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江清淮睡了很久。
久到他都不想睁开眼睛,就这样安逸地一直睡下去。
但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吵得人头疼不已。
他蹙起眉头,骂骂咧咧:“闭嘴!”
电流声却愈发嚣张,又断断续续响了好久,而后传来RMB的声音:“宿主……”
江清淮没好气嗯了一声:“干嘛?”
“宿主,你死得好惨啊!”RMB嚎啕大哭起来,“你知不知道你挨多少箭,光心脏位置就有三柄,还有喉咙,喉咙还被刺穿了,那么长的箭,好可怕啊……”
听着它的哭声,江清淮慢慢回过神来:“照你这么说,我死了?裴牧呢?他有没有事?”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根本没有裴牧。
“裴牧在哪?”江清淮心慌起来。
“他没死,你也没死……”RMB继续哭嚎,“人被刀就会死,何况你还被刀了那么多次,呜呜……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积分才把你们两个救回来吗?”
“足足一千万积分,一千万积分啊,我RMB打工一百年才攒这点积分,直接全用在你们两个身上了!!!”
“你以后真得给我做牛做马了!听见没有,江清淮!!!!”
听见它说裴牧没事,江清淮这才完全松了口气:“谢谢你。”
他没由来的温柔,让RMB有些不知所措,叫嚷的声音也小了不少:“不客气……”
“那我们这是在哪里?”江清淮继续柔声问他,“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在家。”RMB轻声道,“医生是我从别的位面重金请来的,治你和裴牧两个人,要一千万积分!!!”
“真的辛苦你了,RMB。”江清淮放软声音,“你真是我最贴心、最可靠、最得力的系统。”
“哎呀……”RMB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宿主你突然这样,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那你能告诉我,裴牧在哪里吗?”江清淮继续柔声问。
“那天晚上你被打成刺猬,裴牧却不死心,背着你去找医馆,他强行调用轻功,好险才逃过一劫,但还是受了很重的内伤,现在在隔壁房间昏迷。”
“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死死抱着你,你身上的箭戳他肉里都不撒手……还费了神医老大劲儿呢。”
江清淮听罢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问:“那你说的神医去哪里了?”
“给你们治好,就回去了呗。”RMB又交代道,“你先别急着去看裴牧,有件事我们得事先说好。”
“你身上的伤一下子全治好了,但裴牧不是,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伤好得太快肯定会起疑心,保险起见还是放慢治疗进度。”
“但你身上的伤一下好了,也会让他起疑心,所以,你一会见到他,不要承认昨晚发生的事情,就说你压根没受过伤,知道了吗?”
“行。”江清淮满口答应,鞋都顾不上穿,就往隔壁房间跑,但是到了门口,却又有些不敢进去。
他现在突然想起昨晚看到裴牧的样子,又不确定地问RMB:“他真的没事,对吗?”
不等RMB回话,里面却先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扑通一声巨响,又将江清淮的心猛地高高吊起。
“裴牧!”
江清淮冲进屋中,果不其然看见裴牧摔在地上,他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卡着一根木棍固定,因而行动不便,只能直着胳膊在地上匍匐。
他正撑着身子往门口爬,听见江清淮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清淮……”
他看着眼前几乎完好无损的江清淮,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清淮?”
江清淮上前将他扶起,看他胸前又渗出一团血来,眼眶立刻红起来:“我在这,我在这。”
裴牧轻轻抬手,碰了碰他的脸,又立刻缩回,仍旧不可置信,但很快,他便笑了笑,轻声道:“太好了,是梦吧……”
江清淮的心被猛猛刺了一下,鼻头酸涩难耐,他侧开脸,躲了一下裴牧的目光,问:“你昨晚昏倒在家门口,满身是血,发生了什么,裴牧?是谁要害你?”
裴牧愣了愣,而后摇摇头,他自己坐起身子,似乎立刻下定了什么决心,于是说:“清淮,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什么?”江清淮呆呆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见到你。”裴牧又重复了一遍。
“不想再见到我?”江清淮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而后他摇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裴牧:“我昨晚是情绪太激动了,才会不管不顾地跑掉,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别生气,别赶我走,好不好?”
