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二天。
抱着老婆睡了一个晚上的楚回舟神清气爽， 满面餍足，早早地便伺候老婆吃了早饭，开车带人去了景区。
栎城的蓝林花瀑布是有名的自然风景区，以簇拥形态的岩石与直流而下的瀑布形成的花团般的水花闻名。
这会是淡季， 人流量少， 两人下了车以后往山里走，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游客， 安静自在， 玩得还挺舒坦的。
绕开熙攘的人群， 来到这种幽森僻静的地方， 乔知宁感觉自己也骤然变得安静了下来——漫步在林间的时候，只听得见心脏规律跳动的声音， 一切杂念和欲望都仿佛被洗刷干净了似的。
有时候， 或许真的需要一些这样安静的时刻，能让人静下来， 有空隙去思考。
抬眼看着蔽日的繁茂树木，乔知宁忽然回想起自己觉醒那天的清晨，惶恐、不安、胆怯， 可过了大半年的时间， 所有事件的进程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的生活就像一块倒塌的多米诺骨牌，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撞倒的是什么。
或许是可爱的毛绒娃娃。
又可能是一只想将他吃干抹净的疯狗。
……
原本乔知宁还有些窃喜，自己预见了未来， 可以钻空子既保全自己， 又赚到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当身边的人和事都发生了变化， 未来在他眼前，再次变成了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觉醒与否，对他来说， 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意义。
小兔子一边发呆思考人生，一边望着旁边潺潺流水出神，时不时还踢着脚下的石子。
脚边的小石子被无意识地踢进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旁的楚回舟却是敏锐地发现了异样。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轻声问道，“是不是走累了？”
乔知宁侧头看向身边高大英气的男人，愣了愣，恍惚过后，连忙否认：“没有，这才走多久啊，我不累的，只是……”
“怎么了宁宁？”楚回舟停下了脚步，注视着对方闪躲的目光，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温声引导道，“有什么事是连我都不能说的，嗯？”
乔知宁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被安全感包裹得太紧实，竟然就这么隐晦地说出了口：“楚哥，如果我说，我之前觉醒了超能力……你会相信吗？”
“啊？”楚回舟一愣，没有马上回答。
小兔子瞥见对方的迟疑，瞬间生气了，两颊微微鼓起，抱着手臂愤愤地往前走，嘟囔道：“哼，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
楚回舟一个箭步追上去，拉住了想要逃跑的小兔子的手，“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急切地解释道，“所以你说的那个超能力具体是什么情况，能跟我讲讲吗？”
乔知宁这才稍微平静下来，收敛起了自己的小脾气，说道：“好吧，那我告诉你，你不许笑我啊，其实吧……是我半年前做了一个梦。”
楚回舟：“梦？”
乔知宁点点头：“对，在梦里，我知道了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会遇见的人，那些事也确实都发生了，就跟梦里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事情又不受控制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复杂了。”他补充道，“我原本以为的未来的样子全都乱套了，所以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做。”
“原来是这样。”楚回舟花了几秒钟去消化这话里的意思，思考了片刻，问道，“那你有因为这个梦，或者说因为这些预知到的事情改变自己的行为吗？”
乔知宁想了想，“有吧……但不多。”
他只是在极少数关键的节点做出了变化，但总体来说，该发生的事情，他一个也没有阻止……甚至还全部都做了。
按理来说，他早该下线了，但他不仅苟到了现在，还莫名招惹了许多，原本不应该属于他的人。
不对，是狗。
“那不就行了。”楚回舟的话，将乔知宁从混乱中拉回了现实，“你看，你还是你，像往常一样生活工作，没有改变什么，所以你说的那个梦，说不定啊就是上天给你的反向提示。”
乔知宁一愣，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如果在梦里，我只是一个炮灰，很快就下线的那种，但是在现实里，我也可以是主角，是大boss？”
“当然了。”楚回舟爽朗地笑了，“你就是唯一的主角。至少在我的世界里是这样，永远不会改变。”
“未来，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这都取决于你自己，而不是那些觉醒的梦。”
“……”看多了动画片的小兔子被这土味情话糊了一脸，耳尖瞬间红了，嘴角抽了抽，无语道，“楚哥，你也太肉麻了吧。”
“嘿，哥是在安慰你呢——”楚回舟笑得更欢了，揉了把乔知宁的脑袋，“现在也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乔知宁别过脸不看他，却藏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谢谢楚哥。”
转念一想，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的解释让小兔子心里美滋滋的，乐了好一会。
“你肯跟把心里话告诉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一旁的楚回舟目光柔软下来，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所以我在你心里，和其他人不一样，对吧？”
