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听到这声音,季煜烽就能猜出是谁。他转过头,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扫了李一鸣一眼,倨傲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废物,一句话都没说又转了回去,极轻地扯了下唇角,对闻修越说:“这块地许是风水不好,撞上些破土乱蹿的晦气货,咱们换个地方歇着。”
闻修越目光沉沉地睨了李一鸣一眼,指尖在膝头轻叩两下,点了点头:“也好,京城六月的下午和傍晚温差大,刚运动完,容易受风着凉。”
这一眼让站在季煜烽身后的李一鸣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
明明对方方才眉眼间还染着温柔笑意,看他的一瞬,就变成了隐隐藏着城府的深沉。
好像自己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都被洞悉得一清二楚。
这个让他一个男的都觉得漂亮的——也不知道是混血还是纯外国的男人,说出来的话把方才季煜烽明明有几分阴阳怪气的话一下子圆了过来,这让李一鸣发火都没处发。
见季煜烽拿起球拍起身,李一鸣眼神掠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他抓住季煜烽的肩头,讪笑道,“小烽哥,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手刚刚摸到他肩头,季煜烽凌厉地看了他一眼,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李一鸣疼得龇着歪歪斜斜的牙,“哎妈呀,小烽哥,疼!”
季煜烽不喜欢别人碰他,这是出于本能反应。
他对这个所谓的“堂弟”印象极其差劲。
李一鸣爸爸死得早,全家人在他父亲死后格外溺爱他,没少爷命却把他惯得一身少爷脾气,自打小学起就厌学逃课,不学无术,品行低劣,爱耍小聪明,尤其爱打嘴炮哄长辈要零花钱。
可现在他成年了,家里条件也就那样,长辈又不可能养活他一辈子,估计李一鸣之前找过一些工作,但哪个老板能要一个好吃懒做的闲人?加他微信好友无非就是想软磨硬泡让他帮自己找个不干活还能拿工资的活儿。
季煜烽没那个耐心,也不想和李一鸣扯上任何关系,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
李一鸣疼得直揉手腕,刚缓过劲儿,堂哥都走远了。
他眼底滑过阴沟里老鼠般狡诈的光,盯着那银发少年高瘦的背影——
好像男人被他吸引也不奇怪。
李一鸣勾起嘴角,邪笑一下。
-
两人都年轻,精力恢复得很快,没再休息,换了身干爽的运动服,直接进了车里。
车里闷热,闻修越打开空调,凉风裹着清爽气息扑面而来,运动的疲惫减轻了不少。
闻修越发动车,侧眼扫了一眼悠闲自在靠在椅背上的季煜烽,问:“刚刚那个男生,是你的亲戚?”
“不是,”季煜烽玩着手机,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轻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如实解释道,“他是我妈的小侄子,我和我妈联系都不多,更别说他了。”
“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好,”闻修越说,“小人难防。”
李一鸣虽然为人无赖,但从小到大也没做出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想来他也没那个胆子,季煜烽随意“嗯”了一声,没怎么当回事。
运动后人体消化功能减弱、食欲降低,随后两人只是找了个轻食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再进车里时,暮色已爬上车窗。
按理来说,两人应该各回各家了。
可是,季煜烽想和闻修越多呆一会儿。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换句话说,他不擅长主动表达内心的真实想法。
更何况,他们原先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从上下级转为情侣,季煜烽还有些害羞。
所以,他也不太好意思说出这种有些肉麻的话挽留。
良久,他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你先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闻修越眼中闪过一瞬诧异,刚吃完饭就想回家?他仔细琢磨季煜烽的话,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好。”
没想到闻修越这么干脆地同意了,季煜烽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故作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玩着手机。
死嘴,就不能主动说要多陪老子一会儿?
老子说回家,你就说“好”?
闻修越:“我先回去,那你怎么回家啊?”
季煜烽目光盯着手机屏幕,慢条斯理地说:“你到家后,我想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这有什么难的。”
这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咬牙切齿。闻修越笑了一声,“这里明明离你家更近,干嘛要我先回家,你再打车从我家回你家?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季煜烽面无表情地说:“谁说我要打车了?我刚吃完东西,想运动消消食走回去。”这样,就能和他多相处,哪怕多一秒也好。
“嗯”,闻修越没直接回应,而是转而问他:“季小狗,你有没有听说过,这附近开了一家酒吧,叫Liquorice Bliss?”
季煜烽眨了下眼,他不爱关注这类潮流资讯,但是听着闻修越用美式英语发音读出这个名字,从字面“甘甜蜜酒”推测这是一家主打甜酒的精致酒吧。
他本以为酒吧会挺高逼格,滑开手机用小紫书查了一下——这是一家人均消费100的网红酒吧,在京城可以说相当便宜了,但评价倒很不错。
“少爷,你还了解这种平价网红酒吧?”他余光瞥了闻修越一眼,想起他在海城的好朋友顾羽上次吃饭请他们喝的山崎50年,“这种酒吧一般适合我们这些普通人,你那么有钱,会去这种地方?”
