却突然转身,叫住了已经往外走出好远的姜少瑜,“你们走吧。”
姜少瑜一脸懵地回头看,却先对上江清淮笑眯眯的眸子,听见江清淮朝他喊了一句:“你们三个自己去国子监哈。”
门便砰得一声被牢牢关上。
姜少瑜瘪了瘪嘴角,很无奈地转身回去,叫上姜少云和裴小五:“走吧,我们自己去国子监。”
“为什么?”裴小五看了一眼主屋,“他们又在敦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