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说完这句话,季煜烽的眉头微微蹙起。忽然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自己虽在技术领域被称作“天才”,但情商很一般,人情往来方面也很笨拙。他的朋友屈指可数,别说与A银行科技部的负责人建立联系了,就连该行普通员工都不认识。
闻修越敏锐捕捉到他眼底的踌躇:“我刚好有个旧识在A银行科技部。”说着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点开备注为“陈强-A银行数据中心”的名片。
季煜烽抬眼看向他,微挑眉梢:“你认识的人挺多的。”
想到闻修越在大厂工作那么久,肯定积累了不少人脉。他一直都想创立属于自己的事业,如今有了闻修越的携手,对未来又多了几分期待。爱,会让人滋生幸福,拥有动力,充满勇气。
“毕竟要给季总当专属搭档,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技能。”闻修越轻笑一声道,“陈工对A银行湖仓项目的评标体系很熟悉,或许能旁敲侧击探到些关键参数。”
“问他们对分布式存储的预算上限,以及对自研架构的接受度。”季煜烽接过话头,“如果能拿到近三年中标价的浮动区间,咱们的报价策略会更精准。”
这几天,闻修越凭借在埃迪六年的资深行业经验,向他提出了若干条中肯的建议,季煜烽和工作室其他有才华的年轻人逐字逐句地雕琢《A银行湖仓一体大数据平台竞标方案》。作为银行业年度核心IT招标项目,该标的因涉及数据架构升级与金融科技融合,必然吸引互联网头部企业参与竞标。
一想到即将与行业巨头同场竞技,季煜烽完成了竞标准备阶段的全维度调研。梳理了工作室现有资金流与技术储备情况,还系统分析了竞品技术路线与市场报价模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方案打磨中,反复推演技术方案的每个细节。
他自小勤奋努力,又有敢拼敢闯的劲头,尽管工作室规模不大、竞争对手众多,但他始终坚信,工作室的技术创新力与响应速度绝不亚于那些行业巨头。既然选择了竞逐,只顾全力以赴,干就完了!
到了见陈强的那天,约见时间定在晚上。一直都在忙着竞标文件,季煜烽和闻修越都有些疲惫,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没去工作室,在家睡了一整天,醒来后精神头十足。
睡醒后,季煜烽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用手机屏幕当镜子,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他放在发旋上的手顿了顿,又对着屏幕端详了一会儿,侧眼看向刚起床还在缓神的闻修越,懒洋洋地拖长腔调问:“我是不是该用一次性染发喷雾,把这头发染成黑色?显得更正式些,也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闻修越抬眼打量他一头银发:“我记得咱们刚认识时,你去见许博拉谈投资,还有那次互联网大会的商务交流晚宴,你都染了黑发,最后投资谈成了吗?”
“去你的。”想起失利的往事,季煜烽轻嗤一声,抬手忍不住揉了把闻修越的头发。忽地发现,闻修越似乎隔三岔五就会换新的发型。
没搬来一起住时,每次见面,对方发型的小细节都有变化,基本上次次不重样。他之前就怀疑过,闻修越家里是不是雇了专业发型师:“你之前在家住的时候,是不是有造型师打理你的头发?”
“是我妈,”闻修越笑了笑说,“我母亲是个很爱美的女性,她觉得男人和女人一样,都要注重形象,所以每天一早我上班前,她都会帮我设计发型、挑选衣服。久而久之,我这个不太重视外在的人,也变得精致起来。”
“一会儿,我帮你设计个发型。”闻修越看着季煜烽的头发说。
季煜烽点了点头。换个发型,或许能换个好运气。
“不过在这之前……” 闻修越盯着季煜烽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与结实的腰胯,眸光渐沉,“我想吃掉季小狗。” 话音刚落,手已经肆意抚上季煜烽光滑的肌肤。
“闻修越,你够了……”季煜烽被压在床上,承受着男人的全部重量,嘴上虽拒绝,手却很诚实地勾住闻修越的脖子,闭眼回应着用力的亲吻。
夕阳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交缠的躯体上,欲望热烈燃烧,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暧昧旖旎的气息。
闻修越,我们一定能在这次竞标中拔得头筹。
折腾半个多小时后,季煜烽洗了个澡,随后坐在浴室的镜子前。
镜中倒映着闻修越俯身贴近的侧脸,对方朝着他脸上亲了一口。闻修越指尖裹着发胶,插入他的发丝,将每一缕头发都揉开。随着发胶的涂抹,又用梳子将刘海全部向后撸起,利落塑成一道凌厉的背头。
季煜烽脸部轮廓硬朗,剑眉星目,深邃眉眼因这银发背头更显压迫感。
看着这发型,季煜烽很满意,本就自带压迫感的气场更添几分凌厉。
但目光落到脖颈以下,从胸前到大腿,遍布着性/爱的痕迹。闻修越平时看起来优雅矜贵,像从宫廷里走出的王子,在床上却似不知节制的野兽,索取无度。谁能想到,自己这个一八六的大个子会是被压在下面的一方?
