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向还寒没有留下, 甚至记不清是怎么回的巳渊坛,他躺在自己这张又窄又小的床上陷入辗转反侧的。
江熄听到他的话后没有嘲讽和鄙夷,只是脸上的三分惊异变成了九分, 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江熄第二次问他想要什么,他的心就像被江熄的笑蛊惑了一样,紧张地把心里所想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心悦您。”
“所以您从不欠我什么。”
“是我趁人之危, 是我自不量力。”
这几句话在江熄的脑海里翻来覆去, 甚至没听清李管事说的话。
“管事,您刚才说留下了几个人?”
“八个。”李管事回道:“都是按照您的要求留的,您是否要去看看?”
江熄摇了摇头:“明天继续招, 有备无患, 好吃好喝招待着,等过段日子我再来挑。”
“好。”李管事收拾着案上的各种文书, 挑出里面一个盖了官府印章的拿给江熄看,发现他还在发呆, 脸有些红, 他皱眉问询:“阁主身体有恙?”
江熄叹了口气, 接过文书来摇了摇头。
李管事没再问, 又与江熄说了好几件事,他心头总是不踏实, 有一种他们阁主不再回来的感觉。
变卖的铺子, 一堆散修, 像是要赴一场生死决斗。
“不好了管事!长川他要憋死了!”长水边跑边喊, 看到江熄在李管事屋里的时候立马转身要走。
“站住, 回来。”江熄发了话。
长川和长水是表兄弟,平日里负责江熄的起居,可以说整个藏春阁里, 江熄除了李管事,最熟悉的就是他两人。
长水见了他竟怕成这样,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咱们阁竟然出现了这劳什子药,是谁带进来的!”江熄给来瞧病的大夫一百两钱用于封口,转头准备把藏春阁上下整顿一番,看来他一年没来,有些腌臜趁虚而入了。
虽然人人管这里叫温柔乡,但他偏只做雅人之事,因此藏春阁是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等药的。
长川闹得事不小,大约是怕自己没了命,听说是光着膀子红着脸擎着□□的二两肉从房里爬出来求救的,长水找了个大夫灌了一整壶药都没把那把火压下去,急疯了才去找李管事。
在江熄进屋前,长川已经被李管事和长水裹了起来,以防在他们阁主面前露出不雅。
“吃了它。”江熄从乾坤袋里拿出清心丸来。
长川红着眼张开嘴,由长水将药扔了进去。
“你吃的那玩意哪里来的?”江熄问道。
清心丸在长川的身上很快起效,他额头上的青筋退下去几分,他的嘴大口呼吸着,张张合合,望着江熄却不肯说话。
“不说就不用在阁子待下去了。”江熄威胁道。
长川的脖子还红着,眼神里带着羞愤和愧疚,又因为担心自己真的会被扫地出门而挣扎着起身,最后吞吞吐吐道:“少宗主我说,但……”
“能不能让大家……”他张望着围着他的人,央求江熄:“离开下。”
“你们先出去。”江熄吩咐道。
人都出去后长川裹着被子跪下来:“阁主您回来后,李管事让我给您打扫房间,我从您床下……床下找到好些药丸,我以为……以为吃了是能够增进修为的,就……就吃了半颗。”
他房间的床底下?江熄有些疑惑。
“阁主,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偷的,我以为是您不要的,我才……才……我真的不知道这是那什么药。”长川从枕头下拿出找到的药丸捧到江熄面前:“都在这里了阁主。”
江熄隔着帕子接过后皱着眉闻了闻……他乾坤袋里只有一种药中有羊藿。
长川手中的药大多是半粒,可是这个整粒……他分明每次只给向还寒一粒才对,他有一次双修时没吃药?
这一猜测让江熄从脚底开始都有些发软。
他也知道这药效很强,长川这样没有修为的人吃半粒差点一只脚迈进地府,所以他从没有多给过向还寒。
“阁主,我真的没有说谎,真的是从……”
“嗯,我知道了。”江熄打断他:“你今晚做的很好,没有当着其他人说出来。”
他将帕子打了个结,然后扔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但你知情不报,藏春阁也是不能留你了,我会给你三百两安身立命,你可认?”