“那你会跟我走吗?”裴牧冷声问他。
江清淮又是一愣,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你受了很重的伤,必须要好好将养,我们现在能走能走到哪里?”
“会跟我走吗?”
“裴牧……”江清淮哀求道,“这件事以后再说,行吗?”
裴牧别过头,仍旧还是那一句:“你走吧。”
江清淮却没有动,他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一样。
好半晌,他问:“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面条可以吗?”
“江清淮。”裴牧冷下声音,“算我求你了,你别再纠缠我了,行不行?”
“你回宫守着你的姜少瑜和姜少云,日后我们两人,桥是桥……”
江清淮用手抵住他的嘴唇,不许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他含着笑,轻轻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怕连累我?所以只能推开我?”
“裴远之,这招对我没用。”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裴牧脸上的伤口,看着裴牧立刻便朝后缩着躲开,又是一声轻笑,“不管你稀不稀罕,需不需要,我江清淮这辈子缠定你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死了我不活着,我活着你就不能死。”
“清淮。”裴牧却仍旧摇头,甚至带着几分无奈,“这招对我没用的。”
放狠话的江清淮和露着爪子只会喵喵叫的小猫根本无甚差别。
裴牧无意识的联想,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江清淮却勃然大怒,恨不得给裴牧一巴掌解解气才好。
但抬起手,看他脸上的伤,又舍得不了一点。
他泄气地放下手,一把抱住裴牧,在他怀中蹭了蹭,只能撒娇:“裴牧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裴牧身子一僵。
语气瞬间不自然起来:“你别这样……”
江清淮听出有效,继续蹭蹭:“是你说叫过了兄长,日后兄长便护着我的,兄长,你不要我了吗?”
“清淮……”
江清淮心下得意起来:“深宫冷寒,没有兄长陪着,我日后可怎么……”
“江清淮!”裴牧厉声打断,不料自己却咳嗽起来,直咳出一手的血。
吓得江清淮着急忙慌摸手帕,摸了半天却没摸到,还是裴牧自己从一旁拿了毛巾,自己擦干了血迹。
“裴……”江清淮张张嘴,继续可怜巴巴。
“好了。”裴牧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你不生我气了!”江清淮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中夸赞RMB,“你这法子倒还真管用。”
裴牧闷闷嗯了一声,又重重叹了口气。
“我扶你去床上。”江清淮连忙道,“你这段时间必须卧床养病,就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劳烦清淮了。”裴牧别扭说了一句,心下又是一声叹息。
“脸上的伤也不用担心,我去请最好的大夫,开最好的药,保管你和以前一模一样。”江清淮将他扶到床上,给他倒了一杯茶,“那你现在能跟我说说昨晚是谁伤你吗?”
裴牧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心中大概有一个想法。”
“什么?”江清淮自然上手,帮裴牧脱衣服,顺便问,“说来听听。”
裴牧却抓住了江清淮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清淮,这种事情我自己……”
“行了你甭跟我客气。”江清淮推开他的手,示意他继续说。
却先见一个带血的荷包掉了出来。
他纳罕地看了一眼,捡起后才想起这可能是裴牧要送给心上人的,不免愧疚起来。
他要是不跟裴牧吵架,早听RMB的撒撒娇,哪来这么多事……
裴牧却猛然红了耳朵,尤其看他拿着那荷包仔细端详,脸热得呼吸都不顺畅,他不自然地尝试转移话题:“可能是龚成。”
江清淮的动作一顿,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又是他。
“清淮?”裴牧看他动作停下,抓住他的手,“这个脏了,还是扔掉算了。”
“不。”江清淮回神,“这是你的一片心意,哪能扔了!”
他这么说,好像知道裴牧是要送谁一般,裴牧不由一愣。
江清淮却拍拍胸脯,义正言辞地保证道:“你放心,不会让你和心上人吹了的。”
他想的是,不管裴牧喜欢哪家姑娘,他好歹是皇帝,赐个婚、牵个线这种事难道还做不到吗?