季煜烽其实并不在意位置的上下,只图爽。每次与闻修越亲密时,他都兴奋得难以自抑,沉溺于炽热的欢爱里欲罢不能。
闻修越深邃的桃花眼在镜中与他对视,季煜烽一直觉得这双眼睛生得极美。不笑时,忧郁清冷,破碎感满满。笑起来时,温柔得像融化的春水,惑人心魂。
季煜烽暗暗吸了口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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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煜烽和闻修越提前抵达先前预约的京城大酒店,陈强还没到场。
这是季煜烽第一次以 “季总” 的身份洽谈项目。虽说信心十足,但毫无压力并不现实。毕竟此次竞争激烈,参与竞标的企业少说也有数十家,想要从中脱颖而出,难度着实不小。
数月前在海城,他随闻修越参加商务酒局,初次接触谈判技巧。自那以后,便系统整理了谈判话术笔记,反复学习行业的案例分析。凭借极强的学习能力与一贯认真的工作态度,理论知识早已烂熟于心,正待实操检验。
在创业征程中,人际关系是搭建公司业务网络的重要基石。从前的他专注技术,从不看重 “嘴皮子功夫”,觉得虚伪、多余,现在也不得不将人际经营纳入核心能力清单。
闻修越看着对方目光忽然沉下来,唇角噙着笑道:“别担心,咱们光脚不怕穿鞋的,敢拼敢闯就是最大的优势,胜算很大。”
季煜烽明白这个道理。即便这次竞标失败,也还有下一次机会,是金子总会发光。他不怕等。
他本就不是能说会道的人,许多心事顾虑习惯藏在心里,可每当流露出困惑与迷茫时,闻修越总能看穿他的心思。无需多言,便能给予鼓励、安慰与引导。
这种被全然理解的笃定感,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人踽踽独行的荒原,而是有人并肩拓路的坚实征途。
“嗯。”
闻修越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处境比自己艰难得多。从大厂CEO到如今与他一同创业的工作室合伙人,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埃迪必然也是此次竞标方之一,毫不夸张地说,现在闻修越正站在家族企业的对立面,心中复杂心绪可想而知。
相较之下,自己的担忧根本不值一提。季煜烽觉得自己真没必要再矫情,也不再去想那些竞标结果是否能如人意,尽自己最大努力就好。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陈强也来了,推开门时,季煜烽和闻修越站起身来。还没等闻修越伸手,陈强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闻总好。”
三个人坐下来寒暄一番后,很快进入正题。
季煜烽希望能从陈强口中探知A银行对湖仓一体大数据平台项目的心理底价,以及评估过往中标企业报价中的成本构成,从而优化自家工作室的竞标方案,在竞争中争取优势。
闻修越说:“听说陈工最近在做新一期湖仓项目的成本预演?我们这种初创团队想掺一脚,总得知道门槛多高。”
陈强镜片后眸光微闪:“闻总谦虚了,您当年在埃迪主导的云灾备方案,现在还在行业白皮书里挂着。” 目光一顿,看向闻修越身边年轻的银发青年,讶异道:“听闻总说,这位是与他合作的季总?真年轻啊,后生可畏。”
“陈工谬赞了,我还得在实践中多打磨。”季煜烽淡笑回应,“我们今天来,一是想跟陈工叙叙旧,二是确实有个项目想请教。”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连不善言辞的季煜烽交谈起来都驾轻就熟。
季煜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虽然闻修越向陈强如实说明目前在超凡工作室,但作为闻家长子,陈强理应本能地将其动向与家族产业关联,甚至可能默认这是闻氏集团布局的子公司。换言之,陈强恐怕仍将闻修越视为闻家企业体系内的“闻总”,如果他得知超凡工作室完全独立于闻氏集团,是别人开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季煜烽:“我们研究过前三年中标价,发现技术服务费占比逐年提升。陈工觉得,今年银行对自研算法的接受度能到什么量级?”
陈强沉吟道:“实不相瞒,行里最近在推去IOE试点,要是方案里能体现……”他忽然顿住,目光在两人间打转,“当然,最终还是要看报价是否踩中成本红线。”
闻修越语调忽然放轻:“听说去年某头部企业报了2500万,结果技术溢价占了40%——陈工觉得,这个比例今年会浮动多少?
季煜烽适时补充:“我们初创团队没什么背景,只能在技术细节上多下功夫。陈工要是方便透露些风向,我们也好找准发力点。”
陈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风向嘛…… 今年预算确实收紧了,但有创新点的方案,总行会单独开放评审通道。至于成本构成——” 睨了一眼季煜烽,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闻总应该清楚,有些数据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讨论……”
闻修越轻笑道:“陈工放心,今天的谈话仅限于我们三人。”
陈强干笑两声,季煜烽敏锐捕捉到他的为难神色,意识到需在信息探知上再加把劲。
犹豫了几秒,陈强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包厢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笑声,抬眼看向闻修越,笑道:“不瞒二位,本次招标的项目总控官恰好也在隔壁用餐。闻总若是方便,不妨一同过去喝一杯?”