“有钱人本质也是普通人,又不是神仙,”闻修越握着方向盘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就像我初中时读京城顶级私立中学,一学期8万,一年下来16万。价格也还好,大部分中产都能负担得起。可没查之前,我以为是30万一个学期。”
季煜烽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与闻修越这样的豪门少爷相处得如此轻松,总想多待一会儿。
除了自己本身出色的个人能力吸引闻修越,也因为闻修越从不用财富衡量感情,这种平等松弛的相处模式,让季煜烽打从心底觉得自在,两人之间从来没有阶层隔阂。
“所以,季小狗,我想喝点甜酒消化消化,陪我去尝尝?”还没等季煜烽缓过神,闻修越问。
“嗯,好。”他声音低沉,像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回答得干脆利落。
两个人在酒吧像是谁都不想先回家,各自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知不觉间坐到了晚上十点。
网红酒吧的酒几乎无度数,两人也都没醉,可是他们就好像心照不宣地默认开车属于酒驾、会违反交通规则。
于是,车还停在酒吧附近的停车场。
人却往酒吧不远处的那家星级酒店走着。
京城的街道浸染在灯火之中,路边三三两两的行人漫步,夜风吹散了日间暑气,空气里带着几分沁凉,路灯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季煜烽这会儿穿着半袖运动服,明显感觉到夜寒,裸露的手臂被吹得冰冰凉。
人体在寒冷时本能地寻求热源,而他身边唯一的温度来源——
便是闻修越。
他和闻修越并肩走着,两人隔着的距离并不大,但季煜烽仍想着要不要靠得更近点取暖。
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他觉得,自己一个不怕吃苦的大老爷们怕冷,未免太矫情了。
忽地,闻修越抬起手,手臂一伸搂住他的胳膊,用力一带,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
季煜烽屏住呼吸。
手臂上的肌肤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那热度像团小火苗,顺着皮肤纹理一路烧到心口。
他并不是脸皮薄的人,只是第一次谈恋爱,大庭广众下情侣间的亲密肢体接触,本能地有些紧张。
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却又舍不得躲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热。
就这样,两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走进了酒店。
走到前台,季煜烽才想起一件事。
他没带身份证。
原本只是计划去打球,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竟到了酒店。
他看向闻修越,犹豫片刻说:“我身份证没带。”这样一来,是不是只能开一间房?
“我带了。”闻修越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给服务员。
季煜烽目光下意识落在照片上,那是闻修越几年前的照片,面容比现在多了几分青涩,却依旧眉目如画。明明只是张普通的证件照,拍出来的效果比明星精修的白底海报都好看,连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透着贵气。
如果没有闻修越带身份证,他俩怕是得大晚上折回家了。季煜烽想着,是不是该夸夸男朋友?
他看向闻修越,一时不知该怎么夸,顿了顿,略显生硬地说:“真细心,出来还知道带身份证。”
闻修越作为公司CEO经常出差,必备证件都会收进钱包。他抬眼,四目相对间,语气带了几分轻佻:“今天约你出来才特意装的,平时可不带。”
“……”季煜烽收回视线,不再看闻修越,耳尖却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
前台工作人员核对季煜烽的身份证号信息并录入系统后,为两人办理了入住手续。闻修越刷卡付了钱,收好身份证,拿着房卡,随后,两人进了电梯来到了四楼。
两人往订好的房间走着,季煜烽忽然想起一个刚才没注意到的重要问题。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闻修越,虽然觉得这问题有点傻逼,但还是装作浪荡的样子问:“你订的是双床房,还是……大床房?”
闻言,闻修越停下脚步,目光定定地落在季煜烽脸上,观察几秒后忽然低笑一声,继续走着:“咱们是对象,谁家对象还分床睡?”
季煜烽有些无语,闻修越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季小狗,既然你这么矜持,那为什么下午还摸我的脸啊?”
“……”为了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季煜烽吊儿郎当地说:“摸都摸过了,还怕一起睡?”顿了顿,又强撑着道:“一起睡就一起睡,都是男人光着谁也不亏谁。”
闻修越刷开房卡,打开房间、开灯一气呵成。就在季煜烽以为自己在这场对话中总算没落了下风时,闻修越走到床头柜旁,放下房卡,打量一圈后转头对季煜烽说:“确实是谁也不亏谁——这里的东西还挺齐全。”
闻言,季煜烽视线往闻修越站的位置看去,目光刚落在床头柜上,耳根子便从方才的泛红骤然烧得通红——
蓝白相间的杜/蕾/斯正静静摆在那里,包装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季煜烽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如擂鼓,仍是一副淡然又拽的样子,走到床边坐下。
一进来就聊这么色情的话题,这人该不会是情场老手吧?他抬眼,漫不经心地质问道:“闻总对这些挺门儿清啊?谈过几个前任让你练得这么熟练?”