“阁主,我已经没有亲人了,离开藏春阁我还能去哪啊。”三百两是一些人十年都赚不到的钱,长川显然是真的不想离开。
“可是这里的人都知道你今日之事,会对你有所戏弄和嘲讽,你待得下去?”江熄皱眉道。
长川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我不该贪小便宜的,我不该的。”
“外面一样很好,我想要去看看都不知道老天给不给我机会呢。”
他想起坐在剑上看到的风景,如果以后活下来的话,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处理完长川的事情后,躺在床上的江熄辗转难眠,一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如果向还寒真的喜欢他的话,很多事情便说得通了,毕竟没有有人会毫无芥蒂地帮另一个人双修,更何况向还寒甚至含过……
这样一想,江熄不仅脸是热的,全身都滚烫起来。
他们是两情相悦。
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一想到向还寒就头皮发紧,再也不敢去回味他说的话。
把躁动压下去后,江熄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梦里吃到了甜甜的果子。
第二日江熄见到了不知道怎么潜入毓清阁的向还寒,觉得自己这阁子的守备还是太差了些。
“下次从正门走。”江熄拿着如意剑挽了个剑花,背着的手有点抖,眼神本来都撇开了,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如此,硬生生抬起来看向还寒。
向还寒的眼下有青黑,眼中有血丝,瞧模样大概是没睡好。
他说了那么了不起的话,却没有问江熄是如何想的,也幸好没问,不然江熄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喜欢太诱人了,可江熄眼前的路灰扑扑的,他又累又痛苦,昨晚甚至想过一了百了不争了不抢了,拉着向还寒和江睦躲到找不见的地方过日子。
“这不合适。”向还寒有些顾虑。
江熄的目光垂下去:“你帮我寻到了裴时,又救我数次,没有让恩人爬墙的理。”
他突然的解释让向还寒有些束手无措,他想从江熄的脸上看出些自己说完那些话后的不同,但似乎没有,甚至被归倒了救命恩人。
江熄对待救命恩人是极好的,看他那些年是如何对待曹廷密的便能瞧出来。
所以或许也是如此,他才不会计较自己说的胆大包天的话。
这种想法让向还寒本就酸涩的心像是泡在了醋缸里,又冷又揪着拧巴着,他宁愿江熄像以前那样对他冷嘲热讽,实话难听但不虚伪。
江熄做什么委屈自己对他这么客客气气的。
但他应下后没有再多问,他想大约还有层原因,那就是自己没以前窝囊了,江熄才愿意让他抛头露面。
不过无论是何原因,他仍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弟子,也不会因为能够堂而皇之进入毓清阁而自傲或欣喜……虽然有那么一点。
江熄觉得解除结契这事的确是他冲动了,这会儿修炼,向还寒想帮他护法和度灵力都有些周折和吃力。
怎么个周折法呢,道侣之间灵力是可以互通的,所以无需接触和结印,这会儿向还寒想给他护法,都得实实在在将手心贴上去。
有的灵穴在胸前,江熄总怕自己的心跳传到向还寒的手心里。
又因为两人灵根不同,等他修炼完后,向还寒连鬓角都湿了。
江熄给向还寒倒了水,却见人盯着杯子也不端起来。
“不渴?”江熄问道。
“少宗主您无需对我这么好。”
江熄一愣:“这就好了?我以前也给你倒过水,谁顺手谁来的事。”
江熄确实想好好表现,他从前做了那么多张牙舞爪的事,总想着能弥补和盖过一点是一点,但是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人看穿了,于是只能咬死不承认。
“您今天和往日不同。”
要说哪里不同,大概是江熄很安静又平和,往日一点不顺心就咋咋呼呼的人一下子怎样都好了,变化实在太大。
“您不必因为我救了您而如此小心翼翼,我喜欢您所以才会救您,这些都是我的私心。无论您喜不喜欢我,我都会努力帮您,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不喜欢了就离开了,要是真如此,我也不会喜欢到今日。”
“你直接说我浑身毛病多就是了。”江熄听明白了,这人完全想错方向了,但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浑身的刺倒是一下子被激起来了:“所以你是傻的吗,喜欢有这么多毛病的人。”
“那少宗主觉得您做的事……有毛病吗?”向还寒想委婉点说,但一时也想不出好听的话,说出来差点咬到自己的额舌头。
“当然不觉得,人生本来就要快活,我做什么都有我这么做的原因,算什么毛病。”
向还寒点头,慢慢说道:“我也不觉得您做的是有什么问题,我喜欢的您的时候您就是如此了,所以您莫要因为任何人的喜欢就变了模样。”
“你说话别这么绕。”江熄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已经懂了向还寒的话,他轻咳了一声:“你放心,谁也改变不了本公子,本公子今日心情好才这么好说话,别多想。”
向还寒听得有些怔。
江熄说他心情好,所以听到昨晚自己那些话,他亦是有些欢喜的?
江熄让他别多想他就不多想了,端起喝下了那口茶水,清香渗入了心脾。