乔知宁攥紧了衣角——他这人，对自己口袋里的钱和自己的小命看得可重了，可面对这种感情上的叩问，完全是一头雾水。
不想思考，也不想做选择。
于是迷糊的小兔子选择了最渣男的回答：“当然啦，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楚回舟刚刚翘起来的嘴角又僵住了，短短几天，他已经在自家老婆嘴里听到了数不清的“朋友”两个字。
“只是朋友吗？”楚回舟不存在的尾巴耷拉了下来，眸底涌起一阵幽暗的期许，兜里摩挲了许久的戒指隐隐发烫。
聊到这个，乔知宁便含糊了起来，扯着楚回舟的袖子往前走，转移话题道：“哎呀，我们是不是快走到瀑布那边了——我都看见水花啦！”
“宁宁。”这次，楚回舟没有跟往常一样被老婆的美色迷惑，而是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回身前，极其郑重地说，“你昨天晚上主动亲了我。”
乔知宁抖了两下，一阵头疼。
“是、是啊……”
昨天为了让楚回舟不要发现床下那两个藏着的男人，他的嘴巴快要被亲熟了。
“那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或者说，想跟我真的在一起的感觉？”楚回舟终于第二次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乔知宁顿了顿，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似乎在楚回舟意料之中。他没有恼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对不起，宁宁，我不是想逼你做什么决定，”楚回舟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盒面已经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这是我托人定做的戒指，本来想在表白的时候就送给你，但那天太仓促了，我就没来得及……”楚回舟的声音低沉而浑厚，“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不会结婚生子，这辈子只想跟你在一起。那时候我还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现在明白了。”
“因为我只想跟你结婚，做你的老公。”
……
乔知宁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枚和项链相配的海蓝色宝石镶钻的戒指，心里五味杂陈。
好土的告白！
但确实是会从粗糙直白的楚回舟嘴里说出来的话。
乔知宁太了解对方了，骨子里那种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可是真的一定要做一个选择吗。
他不明白。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楚回舟已经牵起了他的手。
但那枚戒指并没有框进他的无名指上，而是装回绒布盒，放进了他的手心。
“回舟……？”
“戒指给你，这是我的心意。”楚回舟难得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往日里带着些许戾气的狼眸里盛满温柔，“至于要不要戴上它，那是你的选择。”
乔知宁愣了神，许久没有回答。
但看着那枚海洋一般蔚蓝的宝石戒指，他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住，像是透过戒指看到了男人那片炙热的真心，终于还是心软地松了口。
“好、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乔知宁磨蹭地将戒指盒放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那里面还装了一条霍丞送他的红宝石戒指穿成的项链。
“嗯。”
乔知宁不安地抬眼，正对上楚回舟专注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此刻微妙的气氛，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可疑的响动。
……
“宁宁。”
两道男声同时响起，打断了他和楚回舟的对话。
只见陆清渠背着大包小包迎了上来，手上握着一杯冰镇的橙汁，勾起嘴角笑了笑：“好巧，在景区碰到你……和楚哥了。”
刚刚铺垫完偶遇的桥段，狼尾巴便露出来了。
“走了这么久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喝点果汁？”
说完陆清渠便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都递到了他面前。
“好啊！”乔知宁原本还不渴，但闻到橙子汁清甜的味道，便把持不住了，就着吸管便喝了一口。
刚刚进行了一场深情告白的楚回舟狼眸微眯，表情不善地看向了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周身气压骤降。
——疯狗就是难缠。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游卿弋也迎了上来，右手拿着锡纸包裹着的香喷喷的小蛋糕，喂到了乔知宁嘴边。
“吃点东西吧，这里距离瀑布景区还有一段距离。”
“好～”被投喂的乔知宁接受良好，一口一个小蛋糕，一口杯果汁，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侧围着的三个男人的间电光火石般的气场。
楚回舟剑眉蹙起，沉吟着看着两条献殷勤狗，缓缓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和宁宁今天要来这个景区？”
两个昨晚趴在床下听了全程的度假安排，一夜未眠、此刻眼底隐隐泛着乌青的男人顿了顿。
游卿弋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落在乔知宁衣服纽扣处微不可见的窃听器上，缓缓道：“碰巧。”
而陆清渠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划过昨日安装在楚回舟衬衫上的微型定位器，淡定地吐出两个字：“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