季煜烽问这个问题也是有点私心想了解一下闻修越的过往,他黑眸微沉,带着几分审视地盯着闻修越。
闻修越坐到他旁边,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有些茫然地看向他说:“季小狗,你在说些什么?”
季煜烽:???
他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说酒店的设施还挺齐全,有浴室,浴室里还有浴衣——咱们在‘光着一起睡’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洗个澡?”
季煜烽:“…………”
闻修越身子往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他忽然用气声在季煜烽耳边说:“还是说……季小狗,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没有。”季煜烽立马反驳,同时猛地起身,连带着脸颊都泛起薄红,虽然脚步还算沉稳,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到浴室旁边,声音故作平缓地说了一句:“我先洗个澡。”
“砰”的一声,他关上了门,紧接着便传来花洒喷头打开的哗哗水声。
闻修越的目光落在门上,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此刻,他的心情好极了。
季煜烽洗了个冷水澡除去一身燥热之后,换上松垮的浴袍,站在镜子前定定地看着自己。
还好,脸不红了。
这也太不争气了,人家随便说两句,自己心里就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
他平复了下呼吸,没在浴室多呆,故作淡定地出了浴室走到闻修越面前。
闻修越见状起身,也去浴室洗了个澡。
季煜烽呈“大字形”躺在床上,试图让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其实他自己都不清楚紧张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联想到了“性”?
他自认为是个纯爷们,却不料想到这个问题时,竟会像小女生一样面颊发烫。
他盯着酒店暖黄色的灯光,只觉得这光线营造的氛围格外暧昧。
季煜烽觉得肯定是这光的缘故,才让自己想些不该想的,于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摒弃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越是这样,闻修越刚才凑近时的呼吸声就越清晰地在耳边萦绕。
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他立马起身,又坐到床边,腰背挺得笔直,故作气定神闲的模样,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他的视线特意避开了杜/蕾/斯。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看似津津有味地浏览着视频,实则连第一条推送内容都没看进去。
闻修越擦了擦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角,发梢还滴着水,顺着喉结滑进浴袍领口。
他走到季煜烽身边,见他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唇角微微扬起,眼尾也跟着弯出一抹笑意,温柔的声音打乱了季煜烽心不在焉的思绪:“你刚才问我,谈过几个前任,能让我对这方面这么熟练?”
这话像是疑问又像调笑,季煜烽确实有点想了解闻修越的过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才挤出个含混的“嗯”声。
“你想多了,我对这方面一点儿都不熟练。”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对方,“不过,以后就会熟练了。”
说完,还没等季煜烽反应过来,闻修越便勾住他的脖子,含住他的嘴唇细细吸吮。
季煜烽被撬开齿尖时,只觉一片湿热覆上来。闻修越的舌尖像灵活的游鱼,轻轻啃咬他的唇瓣后,便探入他口中肆意翻搅逗弄。
季煜烽也不避不闪,任由这个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吻席卷而来。
唇齿交缠间,呼吸逐渐变得灼热,两人的距离越贴越近,直到季煜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已不知不觉攥紧了闻修越浴袍的下摆。
这是个浪漫又不失激情的吻,当彼此的心跳在相贴的胸膛下撞出同频率的轰鸣时,有些东西正随着这激烈的亲吻,在夜色中不知不觉地生长——
比如,两颗心又靠近了一步。
“季小狗,如果今天不是太晚了,明天又要一早赶去上班,”闻修越的目光逐渐灼热,眼底转瞬即逝一缕翻涌的暗色,“我真想现在就把你办了。”
闻言,季煜烽才想起来,明天是礼拜一。
尽管他是个对工作非常负责的人,因为孤独的人总是偏爱工作带来的安全感,所以对从前的他而言,周末反而没有工作日充实。
但这次,他竟破天荒地开始讨厌这个日子。
他望着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忽然希望这个周日的夜晚能无限延长——
最好能长到让时间在此刻停驻。
-
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日,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酒店吃过早餐后,闻修越没让闻彬过来接他,而是开着车和季煜烽一起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两个人情绪都处理得很好,丝毫看不出共处了一夜的痕迹。
闻修越依旧像往日一样坐了总裁电梯,而周一一早员工电梯总是显得有些拥挤。季煜烽站在电梯口等待电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总裁电梯关闭的方向。
两人就在这各自的工作时间暂别。
也不是“暂别”。
《幻境探险》游戏进入了后期,今天是CEO第一次检查实习生的工作进度。
眼瞅着实习期还有不到三周,这次检查也算是对实习生的工作考核。
尽管季煜烽对能否顺利入职本无太多执念,毕竟他即便没有工作也不愁饿死,他还有自己的工作室,也能接到一些项目赚钱。
但一想到闻修越在公司,他就破天荒地想多留一阵。
不为别的,只为能多些机会接触到他。
季煜烽走出电梯,走向20-18办公室,刚一进门,就听到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怪不得能技术入股,原来是坐着总裁的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