“好。”混迹生意场多年,闻修越早就游刃有余,从不避讳与业内同仁交锋。
走到门口,季煜烽看到了闻修越递来的眼色,微微点了点头。如果没有闻修越的牵线,陈强压根不认识、估计也不会正眼瞧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创业者,此刻贸然露面反而落了下风,不如留在屋子里静观其变。
陈强推开隔壁包厢门,室内声浪骤然静了一瞬。闻修越目光扫过席间宾客,除项目总控官外,还有数位银行骨干。最后在某个身影上微顿。
闻峥优也在。
对于这位二弟的出现,闻修越并不意外。能让项目总控官笑逐颜开、殷勤劝酒的,除了埃迪的管理者、闻家的二少爷还能有谁?
自他离职后,埃迪名义上聘了新CEO,实则不过是为闻峥优搭建的副手班子。他这个长子走了,次子理所当然顶上去。
如往常般,闻修越带着冷静沉稳又不失松弛惬意的气场步入包厢,与众人颔首致意后落座。众人纷纷端起酒杯,主动向这位身份尊贵的大少爷致以问候。
闻峥优噙着笑举杯,目光灼灼投向兄长:“哥哥,这杯酒该敬你。虽说如今你自立门户,可埃迪上下谁不念叨,说你留下的技术框架仍是业内标杆?弟弟不才,只能带着大家吃哥哥剩下的老本了。”
听到这话,其他人愣怔了一瞬。除了陈强之外,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他从埃迪离职。
闻峥优提及此事的目的,闻修越心知肚明。大概是要让众人知晓,他闻修越不再是埃迪的CEO。商场向来现实,看碟下菜,没了大厂CEO的头衔加持,他人难免会用不同尺度衡量你的实力。
闻修越毫不在意他人眼光,无论是否仍在埃迪任职,他始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闻家少爷,面不改色地笑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二弟守好埃迪的基本盘,我在外面闯闯新赛道,说不定哪天咱们还能打个配合。这杯酒,该敬咱们闻家‘内外开花’。”
众人纷纷笑着举杯附和,气氛好不热络。
闻峥优垂眸转动酒杯,指腹摩挲杯沿的弧度漫不经心:“还是大哥活得通透,不像我们,被家族事业拴得死死的。你为了爱情说走就走,现在又为了理想重新创业,真叫人佩服。”
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说笑,就像席间随意抛出的一句调侃,可在场的都是人精,敏锐捕捉到闻修越与闻家及埃迪的关系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闻修越心中暗吸一口气,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动怒。当众撕破脸皮只会让局面更难堪。从现实角度考量,他此刻必须依托闻家的光环加持,才能在竞标中获取更多行业资源与人脉支持,构建竞争壁垒。
况且,他与闻峥优自小接受豪门教育,对家族声誉极为看重。闻峥优纵使再忌恨他,也不会公然将矛盾摆到台面上,只能旁敲侧击暗示他与家庭的嫌隙。因此,只需见招拆招,让众人维持 “闻大少爷与家族关系和睦” 的固有认知即可。
闻修越的话里多了几分关切:“听说行里今年试点的区块链结算系统,底层协议和我在埃迪时提的V3.0版本很像?超凡最近在搭建轻量化的金融级数据协同网络方案,能够实现不同业务板块数据的高效交互与隐私保护,说不定能在A银行项目里做个双团队联合演示?父亲向来提倡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峥优你觉得呢?”
闻峥优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捏着酒杯轻轻晃了晃:“大哥果然是商业奇才,三句话不离合作。”
总控官笑着点点头,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游移,没搞懂这兄弟俩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只能打哈哈附和:“闻家二位少爷如果能携手,那这项目的技术前瞻性和稳定性,我们银行可就放心了。联合演示要是能成,想必能为项目落地提供更全面的保障。”
酒桌上的交流渐入常规商务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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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修越那边估计聊得热火朝天,以他的能力,在竞标事宜上必定游刃有余。季煜烽去了趟洗手间,抽了根烟。
抽完烟走到门口,突然有人推门进来,险些和他撞上。
季煜烽不耐地蹙了下眉头,抬眼一看,是闻峥优。他喝酒和闻修越一样不上脸,如果不是身上的酒味,根本看不出来。
他该不会也在隔壁吧。但没多想,在就在吧,又不关自己的事。
闻峥优已不是他的经理,两人形同陌生人,所以季煜烽连招呼都没打,打算直接绕开对方。
没想到,闻峥优突然攥住他的手臂。抬眼看去,闻峥优虽面上无表情,但从眼神里能看出,他此刻有几分不爽。
不爽就不爽。季煜烽刚想甩开对方的手,闻峥优清冽的声音传来:“我想和季总谈谈。”
季煜烽正要开口拒绝,对方紧接着道:“如果季总不想在洗手间这个公共场合和我发生不愉快,被别人看见,我觉得咱们还是去休息室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