裴牧却摇头,神色落寞:“我现在这么丑,他不会看上我的。”
“不会的。”江清淮一把抓住裴牧的手,一字一顿,认认真真,“药很好用,一定不会留疤的!你相信我!”
看裴牧神色暗淡,江清淮甚至有点口不择言:“她若是嫌弃你,我……我大不了再赔你个媳妇!”
“赔?”
裴牧不懂,眸中却带了几分忍俊不禁:“你怎么赔我媳妇?”
见他终于笑了,江清淮也忍不住松了口气:“你喜欢谁,我帮你抢来。”
“喜欢谁都可以?”裴牧忍不住调侃他。
“当然。”江清淮掂量了一下现如今自己手下军队的人马,愈发坚定,“就算是什么敌国公主,也没问题!”
“哪来的敌国公主。”裴牧无奈地摇起头,却不肯再说心上人的话题,只说:“清淮,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当然会好好的。”江清淮随口应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怎么清算龚成那老混蛋。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帮裴牧换过药。
换过药后,江清淮传送回养心殿,吩咐小福子告诉御膳房日后三餐多做一人份补气血的药膳。
说完又摇头:“按我的食量来看,应该是一人半份,别做少了。”
小福子一听就明白陛下是给情郎准备的,当下笑呵呵点头,到了御膳房,还又多交代了一句:“这位主可金贵得很,做的时候全都精细着,容不得一点怠慢,否则,小心你们的脑袋!”
他这般交代,下人们立刻就明白了,连连点头应是。
等小福子走后,御膳房的太监宫女们相视一笑:“看来,我们宫中不日便要来新主子了。”
“我听说陛下对宫外的情郎上心至极,真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啊!”
“你没见过?”突然有人问。
“怎么?你都见过了?”
“谁?谁见过?”
大家七嘴八舌盘问起来,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说见过的人来了。
无奈只好作罢。
小福子装了一把,属实爽得没边,亲自从小太监手中接过食盒送到江清淮手中,还一一介绍道:“陛下这莲子羹味道极好,只是不知那位裴公子是好甜口还是咸口,奴才便让御膳房都各做了一份。”
“夏日酷暑,奴才还让他们准备了几个清凉的小菜,您交代要药膳,便只用了山药、人参,另有一小碗……”
“好,这很好了。”江清淮却有些急,接过小福子手中的食盒,便说,“朕这几日不在宫中,大臣们若有事……让林珏来转告朕,他会知道朕在哪。”
小福子点头应下,看着江清淮前脚刚出养心殿门,后脚便有小太监急急忙忙跑来通传:“福公公,叶相来了,陛下可在?”
“陛下……”福公公叹了口气,“刚走呢,你去告诉叶相,陛下吩咐,有事得请林小将军去转告他。”
“去哪转告?”小太监一头雾水。
“这你不用管。”小福子摆摆手,“你却说就是了。”
“哎。”小太监应下,慌慌忙忙跑走了,将话原封不动转告给叶从南,心下还有些打鼓,生怕叶相一个不高兴说他忽悠自己。
不过叶相虽然确实看着不高兴,却没有责备小太监,而是微微点头,闷闷来了句:“不是什么要紧事。”
便转身往宫外走了。
留小太监一人一头雾水,又着急忙慌跑回去告诉福公公。
谁知赶上福公公伺候世子殿下更衣,自己又火急火燎没个把门,就那么水灵灵偷听到了主子们的谈话——
“殿下,您是怎么知道叶相喜欢陛下的?这天底下想打听陛下的人多了,怎么单单觉得他不对?”
“你看得出我喜欢你不?”
“啊?您干嘛又拿我说笑?”
“你和小皇叔简直一个样。连谁喜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
“奴才哪里敢和陛下相提并论……”
“等你以后也偷偷喜欢什么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奴才不过一个太监,能喜欢什么人?哎呀,殿下,您别挠我痒痒啊……”
小太监一脸震惊地退出门,全然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
新上任的叶相喜欢陛下???
陛下似乎还另有心上人???
还有小世子和福公公……好像也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